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还来也全身僵硬,半是尴尬,半是害怕,额上冷汗直冒——以前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别是刚才这么一闹,吓出毛病了吧! 好在这儿的女人都见多识广,轻笑一声,玉臂轻抬搂住他。 那声笑听在耳朵里,金还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愧与郁闷,抿着唇一言不发,由她想方设法挑逗,然而那张清水鲜花般的小脸竟仿佛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无论美人怎么用尽手段取悦,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眼底,他只觉如芒在背,jīng神完全不能集中,兴致再难提起,到最后两个人都尴尬了。 连续在两个女人跟前láng狈,金还来再也呆不下去,匆匆起身穿好衣裳,抬脚就走。 . 房间没有点灯,檐下灯笼摇曳,昏昏的光线里,长发如闪光的瀑布,从头顶垂下,背着光看不清面孔,黑袍裹住小小的身躯,静静地,孤独地,坐在那里。 金还来默然站在远处。 既不要,却还贪恋她的陪伴,岂非自私?可谁又能保证,她不是留恋他的陪伴和保护?或许他在她眼里也是重要的东西,所以容不得被人抢走?她不知道,依赖和喜欢不一样,人这辈子,只要你愿意去找,能陪伴和保护你的人可以不止一个,但喜欢的人始终不会太多。 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明白。 将来后悔,现在推开,我宁可选择后者。 小丫头终于动了动,抬手擦擦眼睛,缩了下身子,并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等待。 金还来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催她去睡,然而他没那个勇气,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见她,他觉得自己很恶心,被人嫌弃鄙视不是第一次,但现在不同,连她也讨厌了,她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他不认为她还会像往常那样陪着他。 终于,远处的人缓缓起身。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想通了就好,金还来放下心,笑笑,胸口却堵得慌,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是不是代表今后又要习惯另一种日子了。 感觉到有东西接近,他猛地抬眼。 小丫头根本没有进房间,反倒朝这边走过来,和初见时一样,大眼睛里似有光华闪烁,让隐匿在黑暗中的人羞惭万分,无处遁形。 见她越来越近,金还来无端开始发慌,刚要逃走,却听到一声喊:金还来!” 声音不大,却生生将他定在原地,半分也动不了,金还来对自己的轻功素来很自信,根本想不到会被人发现。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声音大了些。 金还来沉默半晌,从树的yīn影中走出,好吧,我不想你走,也不能让你走,离了金园我会担心,你根本不适合外头的江湖。 一双小手抱住他,紧紧的。 接着,他听到怀里传出哭声。 . 原以为她又要闹脾气骂几句混蛋,或者踢几脚,甚至可能厌弃他,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见她哭得伤心,金还来也慌了,又不敢再伸手推她,想要安慰却说不出来,只一动不动站着。 正如初见,小丫头还是像水做的,眼泪全抹在他胸前。 你不要娶她们……”含糊的。 金还来愣。 不见回答,邱灵灵抬脸,满脸泪痕:你不要娶她。” 原来小丫头以为发生某些事就是要娶谁,却不知道他根本不认得那女人,金还来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点头。 她放了心,又加了句:不许再去找她。” 金还来苦笑,点头。 你娶我好不好?”小心翼翼。 金还来沉默半日,轻轻推开她,转身朝房间走,机会还是会对人产生诱惑吧,我要想想,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 红衣如火一般鲜艳,肌肤却细腻如温润的美玉。粉嫩的玉颈呈rǔ白色,让看到它的男人几乎都想上去咬一口,连掀帘子的动作都优雅无匹。两个下人眼都直了,刘白跟在她后面进来,一直垂着头,倒是美人自己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无礼的注视,反倒轻笑了声,声音柔媚无骨。 