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的罗曼蒂克和柴米油盐

父母离异、从小缺爱的顾盼表面是个胆小、懦弱、可怜巴巴的“包子女”,实则极有主意,她决定把自己28年中一点点遗失的安全感通过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找回来。可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却并没有让她感到真正的安全和温暖。工作繁忙,历经两次失恋打击的都市金领杜青翰早就对爱情不再抱幻想,他以为在感情上不再投入便不会再受到伤害。冷漠霸道是一层蜗牛的壳,让他隐藏起了脆弱的内心,一直以为娶个最本分老实的女人就可以平安一生。他们是因为相亲而识的未婚夫妻,因为彼此的表象决定分道扬镳。可当他们看到了真实的对方后,妈呀,竟然是天雷勾地火……

作家 晓月 分類 出版小说 | 23萬字 | 35章
送走了胡潋滟,顾盼一个人溜达着往家走,这里是市中心,走到她和杜青翰住的地方也不过半个多小时。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越到这种万家灯火的时候,越会觉得自己身在异乡。如今这种感觉淡了,可是今天越发明显起来。
身边的人一个个步履匆忙。他们要去的地方,要么有亲人、爱人等待,要么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可以供其肆意地生活、尽情地哭泣。
一个人漂泊得太久了,就想要一个家,这也是她之前答应杜青翰求婚的原因。可是此时此刻,她发现婚姻带给她的这个家,跟她想要的相差太远了,心里那股怅然的感觉越来越浓,连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走着走着,顾盼的眼皮突然一跳,她看到自己的侧前方走着一对男女。女的正侧对着身边的大帅哥笑得花枝乱颤。这个角度,顾盼刚好可以看清女孩子的全貌,不是别人,正是杜青翰的新秘书方媚儿小姐。而方媚儿身旁高大帅气的男人穿的是她前天洗好烫好的浅蓝色衬衫,不是杜青翰先生本人、又是哪个?
顾盼看不到杜青翰此时脸上的表情,可她用毫不近视的眼睛看到一向高冷的杜先生手里正拎着方媚儿的粉红色真皮小包包。纯粹小女人的东西拿在冷硬的男人手中虽然充满了违和感,却又给杜先生增添了几分他一向欠缺的温柔细腻。总之,一路上方媚儿收到了无数女人艳羡的目光。顾盼搜肠刮肚地想了又想,杜青翰从来没有给她拎过皮包,甚至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都少之又少。她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好像一桶冷水,把她心底仅剩的什么东西完全浇灭了。
这个时候,她的短信响了,打开一看竟然是杜青翰发来的: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
看着手机屏幕上再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此时顾盼站在万家灯火中,再次想起了昨天刘玉兰“教导”自己的那番话。
“你说就咱们家青翰这样的,长得好、家庭好、能力强,又刚升了经理,得多少年轻的小姑娘盯着啊!就刚才那个方小姐,要身条有身条,要长相有长相,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拿我们当皇亲国戚一样哄着,你说搁谁家谁不喜欢?”
“做女人就得多长点心眼儿。你看你二婶家的谭小环就是个缺心眼儿的。之前怎么留住男人,我都教过她,可她就是不开窍!老话怎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女人要想一辈子过得好,那可得每天都瞪起眼珠子来。条件再好的姑娘一过25岁那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一过30岁正经的好男人都不稀罕要了;要是过了35岁,就只能找个二婚带孩子的了;这要是到了40岁,倒贴都不带有人要的。”
看着方媚儿越来越灿烂的笑容,顾盼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积压的所有情绪似乎一时间都冲上了脑顶,再也压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顾盼找了杜青翰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是对她自己而言,在这场奔着幸福而去的婚姻里,他又真正让她感受到了多少幸福感?
杜家二老通过逼迫顾盼写借条来获取绝对的安全感。他们对于金钱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绝不允许将来面临婚姻失败的时候多付出一分一毛。而杜青翰则在感情中拒绝投入,只愿享受现成的婚姻生活。
每个人都把自己置于这场婚姻中的某个绝对安全的位置。那么她呢?她想要的安全感又在哪里?婚姻,如果只有一方委曲求全才能维持,那为什么不选择潇潇洒洒地单身呢?
