两人吃饭,三好进了厢屋,那是葛遇白特意腾出来的屋子,里头摆满了打好的家具。多数是楸木的,还有个别的是黄花梨木的。楸木是三好出钱买的,黄花梨木则是葛家的存货,葛遇白说是他偶然间得来的,放着糟蹋了好木料,还不如给三好家做几件差不多的家具呢。原本三好是要给钱的,可葛遇白这小子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家具做的样式跟时下大多家具都一样的,除了床跟沙发之外。刘家村地处北方,家家户户睡的都是炕,城里大户人家睡的是床,是那种花纹繁复,做工精致,瞧着都能当传家宝的拔步床。三好总觉得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做起来麻烦,用不好的木料做了,用不了几年,好的木料三好没有,那一张床可是要用好多木料的。所以在三好的的要求下,苏语墨给她打了几张她描述的床。说是床,可瞧着就跟两个柜子没什么区别。尺寸是一米乘一米一五的,两个矮柜子平放到一起在立个床头就成了张大床了。两个床体都做成了抽屉式的,从两侧可以拉开,拉开就是相当大的储物空间,夏天用来收纳冬衣跟棉被等物最好不过了。最开始的时候,苏语墨对这床是不喜的,他总觉得,做这样简单的床体现不出自己的手艺来,做好了之后,又发现还不错,最起码实用性比拔步床好多了。现在三好也没有说婆家,愿意要这样的床就这样的吧,等她将来定了亲事,他在认真给她准备一张上好的拔步床,好当嫁妆。现在做完的家具不过只是正屋里用到的,至于厢房耳房还有客房里的,还都没打好呢。他们就两个人,又都是追求精工的,速度不算快。可看着做好的东西,就觉得慢也值当了。“新房子那里要停上几天,干透了之后,还要把炕跟地龙都烧透了才算完事儿,你们慢慢做。”三好对两人的付出很是满意。收了碗筷,三好脚步欢快的离开了葛家,那些杂乱的活计最是磨人,徐婶儿她们揽了过去,她这个主人也不好一直不露面。厨房已经打扫出来了,碗筷也已经刷干净了,姜氏王氏等人在整理今儿来吃饭的人带的东西。盖房子请客吃饭这样的事儿,是人情走动,但凡来的,都不是空手来。不过在乡下,这种场合,随礼大多是带东西的,小部分人会带钱来。她们整理的就是带了的东西。一辫子蒜,一篮子干辣椒,捆成一扎的干菜,半口袋豆子……诸如此类,堆了许多。“三好,这些我都给你记下来了。”王氏道,“以后别人叫有事儿,你要记得还人情,忽然的话,叫人看不起。”王氏前几年跟苏氏学过认字跟写简单的字,瞧着纸上连写带画的,好歹能分辨出哪样东西是哪家的。“有拿钱的人家,你大伯母收拢的,咦,人呢?你刚才出去的时候她还没走啊。”马氏收钱?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呢。王氏对马氏,存了几分感激的,她喉咙伤着的时候,是马氏陪她去拿药的,这些日子她会来就往三好这儿跑,忙前忙后,热心的很,她觉得她是真心疼三好,变选择性的忘记了以前马氏做过的一些欺侮人的事儿,今儿原本是她收份子的,马氏说她一个人又收东西又收钱的话容易乱套,不如只收东西,她帮忙收钱。王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应了。“你别急,我过去一趟,把钱拿回来。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王氏在围裙上擦了擦带着水的双手,解了围裙,匆匆春门。人走远了,姜氏才撇了撇嘴道,“你这三婶儿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了,人说两句好话,她就能摒弃前嫌,早晚得吃大亏。”马氏这人,圆滑懂事故,可眼里的算计掩饰都掩饰不住。姜氏不待见这样的人,所以不管马氏表现的如何心疼三好,如何大方,姜氏都没给她好脸色。至于小郑氏,因为家里的遭遇,人多的时候从来都很沉默,也没有跟马氏过多交流。唯有王氏,对马氏还算热情。三好知道王氏的为人,所以并不责怪她。钱是不是马氏拿走的,谁也不知道,王氏这么贸然前去,怕是没有什么结果。果不其然,约莫两刻钟的样子,王氏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见了三好就开始赔不是,“要是我自己全数收着,也不会出这事儿了,你大伯母……”怕是她在马氏那边儿吃了挂落了。“三婶儿,大伯母是不是说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负责的?”