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台电视节目《道德观察》本台讯:国道101沿线昨天发生一起车祸,一拉轮胎的货车在公路上停靠。一辆农用车追尾,导致农用车上的人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老郝接的这趟活挺顺利,顺路捎一车汽车轮胎一千多块钱就挣到手了。老郝管轮胎习惯叫轱辘,跟儿子小郝说,这车车轱辘拉得值。老郝是个货车司机,经常天南海北的跑运输。辛苦是辛苦点,一年的收入还算可观。生活上老郝其实挺知足的,儿子学习成绩不是很好。高中毕业以后老郝就叫儿子跟自己学了开车,没去考大学。通过一个熟人的关系拿到了驾驶证的本本,已经跟着自己跑运输半年多,小郝开车的技术越来越好。现在看来,当初为儿子选择的路是对的。跟小郝一起上学的孩子,念完大学都找不着工作在家趴窝呢。老郝带着儿子来回奔波,是想叫小郝尽快掌握技术,增加经验。毕竟,自己开了三十多年的车了。胆大、心细、稳重,这是司机必备的条件。现在,儿子小郝就缺少这个。小郝二十四岁了,笨是笨点,可是孩子很懂事,知道吃苦。老郝想,自己精心点,没几年就把小郝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大货车司机了。做司机这个职业虽然没有啥太大的出息,但弄个温饱富裕还是没有问题的。对此,爷俩都很自足。大富大贵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担得住的,都去做领导人那谁去做平民百姓?小郝最近处了一个女朋友,心情更好了。跟老郝出门就多了很多殷勤,原来话不多也知道主动跟老郝找话说了。老郝发觉了儿子的变化,打心眼里往外高兴。催促他们早点结婚,把婚事张罗办了。小郝嘿嘿笑,不便跟老郝说。小郝跟女朋友其实已经在一起亲热好几回了,女朋友说除了他小郝其他的男人都不爱。小郝很幸福,路上就主动跟老郝说要替替老郝。老郝最近老毛病又犯了,都是司机的职业病。小郝主动接过方向盘。老郝看见车多的路段也过去了,就叫小郝开了。爷俩还唠结婚的事情,老郝觉得不管俩人感情发展成啥样,现在就这时候,年轻人比较开放,但是老一辈的规程还是要遵循的。比如双方老人的见面酒宴,不能连亲家的面子都没见,就这么糊涂着把孩子的婚事给办了。爷俩商量的时候,车就被小郝开到一个大坡上。下坡的时候没减速,车就颠簸了一下。老郝及时纠正了小郝的马虎大意。小郝脸红了一下,心里就不敢再想跟女朋友的事了,全身心投入开车。车速慢了下来的时候,爷俩发现了路上好玩的一幕:一个车轱辘正骨碌着超过了他们的货车!小郝“哈”地笑了,朝老郝努嘴。爷俩都笑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这车轱辘是从自己的货车上颠簸下来的,然后骨碌着冲到前面去了。小郝踩一脚刹车,停下了车。老郝拉开车门说,你别动,我去捡回来。老郝跑下车,去追那只车轱辘。小郝赶忙去车后检查,还好,车上其它的车轱辘都没有丢。小郝就赶紧用绳子绑好苫布,等着老郝把跑了的那只车轱辘给抓捕归案。老郝一路追下去,心里挺高兴,庆幸这次意外,也该着自己不破财。捎回这趟活一千八,这只轱辘少说也得值一千五,轱辘要是骨碌丢了,这就等于白玩。因为是下坡路,轱辘颠颠跑得很快。开始老郝没把不长腿的轱辘放在眼里。可是,这不长腿的轱辘越来越快,长了两条腿的老郝就渐渐力气不支了。更要命的是,这只轱辘不走正道了,遇到一处坑洼以后颠一下改变了逃跑的方向,朝着路边骨碌过去。