顾盼的小宇宙终于后知后觉地爆发了,顾盼要呐喊,顾盼要发泄……
杜青翰打开家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他回来前在外面和手下楚帅阳喝了几杯,说了点白天在单位没说完的公事,除了几杯冷酒,晚饭基本上没吃什么,主要是没胃口。可现在胃口好像接到了鼻子的信号,工作的积极性被这股香气轻易地调动起来。
他放下包,换了鞋,几步走到餐桌前,顿时愣住了。
桌子上竟然放着八个菜:花样红烧肉、炸茄夹、番茄大虾、太湖大闸蟹、雪蓉丝蒸扇贝、鱼头汤、白灼菜心、脆皮豆腐。而这八个菜的旁边,竟然还放着一串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对,就是冰糖葫芦!
杜青翰仿佛是被点了死穴般,放下公文包也顾不得洗手,就拿起那串冰糖葫芦吃了起来。
这东西他至少20多年没吃过了,当年杜青翰奶奶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给一大家子的小孩买糖葫芦,他自小在奶奶家生活了好几年,连自己的父母在内,如今根本没人知道他最爱吃的就是这个。
水晶般的糖片入口即化,一股甜香在舌尖上跳跃,再配上山楂的酸味,整个舌尖仿佛都被融化了。味蕾越发敏感,再看向这一桌子的美食,杜青翰只觉得口水一下子都涌入了口中。
厨房里的顾盼还在蘸着糖葫芦,当年她跟着大厨老爹学做饭的时候,第一课就是学着蘸糖葫芦。老爸说人生的最高追求便是吃得下、睡得着。吃再好的食物,没有胃口嚼在嘴里也像吃土;住再大的豪宅,睡不着觉也是受罪。
所以,这糖葫芦便是老爹教她做的开胃的第一道大菜。如今市面上已经很少能吃到纯正味佳的冰糖葫芦了,更没人愿意在这种廉价食物的烹饪上花心思。
可顾盼不一样,她这姑娘在别人眼中有点憨,可做什么都是诚心诚意、一丝不苟。刚才试做的一串颜色不是很满意,所以现在这一锅,她吸取了教训,更加用心。
冰糖在锅里没有化开的时候,必须不断搅拌,让每一滴化开的糖与水充分接触。铁板上刷的油一定要热,蘸糖、拍油的动作要一气呵成,半分半秒也不能浪费。
顾盼盯着锅里熬着的糖,看到糖水呈大水泡状翻滚,糖中的水分充分释放后,她立刻关火,把手边备好的三串用竹签穿好的山楂蘸糖;另一只手将热油刷在铁板上,然后把糖墩儿拍在上面。顷刻间,色泽晶莹漂亮、圆滚滚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墩儿就做好了。
顾盼咬了一个山楂尝了尝,抑郁了一天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整个身体像被注入了活力一样,人也有了吃饭的欲望。
某女端着碟子走进客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雷到了。高、冷、酷,在别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某男左手拿着一支竹签,而竹签上的糖葫芦已经诡异地不见了。此时,他的右手正拿着筷子荼毒着她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出来的花样红烧肉。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的女生去购物爆卡,有的摔东西、砸汽车,有的跑去夜蒲K歌,可顾盼这么多年来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做菜。
心情轻度雾霾一般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中度雾霾一般是四菜一汤,三荤一素;重度雾霾根据经济能力而定,少则六菜一汤,多则满汉全席。
因为顾盼做这么多样菜主要是为了发泄,所以菜式的种类虽然多,可菜量很小。她今晚根本就没考虑到杜青翰,不是不回家吃饭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好像自己这顿饭是专门早早地为他准备的一样。
“不是不回家吃吗……”顾盼慢吞吞地说着,又被杜青翰抢先一步打断了。
“不回来,这些菜你不是白做了?”杜青翰满意地又朝着另一盘大闸蟹下手了。
顾盼今天简直受够了这帮自恋狂的态度,做菜也是她一向冷静思考的方式。刚才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跟杜青翰的关系还没有到水到渠成自然结婚的地步。太多的物质标签让她老妈和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应该嫁,不嫁是傻瓜。而杜青翰一家同样也认为,她顾盼不可能会不答应嫁给杜青翰。
可是顾盼本心并非这么想的,她只想要一个家。
虽然她与杜青翰之间没有多少爱情,可她对婚姻的态度是严肃的。哪怕是她经历过失败的感情,她和杜青翰是相亲认识的,她依然向往一生一世的婚姻,并且一直为之努力。
可是现在……
她想忠于自己的心,这个婚姻让她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幸福感,她顾盼不结了。
仔细想想,杜青翰也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才选择结婚的。杜秉严那个状态不仅她顾盼敬而远之,就是杜先生这位亲生儿子也搞不定,所以他才不情不愿地胡乱找个女人凑合着结婚。自己这个决定说不定正好救他于水深火热当中!