公子含笑坐在椅子上,桃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美目流盼,她看看几上香茗,盈盈施礼:久闻易三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公子并不还礼,颔首:听说姑娘非要见易某,不知有何要事?” 美人掩口:要事么,自然是有的……”却又不说了。 公子侧脸,刘白会意,带着人退下。 美人自我介绍:家父兰辰。” 公子微笑:原来是兰小姐。” 美人抿嘴:公子可以叫我心落。” 公子似乎并未听出话中深意,打量她:听说兰大老爷久不问江湖事,心落姑娘芳驾寒舍,有何贵gān?” 当然有事,”兰心落缓步至他身旁,吃吃笑,易三公子风仪,心落仰慕已久,想要见上一面,所以自己找来了。” 公子不语。 公子可是在怪心落无礼?”一只玉手落在他肩上。 公子摇头:易某是在担心,姑娘如今见到易某,怕是要失望了。” 兰心落咬唇:你会在意?” 公子毫不迟疑:只要是男人,想必都会希望在姑娘跟前留个好印象。” 笑声如柔软的缎子,轻,软,不够脆,带着些许暧昧,足以让男人们神魂颠倒。她俯身,芳香的气息在他耳畔流动:你已经做到了。”话音方落,她似乎站立不稳,娇呼一声,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公子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腰:原来心落姑娘喜欢坐在这儿。” 玉臂环住他的颈,兰心落嗔道:分明是你喜欢,不然怎会抱着人家不放?” 公子扬眉:送上门的东西不收,太无礼。” 兰心落抓住那只欲往前襟里探的手,斜眸看他:易公子这等身份,也会要白送的东西?” 公子似笑非笑:姑娘忘了,我是生意人,只要好处够多就可以打动我,白送上来的好处更是求之不得。”停了停,他反捏住那只玉手,摇头:但有人若要与我谈jiāo易,还是先讲好条件为妙,最好还要立个字据,否则我随时都可能会赖帐,心落姑娘该不会想让我白占了便宜。” 你也会赖帐?” 无商不jian。” 兰心落咯咯笑,在那鹰勾鼻上一按:好大个jian商,听说jian商都很坏。” 公子松开她的手,含笑:在美人跟前我心肠总会好些,你该清楚自己的能耐,否则等我再坏些,再想反悔就迟了。” 兰心落没有迟疑,果然从他怀中起身,拍手:不愧是易轻寒,好,我们谈jiāo易。” 公子道:有什么好处?” 真正是个jian商,开口闭口就要好处,”兰心落忍笑,作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惜我却是来借钱的。” 公子叹气:看来是没有好处了。” 你不肯?” 佳人开口怎好拒绝,希望你不会借太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借得还真有点多。” 多少?” 两千万。” . 公子愣了愣,笑了:幸亏你方才没真给我好处,否则必定会后悔。” 兰心落眨眼:太多?” 公子道: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便是我们易家,借出去也要谨慎些。” 兰心落笑道:是除了你们易家,谁也借不出来,不然我又怎会找上你?” 我是生意人,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公子不动声色,拿起几上折扇,我不认为你能还这笔钱。” 也对,”兰心落秀眉一蹙,露出幽怨之色,若不能还,只好把我卖给你了。” 公子笑:心落姑娘这样的人物,要以身抵债,易某自是求之不得,但两千万……” 怎么?” 不值。” 俏脸上颜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兰心落瞪他一眼,叹息:我倒没遇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说话这么不讨人喜欢。” 公子道:要借这么多,总该给我个理由。” 兰心落正色:易公子该知道江家那件异宝。” 公子想了下:几年前江家血案,那件宝贝连带着江家祖传《白日惊风剑谱》俱已失踪,下落不明,想是被凶手夺走。” 兰心落摇头:你并未亲眼见过,又怎知它们真被人夺走了?” 公子道:你又如何知道,它们没有被抢走?” 兰心落轻拂长袂:我既知道,自有我的法子。” 公子沉默片刻,看着她:倘若我没记错,兰家与江家本是世jiāo。” 兰心落点头:你没记错。” 公子道:如今,你们却出手夺江家的东西。” 这么多人盯着,让宝贝留在没用的江小湖手上太不安全,”兰心落也很遗憾,既是世jiāo,我们更该代他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