撞到马路牙子上脾气还很大,没费啥力气就滚下了山坡去。老郝擦把汗,瞅身后的货车和小郝。小郝本来想把老郝换过来,老郝看到路上的便道上有人有车在走动,就担心轱辘被人捡去。再说,小郝也不能丢下货车跟着追过来。附近的村庄治安不咋好,这段路一有事故就会遭到当地的村民哄抢。老郝亲眼见的,有一年下大雪,路上滑,发生了很多车的追尾事故。三十八辆车连环相撞,村民没有谁去抢救伤员,都去哄抢车上的物资。有一车拉的是肥猪,车翻猪跑,村民们倾巢出动把那群猪撵得眼睛都红了。吱哇叫着乱窜,有个老太太手里抓着猪尾巴被拖出去十几米远死活不松手。这些老郝都亲眼看到的,于是就大声叮嘱小郝守在车那不准走。小郝也明白老郝的意思,掏出烟卷抽着等老郝追轱辘回来。老郝跟头把式地下了公路,老郝看见,那只滚动的轱辘直接冲到田野上的毛毛道。被人给摁住了。老郝以为那俩人会把轱辘就地制服以后交给自己。哪里想到,他们把轱辘抬上一辆农用车,突突开着走了!也就是前脚后脚的事情,老郝就是没来得及抓住轱辘。那俩人坐在农用车上还朝着老郝招手。老郝急了,开始还喊同志,那是我的轱辘。后来就大声咒骂。无论咋折腾也没有用处,农用车比滚动的轱辘还快,眨眼就从老郝的视线里消失了。老郝心里焦急,拔腿朝着农用车逃跑的方向追去。村庄叫迷离营子,不大,百十户人家。老郝进了村子就到处打听农用车的情况。迷离营子村头张启家有这样的农用车,而且刚刚开回来。老郝心里一阵兴奋,直奔张启家。老郝心里想,自己多说点好话,人家就通情达理把轱辘还给自己了。事情没有想的那样简单,老郝刚一进院子,就引起了这家的警惕。老郝指着院子里的新车轱辘说,这车轱辘是我车上掉下来的,谢谢你们,我现在要拿回去了。张启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跟老郝的年龄相仿。张启嘿嘿一笑,说,你的车轱辘?你给我叫答应了你的车轱辘,我就叫你拿走。老郝陪着笑脸说,老哥,你看这是新轱辘,我车上拉着的。孩子开的车,新手。一颠簸,这轱辘就骨碌下去了。你看,我也不能叫你白捡,这样,我掏一百块钱,这轱辘我拿走。张启说,你慢着。你这人,太不讲道理,这轱辘咋就是你的?现在在俺家的院子里,就是俺家的。你想拿走就拿走,你这不是土匪的行为吗?老郝说,老哥,真是我车上掉下来的。不信,我带你去我车上看看。一模一样的车轱辘,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张启说,俺不看,俺也不是警察,还要去管你那么多的车轱辘。俺只知道这只车轱辘,你想拿走,得给钱。一百肯定不中。老郝耐着性子说,老哥,那你说,给多少合适?张启竖俩手指头。老郝赶紧说,成,我掏二百。张启“噗哧”就笑了。屋子里出来一个老太太,白发苍苍的,拄着拐棍。耳朵有点背,问张启,多少?张启继续“噗哧”笑,说,他给二百。老太太用拐棍点着地,说,不中,两千,少一分也不中。老儿子捡来的东西,少一分钱也拿不走。老郝苦着脸说,老哥,你说,这只轱辘也就值一千块钱,你叫我拿两千,我就不划算了。要了一只轱辘,搭上了两只轱辘。张启扶着老妈在阳光下晒太阳,抬头瞅一眼老郝,说,这么大一轱辘,跟你要两千还多?嫌多我卖给别人。老郝急了,说,卖给别人?那是我的轱辘。我今天必须拿走,不然我找派出所解决。张启的老妈一听,砸着拐棍说,哪来的买轱辘的?放狗,撵出去。老郝气不过,跟张启就扭扯到一起了。老郝没有料到,屋子里又出来俩人,张启的老伴和女儿。三个人就把老郝按倒在院子里一顿扁。老郝不能跟女人动手,可是老郝吃亏就吃亏在这俩女人身上了。