终于想明白了,顾盼突然觉得一身轻松,抑郁了一天一夜的心情终于完全舒缓下来,连胃口也突然好起来。看着自己做的这一桌子菜,顿时也有了食欲。
可是,等等!杜青翰是饿狼投胎怎么着?
这一错眼珠的工夫,某人下筷如风,桌上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去了一大半。眼见自己最喜欢的花样红烧肉只剩下了三块,慢半拍的顾盼顿时着急起来,赶紧伸过去筷子夹肉。哪知道自己筷子还没有落下,某人便快速夹起她想要的、那晶莹剔透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五花肉放进了嘴里。
顾盼彻底呆了,又见杜先生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炸茄夹。夹着肉馅的茄子周身裹着由蛋液和面粉合成的金色铠甲,在灯光下一副十足酥脆可口的姿态。刚才杜先生毫无绅士风度地抢了红烧肉,她也就不跟他客气啥了。可某女的手速赶不上脑子,眼巴巴地看着某男又抢先一步把自己看好的那个茄夹放进了嘴里。
这下顾盼彻底不爽了,凭什么他吃得这么惬意?
女人在某个时刻都是极度小气的物种,顾盼也不例外。他帮她买过一次菜吗?他在她做饭的时候帮过一次忙吗?他刷过一次碗吗?她用过他给的家用里的一分钱吗?
他的爹妈跟她算得这么清楚,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搞暧昧,他凭什么吃得这样心安理得?
顾盼决定自己一定要多吃,都吃光,一点儿也不给杜某人留。可在思绪百转千回之后,她惊悚地发现碟子里仅剩的两块红烧肉,其中一块已经不见了,某人已经准备好向最后一块下手了。
顾盼顿时严阵以待起来,一顿饭吃得像打仗,她守卫阵地一般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之后,开始紧紧护卫着扇贝、大虾、豆腐……可是杜青翰实在是太狡猾了,他吃得无比优雅,却总能在顾盼慢吞吞嘴里鼓鼓囊囊嚼着食物的时候,神速地将下一道菜消灭个七七八八。
最让顾盼愤愤不平的是,就连碟子里最后几根菜心,这位杜先生也要跟她抢。眼见着除了他不爱吃的大闸蟹还躺在盘子里之外,其余的几个碟子都在两个人无形的战争中见底了。
“还没吃饱?”
听到杜先生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他那双笑意盎然的眼睛,好心情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加英俊逼人。柔和的灯光下,他面部冷硬的线条看起来多了些许暖意,果真是帅到让小女生尖叫。
可顾盼是小女生吗?尤其是杜先生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的肚子上。她自己摸了摸,已经鼓鼓的了,应该是吃饱了。
咦,他什么意思?顾盼的脸唰地红了!
“早饱了!”看着你就饱了。
某女咬牙切齿地说。可某男看在眼里却是,这个胖乎乎的小女人声音软软的,毫无气势,就像只自己生气着玩的小猫咪。他笑了一下,拿起一串糖葫芦,坐到沙发上以一种无比慵懒舒服的姿势打开了平板电脑。
顾盼听着音乐声响起,不禁摇了摇头,谁能相信高冷酷帅的杜先生,回到家心情好的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玩“保卫萝卜”!
