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年的话就像是一记巴掌,打在沈叙白的脸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从未想过秦落月会真的与自己和离。……不,他还是想过的,在秦落月还不是现在的秦落月之前,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和离。可是现在,听到这二字,他便忍不住攥紧拳头,心头涌出一阵不耐烦。徐渭年虽然老眼昏花,但也看清了他的神情,冷哼一声道:“难不成你以为所有人都要站在原地等着你?叙白,既然不喜欢,便就放她自由。”一旦从外公的口中听到这话,沈叙白突然脱口而出,“这便是您与外祖母和离的理由吗?”提起发妻,徐渭年倒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是叙白口不择言,请外公原谅。”沈叙白咽下心中苦楚,低头道歉。徐渭年摇头,“不是这个。我与你外祖母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如今看着她平安喜乐,顺遂安好,我也还算满意。我想说的是,你是因为秦落月,才对我口不择言?”被揭穿这个事实,沈叙白无法否认,只能沉默不说话。“天下没有齐人之福。”徐渭年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的外孙,那模样不像是在提点,反倒像是看好戏。沈叙白也感受出来了,当即扶了扶额头,“外公说得对。”“知道说的对,那就照做。”徐渭年沉静地看着他。“父皇如此深爱母妃,不也还是娶了牧家女吗?”沈叙白突然笑了,“外公以此话来劝我,未免太过牵强。”提起此事,徐渭年的眼神暗了暗,“你母妃她心思单纯,既然她喜欢,那便就随了她的意。可秦家丫头不如你母妃那样纯粹,她有所求,有所奢望。更重要的是,现如今的秦家,不像当初的徐家那般任人欺凌。”要说徐渭年此生最悔恨的事,便就是女儿的婚事。徐家素来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徐平宁自小之时,徐渭年对她夫君的唯一要求便是只娶一人,可偏偏徐平宁喜欢上的是当时的储君。若非两人郎情妾意,磨了徐渭年许多年,他也不会把女儿嫁给这人。正因如此,他才对秦松朗的“遗嘱”格外重视。沈叙白临走之时,只问了徐渭年一个问题,“您今日进宫不会是去求和离圣旨的吧?”“嗤!”徐渭年笑出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和离之事吗?你还是赶紧派人去查一查渭水河畔的宽刀是谁送来的吧。”末了,他又叮嘱道:“秦松朗现如今的仇家并不多,若查出来与那人有关,你打算怎么做?”沈叙白没有回答。只身回王府的路上,他看着无边夜色,陷入沉思。原本应该回房的人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秦落月的房门前。他耳力极佳,隔着一扇门,也能听到秦落月的均匀呼吸。过了今晚,他似乎也该知道自己的心里装的是谁了。次日清早,秦落月推开门便看见了站在自己房门前的沈叙白。刚要生懒腰的某人突然收了回了手,两眼警惕地看着他,“你大清早站在我这做甚?”“不是要回秦国公府吗?我随你一同前去。”沈叙白指了指寒山居外停着的马车,“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只等出发了。”秦落月看了一眼马车,赶紧洗漱,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些东西准备也要好长一段时间,难不成沈叙白一夜未眠?一切问题都在她坐上马车,看见沈叙白眼底的黑眼圈时得到了答案。“夜一,拿两个鸡蛋过来。”秦落月探出头吩咐。等拿到鸡蛋,她便塞到了沈叙白的手里,“放在眼下面滚一滚,要不然我娘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在没有和离之前,为了两家人的脸面,月素可会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来——要打也只能打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沈叙白握着鸡蛋,微微挑眉,两只手猛地松了下来,“一夜未眠,没有力气,落落能否帮我一下?”“……你别得寸进尺啊!”秦落月睨了他一眼,却在看见他惨白的唇色时忍不住心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秦落月没好气的从他手里夺过鸡蛋,放在他的眼睛下轻轻滚了滚。她刚一靠近,沈叙白便闻到了一阵轻柔的馨香,不像是香粉的味道。他喉结微动,闭上眼睛,任由秦落月拿着热鸡蛋在自己的脸上慢慢滚动,哑着嗓音问道:“你不是视我为仇人吗?”“我相信王爷的为人,当时说怀疑无非是一时激动,王爷别放在心上。”秦落月的回答正经了许多,也带上了几分疏离。沈叙白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眉心忽然被秦落月的手指按住。她细嫩的指腹压在眉心,耳边就是秦落月清冷的声音。“若你还在为此事纠结,那我向你道歉。你娶我便是与秦国公府绑在了一起,不至于对秦家出手,如果说是你倒不如说是蓝沛安。”不知为何,分明她说的是蓝沛安,可沈叙白却觉得她想说的是蓝烟柔。“你想说的是蓝烟柔吧?”沈叙白轻笑,“日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会怀疑你。”“多谢王爷相信我。”秦落月弯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讽刺。她还没傻到会相信沈叙白话的地步。沈叙白也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淡漠,转移话题问道:“你可曾看过府上的账本?”“是没钱了吗?”秦落月顺口接过,本想说自己会省着用钱,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笑容,“王爷想让我帮忙打理王府吗?”虽然她压抑住了语气中的兴奋但,沈叙白还是听了出来。“是有这个想法。”沈叙白模棱两可道。“那就安心交给我吧。”秦落月两眼放光,握着鸡蛋的手滚得越发卖力。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为和离做准备,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有叙王府做背书,赚钱?那还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