张启和老郝支开了架子,胳膊拽着胳膊,脑袋顶着脑袋,没有料到张启的老伴抱住他的大腿不松手,影响了老郝的行动。张启的女儿很年轻漂亮,手指甲很锋利,在老郝的脸上一划拉老郝就受不了。结果,老郝被张启家合力揍了一顿。老郝逃出了院子,越想越气,打听村委会在哪。老郝的眼睛被那丫头挠得视线模糊,老郝擦着嘴角的鲜血跟村主任把自己的遭遇说了。指着院子里的车轱辘说,就这个轱辘是从我车上骨碌下来的。村主任带着老郝二次进了张启家的院子。张启的女儿跟领头的村主任说,三舅,你来得正好。这个男的,跑我家里来行凶打人,还耍流氓。你看我这衣服叫他撕的。老郝听人家叫三舅,心“刷拉”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再看张启女儿的衣服,上衣果然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红色的内衣来。老郝的脸憋得通红,知道今天是彻底遇到茬子了。张启的老伴说,我手上的金戒指没了,花了三千买的呢。刚才撕吧的时候就觉着这人撸一把,开始没在意,现在才发现没有了。老郝的汗就下来了。村主任转身盯着老郝问,你买车轱辘就买车轱辘,你撕吧我外甥闺女干啥?老郝说,我不是买车轱辘的,这车轱辘本来就是我的。再说,是他们先动手打我的。村主任点头,说,我明白了。人家捡了你的车轱辘,你得好好跟人家说。老郝知道说啥也没用,这一家人家都会“合理”给你反驳回来,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村主任见老郝不再说话,就说,村上给你们解决这件事情。张启家打算要多少钱?张启赶紧说,没多要,不能白捡,那么大的一轱辘,两千。老郝说,不是我不拿钱,这轱辘顶多值一千多点,我认拿二百,他们就是不肯。村主任说,那你手里有多少钱?老郝翻兜,把衣兜都掏了出来,凑一下,是三百八十块钱。老郝说,就这么多了,都给你们,车轱辘我拿走。村主任转身看张启说,咋样?就这些钱,轱辘还给他。张启说,俺没说的,关键是这轱辘是俺家的老三和俺一起捡的。俺俩开车上地,俺家老三看到了这轱辘骨碌下来,就跑过去摁住的。帮助俺把轱辘拉回家,嘱咐俺,少两千不卖。现在,他花三百八十块钱买走这轱辘,俺家老三回来俺咋说?老郝说,不是买,这就是我的车轱辘。这三百八十块钱是感谢你们的钱。张启说,俺家老三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回来跟俺闹咋办?万一他说,俺卖了两千,分给他一百九,俺的清白谁给证明。还有,俺媳妇手上的金戒指还没找到呢,这事还不能算完。老郝分辨,我身上随便搜,我没看到你们的戒指。张启的女儿说,戒指被你转移了,俺看你打电话了,准是叫同伙拿走了。老郝看过去,张启的女儿衣服还是破着,里面露出粉红色的内衣。老郝说,姑娘,讲话得凭良心,你年纪轻轻的不能这样诬陷人。我不是小偷,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没有来过,也没有同党。我就是撵我车上的轱辘,才跑到你家的。刚才我打电话不假,那是给我儿子打。我儿子在路上等我,这都俩小时多了,我还没有把掉下来的车轱辘拿回去,怕他惦记。村主任说,那老三去哪了?张启说,不知道。卸下轱辘就开车走了。村主任说,给我号码,我打电话给他。差不多就行了,是吧。咱村可是精神文明先进村,这事还是往好了闹。他掉下一轱辘,骨碌到你家,只有这么些钱,过去就算了。张启瞅老伴,老伴瞅女儿,女儿点头把手机号给了村主任。