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血流了一地,大厅的门忽的被打开,她的眼前出现一道光明,但见熟悉的身影,她像是忽然松了气,瘫倒在地。闭上眼睛之前,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傅风白与唐少初分别扶着二人,苏月梧的伤势严重,他们要立刻出去就医。那一群保镖犹自阻拦,唐少初抬起鼻青脸肿的脸,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却在此时,有人匆匆跑过来:“老板有令,放他们走。”众人有些惊愕,费了那么大劲儿把人弄进来,就这样又轻易的放了?“胡司令带兵来了,老板说不想叨扰客人们。”来人又解释道。这一下,众人更奇怪了,胡司令不是一向与傅风白不和吗?不过没有他们质疑的份儿,他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好。傅风白一行人走出了仙乐斯舞宫的大门,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陆虹霓但见衣衫凌乱的傅倾心与已经昏迷还在滴血的苏蓁蓁,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这个场景被刚刚赶过来的胡不归正好目睹,他快步下了车,一把拉起了陆虹霓,冲着傅风白横眉怒目:“这事儿不能全怪虹霓,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有气冲我来。”傅风白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扫向他刚刚停稳的车,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的回头望着胡不归:“我没有怪她。”说完不再理会,上了车疾行而去。行至医院大门,林致与傅棠早已经在门口等待,他们将两个伤者先行接了进去,傅风白与唐少初紧随其后正要往里面走,愕然瞥见林致见到傅倾心的模样时愤恨的眼神,唐少初的脚步顿了顿。傅风白不会将爱与恨浮现在面上,但是他的内心也一定如那林小姐一样恼怒悲愤吧。他轻轻拉了一下傅风白的衣角,少有的凝重:“我就不进去了。”“倾心需要你。”傅风白看着他。“可是……”唐少初皱了皱眉:“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不要进去了。”他说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她今日去找过我,问我要不要娶她,我不爱她,所以不愿意娶,但是如今,她,或者是你,假若再提出这样的问题与要求,于良心于情意我都不能拒绝了,那样我就太冷血,可是……我委实不愿意,我不愿意勉强自己,这跟今天的事情发生与否没关系。”“好,我明白了。”傅风白没有过多的话,他面无表情的折回朝着医院走去。“喂,你别怪我啊。”身后的人有些不放心的又道。“不会,以前是我错了,感情……委实不能勉强。”傅风白朝着后方摆摆手,未回头。病房,两道门,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但见林致正在小心翼翼的照顾傅倾心,傅倾心从被救出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他推开了另一扇门。静静的看着医生处理伤口,床上的人眉头紧皱,不知道那沉睡的灵魂究竟是谁。那眼角有一滴泪划过,许是太疼了,傅风白有些后悔,他不该让她只身前去救人,更不该将未问完的话留在以后。有些话,换了一个时间,就不会再说了。伤口处理完毕,医生离去了,昏睡的人不太安稳,左右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做着激烈的挣扎。傅风白走上前去,看见她十分费力的睁开了眼。“是你。”一看这样的眼神,傅风白就认得出:“竟然,还是你!”按照惯例,不是一昏迷,就会换人么?床上的人不知他是惊还是烦,只是缓缓抬手:“告诉……蓁蓁,我不是有意……让她承受痛楚……可是……我太困了,我要休息了,大概很长时间……”傅风白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他知道她是不想让苏蓁蓁醒来之后承担身上伤口痛楚,但是她无能为力,只能这样做。“你怎样了?”傅风白点头:“我真的没有让你出来拼命的意思……”“还有……”床上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傅倾心……对不起,但……别让她责备蓁蓁,是我……”傅风白一怔,呆立时刻,床上的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她刚才说,她困了,要休息很长时间。这个“很长”是多久?傅风白愣了许久,他分明从这个女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悲哀。她为什么会那么伤心?之后很长时间,傅风白都以为她伤心是因为傅倾心,亦或者是因为自己,然而许久后他才明白,原是他自作多情了。