王氏惊诧,点头,“三好,你怎么知道?”三好笑笑,“三婶儿,你也不用自责,约莫会送回来的。”三好去了刘迎富家,把这事儿跟刘迎富说了,又道相信王氏的人品,说这些钱丢了没事儿,可族里有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将来出去了,指不定闯什么大祸,倒是连累了族里可就麻烦了。刘迎富听了,一脸怒容,“胡闹,真是胡闹。”上梁坐席的人家,每家当家的都被刘迎富叫到了祠堂,作为当事人,三好也跟着站在了祠堂外头,虽说不能进去,可好歹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刘迎富说叫每家当家的回去何时一下,是谁拿的,赶紧送回来,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死硬撑着,到时候他为了以后不连累村里,必会报官,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总会有什么线索的。这主动认错和被揪出来可是不一样的性质。而且被揪出来之后,还会连累家里人,刘迎富放了狠话,这一人犯错,连带全家,是哪家人做的,到时候全家逐出村子。逐出村子,不光是村里的决定,也会通知官府那边,户籍上会清楚的记录原因,这样的话,走到哪里怕都落不下户的。村里确实有过小偷小摸的现象发生,可这样恶劣的直接把人家收到的份子钱都拿走,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偷菜偷鸡鸭这些,大家骂骂咧咧两句就算完事儿了,偷钱,在村民眼里那可是十分恶劣的事儿。所以刘迎富说了这事儿之后,众人都义愤填膺,表示回家会好好问问,要真是自家的,立马送回去给三好,赔不是。三好朝众人道谢,缓缓的开口:“各位叔伯,这事儿说不准就是个误会,坐席人那么多,混乱时候拿错东西也不置可否。三好这般兴师动众的找到族长,钱倒是其次,可那些是大伙儿随的份子,是人情,每家的人情都记在包钱的纸上,这没了,叫三好日后怎么还人情?”有来有往,是人相处之道。众人顿时觉得那拿走份子的人可恶到了极点儿。刘迎富又冷脸放了狠话,众人匆匆离去。人都散了之后,刘迎富问道:“三好,你说这样,马氏会送钱回来?”三好点头,“肯定会的。她拿走钱,不是看中那点儿钱财,估计是心里恼火吧,这些日子,她有空回来就往我这儿跑,我一直是冷脸相待,她这么拉下脸来讨好我,我却无动于衷,心中肯定是积累了不少怨气。故而才一时冲动做了这事儿吧。刘泽丰刘泽源两个都是要考取功名的人,身上不能有污点,若是她硬撑着没拿到最后惊动了官府,那可就没法收拾了。”刘迎富不住点头,“是这个理儿。”“大祖父,这次又麻烦你了。”“你这孩子,你大祖母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就是你祖父祖母,跟祖父祖母还要这么客气吗?”刘迎富摆手道,“这事儿就先瞧着,真不成的话,就是要惊动官府,咱们村里可不能有这样的人。”三好点头,表示赞同刘迎富的说话。别说他们把一件小事儿的危害无限放大,弄得人心惶惶的,因为村里人出去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进而连累到村子的事儿层出不穷,这万一养成习惯了,早晚有事发的一天。晚上的时候,三好家里迎来两人。刘德山跟马氏。马氏一进门堆出了一脸笑容,“三好啊,大伯娘忙的昏头了,收了份子钱竟是都给带回去了,我还以为走的时候给你三婶儿了,你说她也不坚定点儿提醒我下,下晌去找了我一趟就问我有没有带走,我还挺生气的跟她嚷了两句,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我把钱装荷包里带回来了,我这心里着急,穿上衣裳就跟你大伯来了。叫你着急了吧!”三好不动声色,嘴角抿起,“大伯娘忙也是为了我,三好心里记着您的好呢。”马氏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明儿大伯娘也不回城里,我瞧着这儿还有很多事儿要做,一早我就过来帮忙,这会儿挺晚的了,我跟你大伯就不打搅你休息了。”三好笑笑,起身送人出门。待人走了之后,她把门关严实,进屋之后,把荷包里的铜钱倒了出来,不过八十文钱而已,马氏这次算是做了件蠢事,刘迎贵那里不知道她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