收拾完桌子,顾盼一个人在厨房里刷碗。听着流水声,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虽然自己的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可是对外面那个男人还存有些许期待。现在他没有喝醉,没有睡着,是不是应该对昨天他父母跟她签协议的事情发表一下看法了?至少这是对她顾盼最起码的尊重。
毫无意外,还是顾盼自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将厨房彻底清理干净了,客厅里已经不见了杜青翰的人影。而主卧卫生间里传来的流水声已经告知了顾盼杜先生的行踪,他这是和平常一样,吃饱喝足洗完澡准备钻进书房工作了。
这个时候的杜先生千万不能打扰,他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大脑自动开启了生人勿近模式。你跟他讲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眼中,你跟淘宝买来的扫地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
钟表发出嘀嗒的声响,顾盼知道杜青翰虽然一般情况下话很少,可是口才堪比律师。有一次她听到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一个人舌战群儒,把一众精英都给比了下去。她那时就想,若是有一天她和杜青翰也像正常夫妻那样吵架的话,自己绝对说不过他。
可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做就得了!
顾盼靠在床头,这时候手机微信突然响了。点开微信,顾芊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姐,老爸催着让我赶紧给你买结婚礼物,刚又把我数落了一顿,说我不知道关心人,不把你这老姐放心上,叽叽歪歪差点把我扫地出门了。”
顾盼被逗笑了,点开语音说:“别买了,我什么都不缺。有钱赶紧把你的信用卡还上吧,卡奴你还当上瘾了!”
“姐,你可别冤枉我啊。天地良心,为了给你买结婚礼物,我都寻思大半年了,刚才终于得了灵感,我已经下单付款了。给你发个照片先秀秀,不要太喜欢啊,谁叫我是你妹妹呢,就这么贴心!”
顾芊芊话音刚落,微信里传来好几张情趣内衣的图片,尺度之大让顾盼只觉得一阵天雷滚滚。
顾芊芊说:“姐,怎么样,性感吧?新婚之夜你穿上,我姐夫一准儿流鼻血!”
顾盼看清楚图片底下的价格,一套4000多元,两套就将近1万块。她顿时就急了,脱口说道:“赶紧给我退了,这婚我已经不准备结了,你可千万别浪费钱啊。”
“什么什么什么,婚不结了?什么情况,顾盼你给我说清楚了!”
顾盼一阵头晕,手一抖,赶紧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她怎么就把实情告诉顾芊芊这个小燕子了呢?用不了多久所有人应该都会知道她悔婚的事。尤其是一想起自己亲娘那张晚娘的脸,她就浑身冒汗。可再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顾盼这个人虽然有时后知后觉,可一旦打定主意就一定是最倔强顽固的那个人。反正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她也要跟杜青翰说清楚。
这个时候书房里的杜青翰已经关了电脑,准备收工睡觉。电话响了,一串不认识的号码,接听后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青翰,是我!”女人在电话的那一端没有听到杜青翰的回应,补充解释说,“我是云翳,我回国了!”
杜青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淡淡地说道:“嗯,那天听我妈说了!新港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凭你的履历应该能找到不错的机会。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我要休息了,再见!”
杜青翰不是敷衍,他这会儿是真的想去睡觉,不想在这通前女友打来的电话上浪费太多时间。
“等一下青翰,我听阿姨说,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云翳心底一阵发苦。他已经知道自己回国了,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她主动打过来,他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冷漠、客套。
“对!我要结婚了,我妈应该会把请柬直接给阿姨,我就不邀请你参加了。”
云翳简直要被杜青翰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口气给逼疯了,她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青翰,你还在怪我当年为了学业放弃了咱们的感情吗?当年我们都还是孩子,根本不知道感情的可贵。现在我回来了,你能不能先不要仓促结婚,再给我们彼此留一个机会?”
