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看的心都凉了半截，望着一向宠爱自己的老夫人。
“夫人，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她不是这种人。”
“哼，谁知道呢？她能教唆你和她一起抓蛇吓楚楚，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陈氏依旧揪着这件事不肯松口。
春香：“那件事是我……”
“春香！”
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横了她一眼。
春香原本想说抓蛇那件事是自己带着叶子锦去的，见老夫人阻止自己说出来，也只能重新将话给憋了回去。
“春香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你和叶子锦之间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想借我们的手来帮你摆平。”
老夫人冷眼看想陈氏。
陈氏看向陈广，见陈广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没有要插手这事的打算。
老夫人冷冷看向一旁虚弱、脸色惨白坐着的叶楚楚。
“明日你们便收拾了东西离开陈家。”
一点不留情面，陈氏脸色有些僵硬。
“楚楚和陈真的婚事还没有定下，不如……”
“婚事？”老夫人打断了她，冷笑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我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是什么狐狸精都能嫁进来的。”
此话一出，叶楚楚脸色更是沉了下去。
攥紧了搭在桌上的拳头，泪眼朦胧看向陈真，期望他能站出来为她说两句。
陈真眼神回避，不敢看她。
叶楚楚顿时心沉了下去。
“一开始是陈真说的婚事，怎能说不做数就……”
陈氏还想再多争辩几句，叶楚楚拉住了她的袖子，扯了两下。
“娘，别说了，我们现在就走。”
陈氏：“你怎么……”
刚想训斥她不懂事，就见叶楚楚眸子微动。
心中虽然不满，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夫人见叶楚楚还算识相，没有过多为难，牵着春香离开。
途经陈真身边，还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陈真敢怒不敢言，缩的像个鹌鹑。
等她走远，偷偷看了眼叶楚楚，向她投去安慰的眼神。
叶楚楚已经知晓陈真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已不将他的安慰当真。
碍于现在还不能得罪他，只能冲他勉强一笑。
“还不走？”
外面传来陈夫人的声音，陈真顿时回神，追了出去。
陈氏才在这边住了几天，就要被迫搬离，心中不痛快。
收拾衣服的时候，将手中叠好的衣服恶狠狠丢到包裹中。
“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氏长到这么大，没怎么吃过亏，却在叶子锦这个黄毛丫头身上屡次吃亏，心中愤愤不平。
“娘，先别急，我们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叶楚楚安慰的轻拍她的后背。
叶青青哼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不是没能留住表哥的心？”
她最近看叶楚楚格外不爽，自己以前喜欢周舍，是因为他是小渔村条件最好的，若是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吃喝不愁。
现在在禹州待了一阵子，见识了陈府挥金如土的日子，哪里还能看得上周舍？
可不管她怎么在陈真面前晃，也没有引起陈真的注意，反而叫人时常笑她东施效颦。
旁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但连陈氏也有意无意的不将她当一回事，叶青青对自己亲妹妹的怨气不比对叶子锦少。
叶楚楚皱了眉头，看着眼前幸灾乐祸的姐姐。
真是个蠢货。
平日里正事派不上用处，姐妹之间的拉踩倒是一次也不肯落下。
“姐姐何必这么阴阳怪气　，我千方百计讨好陈真，还不都是为了将你和娘就出来，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牢狱里蹲着。”
叶楚楚长相柔弱，身形柔弱，但说起话来，不见一分柔弱。
“那也是你……”
“吵什么吵！？”
陈氏烦不胜烦。
“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争论这些有的没的，说到底还不是这陈真不够胆怯，将你们耍的团团转！你们还在这为他争风吃醋，可不可笑！？”
陈氏恨铁不成钢，将梳妆台前的收拾拨弄的作响。
这里当下留不住，陈氏铆足了劲将值钱的东西往包裹里塞。
一想到日后又要回到小渔村过穷苦日子，陈氏就觉得浑身不爽。
