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驻足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棵桂花树,以及房檐上那道跳跃的身影。 将自己执导的情报全部告诉秦安后,沈琦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不管是沈琦本人还是秦安,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此番一别,日后断然再无见面的机会。 对于沈琦“临死之前”的托孤言辞,秦安感触并不算深切,唯独他最后说的那番话,则深深触动了秦安的内心。 泥腿子出身。 对啊,一个是从乡下小子摇身一变成为城主义子的,另一个则是脑子不大灵光的半大傻子,攀上枝头成了梁王府的姑爷。 两人何其相似? 又何等的与众不同? 沈琦能够如此坦然赴死,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终究不是沈文柏亲生的儿子,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因为沈天生没有露面的想法。 而在沈天生表露出继承城主位的想法时,沈琦的下场便已经注定。 垫脚石,莫过如此。 而早先的秦安和沈琦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秦安还多了一个貌美如天仙的“夫人”,还有一份不愁吃喝的生活。 挡箭牌罢了。 如今,垫脚石碎了,而挡箭牌则从最开始的草绳编制,一朝变成了精钢打造。 内核变了,用处自然不同。 挡箭牌,有机会成为遮风挡雨的盾墙。 从远处收回目光,秦安转头看向房间的桌子。 桌面上 摆着两页纸张,从开头的文字足以确定这两张纸张的用处。 房契。 这座房子的房契,算是沈琦给出的彩头,但秦安很清楚,沈琦此举,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加用心的保护自己的妹妹。 秦安走到桌子前,将房契叠好放入怀中。 沈琦一去不复返,在死之前,他可以将身后事托付给自己,那自己呢? 自己死后,身后事又将托付给谁? 若自己身亡,父母双亲还能否继续留在梁王府,不愁吃穿,安享晚年? 若自己身亡,那个才进入梁王府几日的小女孩能否活下去? 秦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繁杂思绪尽数压下。 曾几何时,秦安一直都觉得只要解决了沈琦,肯定会少去极多的麻烦,但现在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其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点,沈琦的话中透露出几条很重要的情报。 沈天生绝非善茬,如果不小心,很有可能栽到他的设计中,万劫不复。 另外,城主府身后,还有一个交州总兵的存在,只不过,由于对方暂未下场,所以秦安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 最后,也就是福禄街的安排。 秦安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安排还算是比较隐蔽的,但是沈琦却一句话道破自己的想法,可想而知这其中必定还是出现了纰漏。 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定要将整件事情好好琢磨一下,查缺补漏。 秦安整了整衣襟,顺带着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沈琦走了,但他还在。 而且他还有事情需要做,别忘了,他的袖口里可是还放了一张邀请函呢。 赵家赵大小姐专程派人送来的邀请参加诗会的邀请函。 下楼,离开院门,随手上锁。 站在院门外,秦安这才意识到,沈琦留下的这栋房产居然位于梁城之中最为奢华的一处街道。 这条街名字极其霸气,名为千户街。 千户何意? 一千住户? 不,这条街的名字是指,住在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堪比千户百姓,以一家之力比拟千户人家,是为千户街。 最容易证明这条街名不虚传的,自然是位于街中心位置的赵家,而赵家左侧是城中同样富庶的王家,而赵家侧对门,则是经商有道的孙家。 如此种种,不知凡几。 有城中好事者曾统计过,说是千户街的各家各户的财产叠加起来,足以买下整座梁城。 正因如此,也导致了千户街成了城中唯一一处寸金寸土的地方。 试想,谁若是能在这里买上一栋房产,本身就是自身实力的一种象征,而某天出门“不巧”碰到某家的大少爷,再“不小心”看对眼? 岂不是一桩一见钟情的美事? 秦安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二层小宅院,哑然失笑。 这栋房子,可比牛角巷那栋小院子值钱多了,不曾想, 沈琦临走居然还给他留下这么一份惊喜,倒是让人意外。 想归想,但秦安依旧还是朝着街中心位置的赵家走去。 赵家大小姐举办诗会,城中有功名在身的青年才俊或是饱读诗书的有志之士纷纷到场赏光。 赵婉茹在梁城素有才女之名,有倾慕者将赵婉茹流落在外的诗词归拢整理,出了本名为《晴雪集》的诗册,销量极好,更是将赵婉茹的才名传扬开来。 如今,赵家召开诗会,人人接踵而至。 当然,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仰慕与赵婉茹的文采,又有多少人是想要借着诗会一亲芳泽,财色双收,则无从得知。 秦安走到跟前的时候,赵家的下人正在迎来送往,看起来格外热闹。 赵婉茹虽是才女,但终究是女子。 大明朝虽然允准女子读书,但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终究是不好的,更何况,赵婉茹还待字闺中,自然要避讳一些。 秦安将赵婉茹亲手写就的邀请函递给下人。 那下人看到邀请函后,本就笑容洋溢的面孔,笑容竟然又变得浓郁了几分:“公子,里面请。” 一边说,下人又将邀请函递回给秦安。 见状,秦安难免有些好奇:“这东西,不收回去?” “回公子话,小姐说了,这邀请函送出后,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下人客客气气的躬身行礼,而后解释道:“所以, 不管公子留作纪念也好,转卖他人也罢,赵家都不再过问。” “哦?” 听到这话,秦安顿时来了兴趣:“这东西,还能卖?” “公子说笑了。” 下人笑容一僵,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跟秦安扯皮。 开玩笑,自家小姐亲手写的邀请函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什么傻子会真的将邀请函卖出去? 秦安笑了笑,瞥了眼邀请函。 早些时候拿到邀请函的时候他并没有深究,听说这东西居然还能卖钱,才算是来了丁点兴趣。 不看不知道,随着观察,秦安这才发现,这邀请函做的着实称得上讲究。 邀请函外表是用上好的青竹为封,内里则是用浅红色的绢帛,其上还涂有一层淡淡的金粉。 跟邀请函的材质比起来,信函中的文字丝毫不落下乘,娟秀的小楷字体,尽显优雅的同时,竟然还透着几分大气。 不难看出,这份邀请函着实是下了几分苦功夫的。 而且随着摩挲,邀请函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更显弥足珍贵。 秦安正在观察邀请函的同时,有人闻讯凑到跟前:“敢问公子,可是想要出手邀请函?能否让在下看看邀请函的成色?” “若是成色尚可,在下定然给出令公子满意的价格!” 秦安愕然转头,看着那个要买邀请函的书生打扮的人,眼神古怪:“阁下可是……黄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