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睿智的身体达到极限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顶部有移动盖子的声音,不过没有亮光照射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下来:“安老弟,你们还好吗?”是老杨的声音!安睿智的心里一热,他马上激动地回答:“是杨大哥吗?”“是我。等我把绳子放下去救你们上来。”说着话一根粗棕绳垂了下来。安睿智急忙把武奋斌从肩膀上放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过垂下来的棕绳,他把棕绳的一端缠绕在武奋斌的腰上,又打了一个结,然后仰头对上面说:“杨大哥,武奋斌昏过去了,麻烦你把他拉上去。”“好啦。”话音刚落,武奋斌就被快速拉了上去。安睿智感觉奇怪,老杨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很轻松地把武奋斌拉了上去。紧接着棕绳又垂了下来:“安老弟,你把绳子拴在腰上,我们把你拉上来。”老杨在上面轻声说。安睿智本来想自己把着棕绳爬上去,平常的时候,只要几秒钟的时间自己就能攀着绳索出去,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听老杨这么说,也就赶快把绳子的一端拴在自己腰上,然后轻声说:“好了。”安睿智感觉上面的人很快就将自己提了上去,他想肯定不会是老杨一个人,他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等出了洞口,安睿智发现正是黑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下面待了多久,借着微弱的星光向四周巡视了一下,只见周围站了六七个人。安睿智双腿一软瘫坐洞口边。地牢所处的位置在大木屋与后面的山崖之间,几米外有一栋不大的房子,看样子是看守待的地方。老杨急忙替安睿智解开绑在腰上的棕绳,轻声对他说:“他们几个跟我一样,原来都是康司令的部下,后来被高坎收在山寨里。高坎的手下都不把我们当人对待,大家早就想离开了,得知你们被高坎押在水牢后,我跟他们一讲,都愿意跟我一起来。”“我们被关进去多长时间了?”安睿智轻声问。“两天多时间了,这是第二个晚上,头一天因为情况不明没敢来。”“谢谢你们……”没等安睿智说完,老杨就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赶快走,进到山里后再细说。”安睿智看到旁边已经有人背起了武奋斌,他急忙对老杨说:“你们先走,我必须去拿样东西,随后来追赶你们。”老杨想了一下对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带武老弟先走,我陪安先生去拿东西,我们在蘑菇崖会合。”其他人马上带着武奋斌离开了,安睿智这才发现旁边躺着两个人,看来是老杨他们干掉了警卫。安睿智急忙朝老杨挥了下手,然后迅速离开这里,朝原来居住的吊脚楼跑去。安睿智悄悄地爬上吊脚楼,发现他们的衣服都还在,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板上,显然这里被人搜查过了。武器都没有了,他把方普恒的那套衣服塞进背包里,然后拿起背包离开房间。跟在安睿智身后的老杨有些奇怪,发现安睿智什么也没带,就只拿了一套衣服,他搞不明白安睿智冒着危险回来就为了拿套衣服。两人离开吊脚楼后,迅速朝后山跑去。进了树林总算松了一口气,安睿智知道自己又捡回来了一条命,他感激地对老杨说:“杨大哥,你这是第二次救了我们的命,真不知如何感谢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安老弟,别忘了你也救过我两次,咱们这算是扯平了,哈哈……”老杨爽朗地笑着说。从地牢里逃出来后,安睿智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感觉身体也有劲了,脚步走起来也轻松了。在树林里穿行了一段路后,感觉已经没有了危险,于是老杨停下脚步,他对安睿智说:“好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走,这里不会有危险了。”说着话老杨取下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安睿智。“这是糯米粑粑,两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随后又把水壶递到安睿智手里。听老杨这么一说,安睿智顿时感觉肚子空得难受,在此之前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饿。