“没这种可能!我跟你早就已经成为过去。我跟我太太生活得很幸福。最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我从来不会担心她哪天会离开我。”杜青翰由衷地说。
“那是因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你这么优秀,却娶那么一个平凡到掉渣的姑娘,她当然不会离开你,因为她一旦离开你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像你这样的男人。她当然会感恩戴德,她巴不得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呢。可是你爱她吗?你跟她在一起会幸福吗?杜青翰,你这是在降低自己的幸福标准,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跟你有关系?”说着,杜青翰挂掉了电话。
对于顾盼,他之所以会力排众议选这个普通的姑娘结婚,确实是觉得她安全可靠,不用他花太多的心思。如今他要的早已经不是花前月下、铭心刻骨的爱情。相反,他对婚姻的要求很简单:饮食男女、平平淡淡。
顾盼不仅很会照顾家,又烧得一手好菜,最重要的是,她很本分、纯朴,没有他的关注也一样能生活得很好,而且他可以肯定她不会背叛他,更不会离开他。
杜青翰这个时候回到卧室,顾盼感到非常惊讶,竟然足足比一般情况下早了两个小时,刚10点钟,他竟然就要休息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眼前一黑,原来是杜青翰把灯关了,然后利落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用一只手臂搂住了顾盼的腰。小女人软乎乎的身体抱在怀里,杜青翰本来就想要的心思更迫切了,另一只手探进了顾盼的睡衣。
顾盼正想着怎么跟杜青翰谈不结婚的事情,明知道无论是口才还是气势都不如某人,打着腹稿的大脑完全没有转过来,整个人便被杜青翰压在了身下。
“喂——”
黑暗中杜青翰也能看到顾盼惊慌失措、有点呆的样子,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动作更加温柔了。小女人软软的肌肤带来的触感让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不得不承认,他和顾盼之间在这方面还是非常和谐的。虽然她算不上很漂亮,在别人眼中可能有点过于丰满,可这个身体他是喜欢的,如果单纯想找一个老婆,不谈爱情,不要激情,顾盼让他很满意,甚至对于当初的仓促决定,有了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在爱情里,他早已经失望透顶。如果女人对婚姻和爱情的用心程度取决于男人给予的物质水平,那么他干脆就把精力全都投入创造物质财富中去,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谈情说爱。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些年,女人们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可是他对女人越来越不上心了。不过因为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他对婚姻还是不排斥的。
如果谁都不是心里的那一个,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讲,娶谁都无所谓。只要她让自己放心、让自己省心,他便会与她分享自己透支生命打拼来的物质生活。他不需要她感恩戴德,他只需要她听话。
顾盼被杜青翰撩拨得有些发晕。她开始受到了惊吓,可是心跳渐渐地开始加速。当他的手摸上顾盼丰满的胸前时,她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杜青翰,我有话跟你说!”
“生理期?”
顾盼摇头否认。
“那明天再说……”杜青翰显然已经不能自已,他的声音沙哑,一双手轻车熟路地在自己专属的领地上检阅,整个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
顾盼终于明白杜青翰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回卧室了,原来是“饮食男女”在驱动,果然古语说饱暖思那什么来着?说来也好笑,她和这个男人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平淡的,可在床上杜先生总是能让她感受到“激情似火”。以前,她偶尔还会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是有魅力的,时至今日,她只觉得“饮食男女”这四个字是对她婚前试爱过程最可悲的概述。
“杜青翰,等一下,你……”
“不用担心,我会做好保护措施的。”
杜青翰已经沉迷于身下这具温软的身体,他深深地吻上了顾盼的唇瓣,把她喋喋不休的唠叨吞没在唇齿之间。
顾盼已经明显感到了杜青翰身体的变化,就在他的手伸向她的腰部,即将褪掉她的睡裤时,她猛然用尽全力推开了身上的男人。
“我说有话要说!”
杜青翰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愣愣地倒在了枕头上,紧接着便有些恼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青翰,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
顾盼气喘吁吁地说着,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显然不是时候,可她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她的声音里是从没有过的坚持和果断。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因为有腹稿,所以说起来越来就越顺溜了:“我们两个人有很多地方不适合,需要磨合的地方太多了,如果就这么结婚,说不定会成为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杜青翰身上的情欲好像被一桶冷水彻头彻尾地浇灭了,整个人被夹在冰火两重天内,最终是透心地凉。
他猛地坐起来,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丝里却冒着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盼:“你说嫁给我会成为你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
顾盼利落地爬起来,两个人本来就气场悬殊,那样躺在床上更是没有气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现在结婚太草率了。而且要不是被你爸妈逼婚,你也不会想着结婚。我们再磨合磨合,若是合得来再结婚也不迟。”
“若是合不来呢?”杜青翰咬着牙说。
“合不来那就分开,这也是对我们彼此的人生负责。”顾盼干脆地说。
杜青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你觉得现在我和你是合得来还是合不来呢?”