歌舞升平的仙乐斯,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戒备森严的阁楼之上,有两人对弈,黑子杀势凛冽,不一会儿就将白子击的溃不成军。“怎么不稳了?”黑子的主人望着棋局:“我都还没怪你放走了人,你倒是开始打退堂鼓了!”“她已经毁了,她这里你收手。”白子的主人微抬眼眸。黑子重重的落下,绝杀之位,对方笑起来:“我赢了。”说完,手指轻点着棋盘,幽幽的声音响起。“毁的还不够!”一周以后,傅倾心率先出了院,苏蓁蓁足足又呆了两周,医生方才允许她出院。傅太太后悔自己骂走了傅倾心,这些日子对她格外照顾,然而傅倾心始终不说话,林太太也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哭哭啼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傅风白带着苏蓁蓁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傅太太正陪着傅倾心在院子里晒太阳,短短数日,一个活泼的姑娘,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她抬眼见到苏蓁蓁,立即站了起来,握紧拳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望了她半天,然后蹬蹬的上楼了,苏蓁蓁困惑不解,她委实想不出,那一股恼火为何要发泄在自己身上?接连几日,在傅家,傅倾心都对苏蓁蓁怒目相对。终于有一日,傅倾心摔掉了苏蓁蓁为她盛的饭之后,傅风白忍不了了,不轻不重的责备了她几句。谁知道,这么几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傅倾心压抑许久的悲愤全部爆发,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端起桌上滚烫的汤水从苏蓁蓁的头上泼了下去,苏蓁蓁没有来得及躲避,一声痛呼,脸与脖颈顷刻通红。“倾心,你做什么?”傅风白彻底恼火,站起身来刚要发怒,却愕然瞥见傅倾心脖颈上依旧残留的淤青。他顿了一下,尽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大家不能一直顺着你,你也需要自己坚强起来。”“呵,我很坚强啊,要不然早就自杀去了。”傅倾心昂起头:“我就是要报复一下她,不可以吗?”“倾心,你为何要……报复我?”这话傅风白听不懂,苏蓁蓁也糊涂了,她略微沉思,愕然反应过来:“是她做了什么伤害你的……”话未说完,又立刻顿住:“她差点丢了性命保护你,不可能伤害你的。”“呵呵……”傅倾心又笑:“救我那是她内疚,不,是你,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傅倾心说到此伤心之处,许是又想起当日情景,突然失控,一把掐住苏蓁蓁的脖子,用尽全力恶狠狠的道:“你是同伙,你是同伙!”苏蓁蓁说不出话来,只是剧烈的咳嗽着,傅风白走近扯过癫狂的傅倾心,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人被打倒在地上,她蒙了片刻,这是傅风白第一次打她,面上都是不敢相信,她瞪大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抑制大叫:“你凭什么打我,你算我什么啊,别再拿哥哥来压我,你不是我哥!”“你在傅家一天,我就一天是你哥,你若是再乱发脾气不讲道理,我会继续教训你。”“我不讲道理?”傅倾心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说我不讲道理,你知不知道,她当时……”她抬手指向苏蓁蓁,悲愤与绝望的语气。却忽的戛然而止。她冷眼望着手指的人,对方只是用不解的眼神回望着她,一脸的茫然。“苏蓁蓁,我问你。”她陡然平缓了语气,没了刚才的激动。“你说!”苏蓁蓁连忙点头。“当日若是没有我把你带进傅家,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啊?”这个问题苏蓁蓁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事实上,苏月梧知晓,就算没有傅倾心,在顾流年的安排下,她还是能有各种办法进的了傅家,所以这个“如果”,并没有什么意义。“若是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一个为了温饱做苦工的野丫头,傅家少奶奶,跟你有关系吗?”她冷笑着,仿佛这样轻蔑的话语,就足够给对方带来巨大的伤害。然而苏蓁蓁微微摇了摇头:“每一种生活方式,都有它的滋味与幸福。”“是吗?”傅倾心再度冷笑:“可我再也不会有幸福了。”她说完回头看向傅风白:“我要走。”她终究是没有告诉傅风白,在仙乐斯的那个房间里,若不是苏月梧起初的不动声色,她不会丢了清白。不过,许久以后,傅风白还是知道了,当然,不是傅倾心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