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壹压下心头的狂喜,咳了一声,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了句:“那就打扰了。” 将迫不及待的脚丫子迈进门。 房子已经不复上次的杂乱和空dàng,客厅挺宽敞,沙发上盖着白色的针织线毯,下面铺着长方形地毯,在暗光下看不出具体颜色。 电视暂停在一个光线挺暗的画面,陆壹没看过,也看不出是什么电影。 小圆几上摆着一些零食,已经拆封的膨化食品,和吃了一半的面包。 挺乱的,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让陆壹觉得很亲切。 神仙姐姐也是食人间烟火的。 chūn夏回到客厅,背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陆壹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她侧面坐下。把两杯外带咖啡放在桌子上,一杯放到她手边,温热的香气慢慢向清冷的四周蔓延。 “你尝尝,我亲手做的。” “谢谢。”chūn夏说。 陆壹又取出那两罐重色轻友的咖啡豆。 “那天看到你买了很多速溶咖啡,那东西没正经的咖啡香,以后喝这个吧。”没等chūn夏说出那句不用了谢谢,他便道,“不许拒绝哦,我们店的东西售出概不退换的。” chūn夏道:“我没有研磨机,所以不用了,谢谢。” 陆壹一摆手:“没事,店里的机器我给你搬过来一台。”顿了一下,补充,“淘汰的老机器,放着也是放着,能找到姐姐这样的主人重获新生,是它的幸运。” chūn夏没说话,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 背景音从暂停处响起,陆壹瞬间屁股一紧,端咖啡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这音乐有点恐怖啊。” chūn夏看着屏幕“嗯”了一声。 陆壹难得没有话来接,在yīn森森的音乐中紧张地喝了口咖啡。 画面越来越不对劲,声音也越来越诡异。 西式独栋楼房,窄窄的木质楼梯,墙上挂满了相框,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沿着楼梯走下来,地板的吱呀声被刻意放大,在昏暗的色调下渐渐弥漫出恐怖的气息。 陆壹悄悄从背后拉过来一只抱枕,一手攥着咖啡,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看的什么电影?” “招魂。” chūn夏转过头,屏幕灰蓝色的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与此同时,耳畔骤然一声巨响,小女孩身旁的相框猝然破碎,哗啦啦沿着楼梯一路碎裂下去。 “啊——!” 陆壹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咖啡杯被大力捏爆,液体飞溅而出。 chūn夏再次将电影暂停,转头。 陆壹已经身手敏捷地跳上沙发,坐在沙发背上,双腿腾空,一米八几的个子竟生生把自己塞进了边长五十厘米的抱枕后面。 …… “老陆,你怎么这副鬼样子?”上课路上碰到谭风吟,他一脸震惊地瞪着陆壹,“被女鬼吸gān了?” “吸你大爷。”陆壹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 因为有匿名人士举报,他不仅被训斥了一通,哈雷也被没收了,童宪也被连累不得不上jiāo了大奔的车钥匙。家里一人给发了一辆自行车,每天骑着上课。 陆壹顶着两只黑眼圈,双目无神,一头金毛因为无心打理而乱糟糟。 童宪跟他并肩而行,在一旁老气横秋地叹气:“他自己想不开,去看恐怖片了。” 谭风吟啧了一声,不理解:“就你这看一部吓三年的胆子,好好地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找死?” 陆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小时候一部《咒怨》被吓得鬼哭láng嚎三个月不敢一个人睡,从此再也不能提起恐怖片三个字。 