转头与叶楚楚说：“你快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叶楚楚略加思忖，道：“叶子锦既然已经离开了陈家，能去的地方不多，又能不被发现的地方，只有一个。”
她看向陈氏，陈氏多半猜到了，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
“对，在县衙。”
叶楚楚眯了眯眼。
“舅舅舅母这么想抓她，肯定是她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叫县令知道。”
她唇角上扬，心中有了对策。
“只要我们能确定叶子锦就在县衙，就可以笃定叶子锦和县令就是一伙的，不怕舅舅不将她给抓回来。”
“也不怕舅舅舅妈不会求着我们回来，为他们想对策。”
叶楚楚胜券在握，她自幼和村里其他孩子不同。
幼时同龄小女娃都听信了大人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因而并不注重读书识字，偏生叶楚楚有所觉悟，看的书多了，懂得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看着叶青青一个劲追求周舍时，心中多为轻视。
周舍不过是个样貌平平、才华也并不出众的普通人，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
她心比天高，自命不凡，总觉日后机遇还多着，不会只现在村落泥潭里一辈子。
她迟早会飞黄腾达。
陈氏对成熟的小女儿格外信任，对比之下，倒像是叶楚楚更年长些。
而叶青青……
陈氏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眼底颇有几分厌弃。
日后还是得跟着自己的小女儿混。
——
叶子锦几乎将凌苍梧的院落当做了自己的家。
索性凌苍梧并不管束她，任由她随心所欲。
她便在后院开拓了一个房间作为药房，每天大多时间都待在里面，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即便是晚上，也还是在里面捣鼓个不停。
叶子锦小心翼翼将小炉灶上的蒸笼取了下来。
打开盖子，用筷子戳了戳里面面团似的东西，颇为满意。
突然嗅到一股血腥味，警惕的眯了眯眸子，倏然回头看去。
只见凌苍梧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中，靠着门，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头发高高竖起，脖上还有摘下的黑色面纱。
俨然一副贼人模样。
叶子锦对于他的神出鬼没早已习惯，却还是止不住想说他。
“你好歹是禹州县令，每日穿成这样，也不知到底想做什么。”
凌苍梧正了身子，朝着她走来。
“自然是去做贼。”
他看了眼蒸笼里的东西，哂笑：“你这几日泡在所谓药房，就是为了蒸馒头？县衙的饭不够你吃的？”
叶子锦翻了个白眼：“什么馒头？这可是好东西。”
凌苍梧挑眉：“噢？”
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伸手捏了一块，比寻常馒头要软糯不少，倒像是枣糕质感。
散发着一股清淡药香。
“你要不试试？”叶子锦笑的像只狐狸。
凌苍梧：“你就试试。”
他捏搓了两下，手中东西不但没有碎开，反而像是捻成一张薄薄的纸，附在手指上，与肉色融为一体，像是消失不见。
“来，坐，给你做个护理。”
叶子锦拉着他坐下，眸子明亮流转，又似不怀好意。
刚坐定，就见叶子锦从中取了一些，在手中揉捏了一番。
随后覆盖在了凌苍梧脸上，不断的朝着脸的四周推开。
这物刚蒸好，带着热气，敷在脸上，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的脸也热了几分。
凌苍梧心下还有些疑惑，但见叶子锦认真模样，又什么也没说，坐着任由她在自己脸上随意揉捏。
第一层贴肤的抹好，叶子锦又取了一把，开始重新塑造凌苍梧的五官。
看着自己忙乎了几天的杰作成功，叶子锦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我做的人皮面具，感觉如何？”
“触感微凉，并不闷，像是没有一样，倒也是神奇。”
凌苍梧如实说。
他也曾用过易容术，但寻常的法子，都会厚重一层，叫人不适。
而且很闷，一旦出汗，就容易叫人皮面具软化褪掉。
“可有铜镜在？”凌苍梧想看看叶子锦将自己捏成了什么模样。
叶子锦顾左右而言他，看向窗外：“今日天气真好啊！”
“……方才外面下雨了，乌云密布，不见曦月。”
凌苍梧不留情面，“别扯开话题，去拿来。”
叶子锦也是硬气：“没有。”
凌苍梧也不恼，拎着茶壶，将水倒在了茶杯里，瞧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肿眼皮，大鼻子，厚嘴唇，右侧唇角还有一颗豆大的痦子。
当真是……
人神共愤。
凌苍梧将自己给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