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想要纸笔,于是便无可不可地找来一些。 奚娴捏着笔,思维混乱,在纸上写道:我原谅你了。 林紫贤咬牙切齿:“……” 奚娴眉目平寂,又写道:“我想回家,现在就要回家,求贤姐姐帮我。” 奚娴又捧着笔,软白的手团着,对林紫贤作揖,娇滴滴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林紫贤对她是无可奈何了,奚娴这个人性子很讨厌,娇气又软绵绵的,看着人时眼里便带着小勾子,反正不是甚么好姑娘,满肚子全是坏水。 勾引人的坏水。 可是同时,林紫贤想起那个大夫所言,看着奚娴苍白的面容,便忍不住同情她。 林紫贤大度起来,却努力冷笑道:“我、我也巴不得你赶紧走,以为我林家想留着你?” 奚娴抬眸,温软小心地摇头,拉住林紫贤的衣袖蹭了蹭。 林紫贤浑身都僵硬起来,只觉奚娴这种习惯也很奇怪,哪有看见个女人便一口一个姐姐,还蹭着人家的? 她对奚娴的感触又十分复杂。 有林紫贤安排,奚娴很快便得以离开林家,从头到尾,林老太君都不曾见过她,但事事也不曾怠慢。 奚娴伤了身,回到府里便去见了老太太。 祖母见了她也不过是叹气,慈和悲凉的眉目平静极了,只是缓和道:“娴娴,你怎么就咬舌了呢?究竟是为了甚么?” 奚娴自顾自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慢吞吞摇头。 奚老太太要被气死了。 离了祖母那头,奚娴迎着风往外走,无措和迷茫充满心间。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只是觉得,似乎人生很没意思。 永远在僵持和纠结,思考着难以达成的目标,心底隐藏着龌龊的心思,自我厌恶,却难以放逐,红尘俗世大抵如此。 所有人都是一黄土,她死过一次,没什么感觉,因为并不认为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痛苦的还是浪费了自己的感情和时间,得到的却只有痛苦和麻木。 嫡姐若是知道,她有这么恶心龌龊的心思,会不会冷笑?会不会厌恶她?会不会亲手把她远嫁了? 其实这都没什么。 奚娴只是希望,自己永远是特殊的那个人,像是皎洁的月光,或是心口的疤痕,却不要是阴暗角落里的啮鼠,啃食着腐烂发臭的木头,在人的心里留下毛骨悚然又恶心的回忆。 她觉得……觉得自己疯了。 只要是和陆宗珩有关的事,奚娴俱是忍不住迷恋,忍不住抗拒,又只能毁掉自己,来显出她有多么清醒理智,可她现在仔细想来,又不那么爱他,莫名其妙把爱转移了。 第41章 做出那么似是而非的荒唐事来,甚至有了离谱的想法,奚娴觉得崩溃而木然。 她忽然想去见嫡姐。 奚娴认为,或许这样才能令她心神安宁,真正见到那个人,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梦和遐想是多么可笑,梦里的人都是虚幻缥缈的,根本与现实无涉。 只是嫡姐却还是不在府里,听丫鬟说,姐姐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回来。 紫玉还说:“主子知道姑娘做的事了。” 奚娴茫然麻木,紫玉提示道:“咬舌。” 奚娴没想到嫡姐甚么都知道,一时间拉着袖口,抿嘴不言。 奚娴看起来更瘦了,不过一两日功夫,她的下巴更尖了些,面容苍白,身段纤细得如风中柳絮,眼里竟像是时时能含着泪,楚楚可怜像是萎靡的花儿。 叫人没法说出更重的话来。 紫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晌,哑然道:“……奴婢请您好生养伤。” 奚娴在纸上写道:姐姐没有旁的嘱咐? 紫玉摇头道:“再没有了。” 奚娴有些惊惶起来。 若是嫡姐是这样的态度,是不是不愿管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很愚钝,又蠢得不可救药。 或许她在梦里说了奇怪的话,虽只是含糊囫囵,可嫡姐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也猜到了? 毕竟姐姐在她眼里那样厉害,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料准的? 她之前的那点小心思,嫡姐又的确警告过她 她慢慢低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便提着灌了铅似的脚步,转身离去。 奚娴觉得自己把事弄得一团糟。 ……仿佛她就天生不适合红尘俗世,做什么都惹人嫌。 剪不断理还乱,没有决心,却贪恋温软红尘,身为弱者还祈求尊严和救赎,渴望得到无私的关爱。 她躺在床榻之上,近乎一夜未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有思绪还是冷冽而僵直的。 舌头痛得麻木,更让她难以安睡。 忽然,她对一切都没了应当的兴趣,所有的事物都远离了她,变得寡淡而平凡。 她的心寂静到诡异,却始终无法合眼,脑中空空荡荡,甚么也不去想,却还是困不着 那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奚娴不能说话,又认为她即便重生了,还是一滩烂泥,甚至变得更加肮脏不可理喻,想用自己的私欲去玷污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让她也沦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可是奚娴自己呢? 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算什么感情。 似乎如今,就算现在太子站在她面前,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对他冷笑,不屑一顾地转头便走。因为男人都是肮脏的,都只会用欲望思考,而像嫡姐这样的女人,虽然病态难以理解,却是很纯粹的。 太子根本不配,不配让她为他这样伤害自己,以往的一切都不配。 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奚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她觉得自己更疯了。 咬舌只是诱因,但积郁却一朝爆发出来,把她的心灵灌得麻木不堪,敏感而脆弱。 这样整整两月过去,她没法不想象自己卑微神经质的样子,思绪陷入可怕的僵持里,终究变得一片空白,就连说话做事,都变得像是牵线木偶,一颦一笑透着可怕的空洞。 苍白脆弱得厉害,像是薄如蝉翼的雪花,捧在手心里也会消散。 老太太认为她不正常,脑子已经有了毛病,或者甚至被甚么邪恶的东西纠缠住了,故而只能带她去寺里瞧瞧。 奚娴却只庆幸,嫡姐看不到她的样子,她在嫡姐面前掩饰不好。 奚娴昏昏沉沉的,眼下俱是青黑,面容却苍白得不正常,一双妙目带着血丝,跪在蒲团之上时只有麻木,美则美矣,却是个没有灵魂的美人。 接待她们的是皇觉寺的慧曾长老,是个年逾七旬的老人,面容古井不波,带着宁静和平和。 奚娴面无表情地行礼,看着佛堂点燃想香烛,一点点出神,只若不曾听见老太太和长老的低语声。 她觉得自己的命,也像是这束香烛,越燃越快,最后灯尽油枯时不过一缕青烟,消散无形,融入世间,追随自己真正无拘无束,无形无色的快活去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 慧曾长老听完老太太言语,止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