老杨考虑得如此周到,他顾不上说话,先喝了一口水,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几口就把一个糯米团子吃下去,想不到米饭团子也这么香,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米饭了。把一包米饭团子都吃进去后,安睿智才长出了一口气:“哎,真香,真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糯米饭。谢谢你杨大哥。”看着安睿智舒心的样子,老杨高兴地说:“哪里是米饭好吃,是你自己饿坏了。”说到这里老杨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好奇地问:“你刚才冒着危险回去,就只为了拿套衣服?”“不错,不过这不是一套普通的衣服。”安睿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用手抚摸着背包接着说:“这是方普恒遗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我必须要保管好,否则对不起去世的兄弟。”“哦,我知道了。你们真是些有情有义的人,我为结交你们这样的朋友感到荣幸。”老杨真心实意地说。吃饱喝足后安睿智很快恢复了体力,他对老杨说:“好了,我已经休息好了,可以追赶他们了。”“那好,咱们走。”老杨站起来,伸出手拉了安睿智一把,老杨的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安睿智感受到他不但热心肠,而且还心细。两人急忙向蘑菇崖方向赶去……天亮的时候老杨和安睿智到达了蘑菇崖,其他人已经在等候他们。武奋斌也醒过来了,只是还在发烧,喝过水后精神好了一些,背他来的几个人利用这个空隙砍了两根木棍,捆扎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准备抬着武奋斌走。安睿智现在最着急的是武奋斌的伤情,他腰部的伤口一旦感染溃烂就会危及生命。安睿智到金三角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当地的社会状况了解得却差不多了,方圆上百公里内要想找医生比登天还难,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杨身上。安睿智把老杨叫到旁边,低声对他说:“杨大哥,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医生。猴子的腰部有枪伤,看情景已经感染,必须尽快救治。”老杨想了一下说:“距离这里四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我们果敢族的小山寨,山寨里有一位老猎人,他对治疗跌打枪伤很有一套,用的都是中医的老方法,咱们现在只能去找他了。另外山寨里都是自己人,我们也可以在那里修整一下。”“好,就依杨大哥,我们赶快走吧。”跟随老杨来的有六个人,加上安睿智和老杨刚好八个人,四人一组轮流抬着武奋斌走。一路上马不停蹄,大家累坏就歇息十多分钟继续赶路,整个晚上都没停下来。因为高烧,武奋斌时常陷人昏迷之中,路上大家不断地用水壶盛山泉水浇在他的身上给他降温。直到第二天上午终于赶到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寨。山寨位于森林的边缘,四周都是大山,破旧不堪的吊脚楼零星地散布在树丛间,老杨似乎跟寨子里的人都很熟悉,遇到的每个人他都主动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老杨领大家来到森林边的一栋吊脚楼下,吊脚楼建在两棵几人才能合拢的大树中间。老杨让大家放下担架在下面等着,他一个人踩着吱吱直响的木板楼梯爬上吊脚楼。安睿智和其他几个人忙着把捆绑武奋斌的绳索都解开,因为一路走的都是山路,许多地方还非常陡峭,担心把他摔下来,就用绳子把他捆在担架上。不一会老杨又下来了,他高兴地对安睿智说:“老爷子刚好在家,我们把他抬起来。”安睿智心里一阵高兴:“我自己来吧。”说着话伸手把武奋斌抱了起来。老杨又回头对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就不要上去了,要不会把老爷子的吊脚楼压垮掉。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段时间,你们哥几个到林子里砍些木头,在那棵大树上搭个窝棚。”说完,老杨紧随在安睿智身后一起爬上吊脚楼。安睿智抱着武奋斌走进木楼里,只觉得到处都是黑糊糊、脏兮兮的。屋子中间有一个火塘,上面吊着一把被烟垢包裹起来的水壶,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坐在一把破旧的矮脚竹椅子上抽水烟,粗大的竹筒水烟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求老人家救救我兄弟,您要多少钱都可以。”安睿智焦急地说。