陆壹踩着脚踏,一把沧桑的嗓音被风chuī得颤悠悠:“往事不可追……” “诶,童宪,那不是你小姨吗?”谭风吟没听他把话说话,已经被别的事物转移了注意力。 童宪喜气洋洋喊了一声:“小姨。” 陆壹跟着扭头看了过去。 chūn夏正从对面迎面走来,背着帆布包,浅咖色的裙摆飘啊飘。 童宪跟谭风吟凑上来亲热地一口一个小姨,chūn夏的视线掠过陆壹的脸,顿了一下。 陆壹已经在0.5秒的时间里整理好憔悴的脸色,硬生生提着气儿摆出jīng神振奋的样子,单手扶车,朝她风度翩翩地挥了下手。 “姐姐早~” 视线中是chūn夏平静的脸,以及童宪慢动作的惊恐表情:“老陆,你小心台……” 他的提醒还没来得及传过去,陆壹的单车已经顺着台阶蹬——蹬——蹬——地下去了。 “……” 谭风吟和童宪赶紧冲过去。 三十多层的台阶下头,陆壹还稳稳坐在车上。 回头见他们站在楼梯上头张望,chūn夏也在两人身侧,便抬起手,微笑着再次挥了挥。 童宪跟谭风吟骑着车顺着一旁的车道下来,靠近了才发现他一脸菜色。 “怎么了,刚才不是没摔吗?” 陆壹qiáng忍着没有让自己英俊的脸扭曲,声音泄露了痛不欲生:“妈的,磕到蛋了。” “……” “活该!让你耍帅。” 第7章 七毛 陆壹的一整天都是在蛋蛋的不适中度过的。 下课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一位迎面而来的美女小姐姐,西柚色小背心和浅蓝牛仔长裤,细腰长腿,发丝飞扬。童宪指给他看,说是他们系的系花。 刚刚吃过女人的亏的陆少爷提不起劲儿,懒懒瞄了眼:“没姐姐漂亮。” 童宪:“哪个姐姐?” 陆壹瞥了他一眼:“你小姨。” “哦,那是!”童宪挺直腰板与有荣焉,“不过各花入各眼嘛,也许他们就喜欢这种妖艳型儿的。听说当时选系花的时候是搞投票的,我小姨那么出淤泥而不染肯定不会搞拉票那套。” 嘟啦啦说了一通,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诶,叫小姨!不许叫姐姐,少耍我流氓。” 陆壹从善如流,笑嘻嘻对他叫了声:“你好,小姨妈。” “……”童宪一脸便秘地骑出几米远,才憋出一句:“乖,大外甥。” 经过青年广场的时候,刚巧又碰到谭风吟,隔老远就用翻译腔的调子喊了一声:“哦,亲爱的老陆,你的蛋还好吗?” 唰唰唰无数道目光集中过来。 陆壹面不改色心不跳,以同样的声调回了一句:“哦谢天谢地,又长大了一寸呢。” “……” 童宪险些从自行车上栽下去。 调转车头就想离这两个神经病远一点。被陆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后座,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崇高心态掷地有声道:“别走啊,亲爱的小姨妈。” “……你先放手,我的大外甥。” 童宪沐浴着奇奇怪怪的围观目光,十分后悔没有戴个头盔出门。 三个人在路人的注目礼中向食堂骑过去。 为了忘掉刚才羞耻的一出表演,童宪挑起一个话题:“疯子,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系花了,还挺漂亮。” “你们系的系花,”谭风吟转头,“那不是老八女朋友吗?” 陆壹和童宪齐齐一顿。 “真的假的?” “谁知道,我又没见过,”谭风吟耸耸肩,“老八自己说的。” 停了片刻,童宪表示困惑:“这么漂亮咋看上老八那个怂包的?” 晚上老妈来了电话,老爸出差回来,叫他回家一起吃顿饭。说是吃饭,八成是听说他在学校惹事了,喊他回去挨训呢。 陆壹放下打了一半的游戏,下楼,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 “我姐也在?”他问。 “大小姐没回来。” 陆壹的神色轻松了一些。 车刚开出学校大门,他一直投向窗外的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一下,立刻出声:“停车。” 司机不敢违抗,依言靠边将车停稳,回过头来为难地看着他:“少爷,先生在家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