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昌?!那混蛋还敢闹上门来?!安若如临大敌,操起扁担就冲了出去。出了门,就见一辆板车,趴在车板上的可不正是高宝昌。腰上搭着一条毯子,隐隐可见有鲜血渗出。没想到会见到如此惨状,安若一时呆怔。“沈家娘子,我家少爷知错了!你看,我家老爷也亲自动手抽了我家少爷,现在特意让少爷他来给沈秀才赔罪。”早干什么去了?安若定了定心神,看着趴在车上的高宝昌,讥诮道:“高大少怕是被逼着来赔罪的吧?如此没有诚意,还是回去吧!我们沈家也不稀罕他那一声歉意。”“谁说我没诚意的?”高宝昌嚷了一声,挣扎着被家丁扶下车。“让我见沈远岚!”“你这么凶啊!我都怕了,怎么敢让你见他,万一你又想打他呢……”安若嘴上说怕,神色却没半分动容。高宝昌咬了半天牙,才终于低头,拱手道:“沈家娘子,都是在下该死!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您高抬贵手,让我见一见沈兄。”安若这才笑了笑,闪身让开。高宝昌才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沈兄,是我不对!是我猪狗不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沈远岚垂目,看了高宝昌片刻后忽然笑了,“你来赔罪,是高老爷的主意?还是令兄的主意?”“高怀恩算什么我哥?不过是个杂种!”高宝昌脸都扭曲了,“等老子抓住他的把柄,看老子怎么弄死他。”沈远岚勾起嘴角,还好心好意地劝:“令兄也是为你好,高家家大业大,总要你们两兄弟通力合作,才能守住家业……”都没等沈远岚说完,高宝昌就炸了,“他高怀恩还想霸占我高家家业?美得他!高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话可不能这么说,高兄也是高老爷的儿子啊!”沈远岚漫不经心的,却是狠狠在高宝昌心上戳了一刀。等高宝昌离开时,已是双眼血丝,好似要去和人拼命的狂徒一般。高家到底财大气粗,不像县太爷那么小气,只给了二十两的礼金,安若粗粗一点,那一叠银票少说也有五百两。惊得安若合不拢嘴,十分担心沈远岚会把这钱立刻退回去。君子不都是这样,傲骨嶙峋,该直接砸在高宝昌的脸的。沈远岚奇怪地看她,“高宝昌打伤我,不该赔偿吗?我还觉高家付出的代价太小。”果然曾是大户人家,这五百两银子人家连眼皮都不太抬的。“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安若又高兴起来,“这下可好,咱们也有可倚仗的势了!想来高宝昌那家伙再也不敢欺负咱们了。”沈远岚若有所思,“哪有什么可以真正倚靠的呢?高宝昌之前靠他爹,可是现在还不是被他爹推出来赔罪?父子尚且如此,何况两姓旁人。”安若沉默片刻,点头认同:“你说得对,靠山山倒,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不过,现在拿着许大人的名头出去唬唬外人,狐假虎威,也是可以的嘛!”她说着话,沈远岚忽然抬手,食指轻轻刮过她挺直的鼻梁。这一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怔住。安若是惊得说不出话,沈远岚怔了怔,然后淡定自若地缩回手,“小心被人戳破虎皮。”“哦……”安若讪讪的,一时不知该怎么答话,忙找借口避出屋去。她一出门,沈远岚脸上淡然的面具就崩裂了。“怎么会没忍住呢?”他低喃着,倒在床上捂住脸,片刻后拇指摩擦着食指,指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滑腻。所谓“凝脂”便是如此吧?沈远岚猛地晃了下脑袋,好像这样就能甩掉泛起的猗念,可不管怎么晃,那张带笑的俏脸仍是浮在眼前。难道,他竟是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和离的妻子动了情?不,不是他的妻子,那分明就是个披着安若若皮的孤魂野鬼。他怎么就能动了心呢?真是疯了!可为什么心跳却禁不住越跳越快,就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一样。听到院中的欢笑声,他转过头去,远远地望着,不知怎么的,竟似痴了一般。阳光洒满院落,如斯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