老头没说话,用手指了指火塘边的破竹席,示意把病人放在那里,然后继续咕噜、咕噜地抽他的水烟,又抽了几口后才把半米多高的水烟筒靠在竹椅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露出伤口来我看看。”安睿智急忙撩起武奋斌的衣服,在老杨的帮助下把缠绕在腰上的绷带取下来,顿时一股恶臭散发出来,伤口的周围又红又肿,向外渗出血水。老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想了一下,把老杨叫到一边,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捆草药说:“你赶紧到林子里去采这几种草药,最好是生长在老树根边的,越新鲜的越好。”“知道了。”老杨抓起地板上的药篓和铲子,匆忙走出去。“把他伤口周围擦干净。”老头一边对安睿智说,一边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来。安睿智知道这是中医常用的拔罐,但是不知道老头用它来做什么。只见老头从一个书本上撕下一张纸,把纸又撕成几小条,随后伸到火塘上点燃,赶快把燃烧的纸条塞进拔罐里,迅速地把罐口扣在武奋斌的伤口上。武奋斌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了一下,安睿智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如果忍不住就喊出来。”武奋斌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老头又从旁边拿过一个盆子来,靠在伤口边。等了两三分钟,把拔罐左右摇了摇然后取下来,只见有大半茶碗黏稠的脓血从拔罐里淌了出来,白的是脓,红的是血。安睿智终于明白老人家是在除去伤口里面的脏东西,这种方法虽然很原始,但是对愈合非常有利。老人家把拔罐清洗了一遍,擦干里面,再点燃纸条,塞进拔罐后又扣在武奋斌的伤口。如此这样反复进行了四遍,直到最后吸出来的全部是鲜红的血液。这时候老杨也回来了,老人家对他说:“把草药洗干净,然后混在一起捣烂。”随后又递给安睿智一根筷子长短的小木棍:“塞到他嘴里,让他咬紧木棍。”安睿智不清楚老人家要做什么,让武奋斌张开嘴咬住木棍。只见老人家从墙上摘下牛角制成的东西,拔出木塞,从里面倒出些黑色的粉末在武奋斌的伤口上,安睿智认出来这是火药,他一下子明白了老爷子的目的,只有猎人会用这种残酷的疗伤手段。老爷子用火钳从火塘中夹出一个块烧红的木炭,猛然插在武奋斌的伤口上,轰的一下撒在伤口上的火药燃烧起来,武奋斌猛地抖动了一下,随即身体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叫声,最后垂下头昏死过去。老爷子迅速把老杨捣碎了的鲜草药覆在伤口上,他长出了一口气,对两人说“不用给他包扎,这样就可以,如果明天不再发烧他就没事了。但是继续发烧我也无能为力了。现在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谢谢老爹,太感谢你老人家了。”安睿智感激地说。老爷子也似乎累坏了,他摆摆手没说话,重新坐回竹椅子,拿过竹筒水烟,狠劲地吸了两口,然后又对老杨说:“前几天我在山林里捡了一只老灵芝,你到林子里去打只山鸡来,一起炖些汤给他喝。”安睿智一听赶紧说:“杨大哥你歇着,还是我去吧。”“哈哈,别的你比我厉害,打猎就不如我了。你就在这里照看着武老弟,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老杨抓起那支老枪转身又出去了。望着老杨离去的背影,安睿智心里一热,他真的好感动,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念头:过些日子先给老杨换支好枪。安睿智守在武奋斌身边,寸步不离地守了整整一夜,他不时用手抚摸武奋斌的额头,试探他的体温。安睿智一直没有合眼,直到黎明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下。第二天天亮后,安睿智猛然醒来,他赶紧用手摸了一下武奋斌的额头,竟然不烫手了。安睿智心里一阵狂喜,他还有点不放心,趴下来让自己的脸贴到武奋斌的额头上,果然跟自己的体温一样。他兴奋地跳起来,跑出吊脚楼,大声呼喊:“杨大哥,猴子好了……”忽然,安睿智发现旁边的大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好了一间草棚,草棚是用木棍架在大树中间的几根粗树枝上,有一个简易的木梯竖立在树干上。听到安睿智的呼喊,老杨和其他人顺着木梯从树上的草棚里下来,安睿智急忙跑过去握住老杨的手,兴奋地说:“猴子体温恢复正常了,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太好了,全靠这小子的身体棒才度过这一劫。”老杨也高兴地说。“不,全靠大家的帮助,靠老爷子的精心治疗。没有杨大哥,武奋斌过不了这一关。”安睿智感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