老太太说,再凑二十,闹箱啤酒钱。老郝说,真没有了。张启的女儿说,手机。拿手机顶。老郝说,手机倒不值啥钱,可是,这上面的号码都有用。我开车没有这玩意咋行。你们就行行好,帮帮我。我儿子在路上呢,不知道咋着急呢。村主任打通了手机,吼,张老三,干啥呢?跟你说个事,轱辘骨碌到你家的事,三百八,就这么多了,行不行?里面是老三的声音,凑四百,俺和俺哥一人闹两张票。村主任急了,继续吼,凑啥,屁兜都翻了,还给人家挠满脸窜花,你这鳖孙,给咱精神文明抹黑,看我咋收拾你。老郝看事情没有办法解决,着急。就说,这样,四百就四百。行吧,跟我去俩人,到路上取二十,我儿子在那等。村主任看张启,说咋样。张启点头,说,中,凑合。老郝双手扳着轱辘,一直往村外骨碌。张启和女儿在身后跟着。到了公路下边,张启按住轱辘,说,你和俺闺女上去拿钱,俺在这守着轱辘等。老郝点头,跟张启的女儿往上走。小郝一直等啊等,等不及。一直不见老郝的身影,又不能扔下货车走开。车停在这,已经引来了很多村民在围观。好在小郝身强体壮,一身的肌肉块,还没有谁敢过来抢东西。小郝心里直劲打鼓,抽着烟壮着胆子,直到看到老郝和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老郝近了,小郝就愣住了。小郝喊,凤儿,你咋在这?老郝也愣了,发现儿子的兴奋不对劲。张启的女儿是凤儿,小郝的女朋友。已经跟小郝亲热过几回了,这次回乡下老家是跟爹妈商量双方老人见面结婚的事情。凤儿也愣了,凤儿瞅瞅老郝脸上的挠伤。跟小郝说,小郝,下面那村子就是我家啊。我没跟你说吗,我家住在迷离营子。小郝没有注意老郝脸上的伤,也没有注意老郝的脸色,小郝惊喜地说,凤儿,真巧啊。这是我爸爸。凤儿瞅一眼老郝满脸的“血蚯蚓”,真不好意思了,小声谦虚地说,叔,俺下手有点重了是吧?老郝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接着看见大货车被撞击得顺着路往下滑去。还是小郝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凤儿敏捷地跑到安全地方。货车从老郝的身边侧翻,老郝被刮了一下,身子摔了出去。村主任出了张启家的大门,继续给老三打电话。老三,你在哪?我可告诉你,少打鬼主意。老三带着几个亲戚,开着农用车上了公路。老三边开车边说,你放心,没事,肯定不给你们抹黑。趁着你们在家卖轱辘,我去看看,路上还有轱辘吗。老三的车没有牌照,也没有驾驶证。车是改装的,卸下原来的发动机,换一大马力的。老三开得飞快,上了这个坡,就是下坡。坡中间就是那辆拉轱辘的车,几个亲戚都很兴奋,“捡”轱辘的计划眼瞅着就顺利实施了。老三说,老姑父,大表哥,一会儿都别客气,能捡多少就捡多少。老三放了手机,踩一脚刹车,没管事。急了,再踩,误踩了油门。农用车疯了一样朝着停在坡中间的大货车撞了过去。“轰隆”一声,接着老三就看见大货车被撞得顺着路往下滑。老三的身子被挤成了饼,他看到一车的轱辘在坡路上骨碌开来……老郝半天才缓过神来,摸摸脑袋,全是血。凤儿看到了农用车里的肉饼,惨叫一声,喊,三叔!小郝看到坡路上的轱辘往下骨碌,等候的村民蜂拥而上。小郝急了,拎着木棒跑过去撵轱辘。老郝也看见了,坡下,自己的亲家公张启勇猛在追逐一只轱辘。那只轱辘飞快地骨碌,没记错的话,听小郝说过,亲家公今年的岁数该有五十四了吧。他的腿脚可真好,几步就撵上了骨碌的轱辘。张启喊,凤儿,嚎丧呢,还不捡轱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