顾盼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杜先生是什么意思,愣住了。
杜青翰看着顾盼冷笑道:“当然是合不来了。要不然你怎么会提出不想结婚了?”
杜先生的气场太强大了,顾盼看着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跟我一拍两散,在我向你求婚之后,你最终的想法是跟我分手,现在只不过是婉转地告诉我一下?”
顾盼终于看到了杜先生眼里的寒意,可话说出来了就真心有种豁然轻松的感觉。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要和你一拍两散,我只是觉得咱们之间还没有到可以走进婚姻的那一步,所以想再等等……”
杜青翰简直要被气疯了,他真没想到自己想要找一个最本分老实的外地媳妇,挑来挑去却挑走了眼。本来一心以为只做饮食男女不谈感情就可以平淡一生,没想到结婚前竟然被甩了。
女人到底是种什么生物?他怎么就看不明白了呢?
“没有想过一拍两散,就是不想结婚?”杜青翰的声音有些沙哑,多少年前另一个女人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然后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了,那种灭顶的痛楚让他的汗毛孔里都透着寒意。
看着再一次点了点头的顾盼,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戏谑地说:“顾盼,真看不出来你还挺前卫的。不想要婚姻,只想跟我保持这种床上关系?”
顾盼傻了,她知道自己的口才比不上杜先生,可也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犀利,让她如此难堪。
“杜青翰,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心底翻涌上一股羞愤的情绪来,用从未有过的音量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大吼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杜青翰的脸色更冷了,“顾盼,你该不会是自恋地以为我非娶你不可吧!你仔细考虑考虑,这婚爱结结,不结就滚!”
说完,杜青翰起身就冲下了床,离开时把卧室的门摔得噼啪作响。他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但是他太生气了,仿佛前半生所有不愿想起的往昔,都在顾盼说这句话时爆发出来。
卧室里只剩下了顾盼一个人。看着这满屋的黑暗,她觉得浑身发冷,她瑟缩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说心里话,她有点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杜青翰发脾气,却勾起了她童年时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从她有记忆开始,父母就总是不停地吵架。后来父母离婚了,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又分别再婚,此后她就成了一个彻底多余的人。再后来,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孩子,她再接到的便只有同情的目光。她非常恐惧这种眼神,所以也一直养成了一个习惯,加倍地对别人好,哪怕是再苦的时候也不要占别人的便宜。了解顾盼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却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也有奢望,也想从别人身上索取什么,她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丈夫。
就像父亲疼爱女儿,就像哥哥疼爱妹妹,就像恋人宠溺心爱的女孩,当所有人都不要她时,他也会守在她身边。
很多时候,当顾盼睁开眼睛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杜青翰时,她也想过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可今天她终于明白,也彻底失望了。
顾盼的性格温和可不代表真的没有脾气,杜青翰的这些话已经直接说出了所有问题的重点,虽然早就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真听到还是忍不住会满心酸涩。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不应该仅仅跟他说不要结婚,她应该马上跟他分手。
他是别人眼中的高富帅、极品女婿、完美男人,或许他适合天下所有的女人,但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就不是适合她的男人。
这天下不是因为一个人看起来完美,就必须所有人都爱他。
她顾盼或许真的渺小如沙,可也能在太阳下为自己发光,何必在别人艳羡的光环下,让自己委屈伤心?
这样静静地坐了不知道多久,抬起头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一根筋的小女人这时候突然觉得在这个华丽的大房子里,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房子再大,没有归属感也不是她的家,她要马上离开这里。
此时,顾盼的脑海里想的都是昨天杜秉严夫妻两个人对她说的话、孙琳的哭诉,以及这一天中发生的一幕一幕,最终定格在杜青翰的那句:这婚爱结结,不结就滚!
随之,顾盼往箱子里放好最后一件衣服,箱盖哐的一声合上。已经换好衣服的顾盼毫不犹豫地拎起箱子向外走去。
大都市的街头,这个时候即便是霓虹闪耀也不免有了一种萧瑟的感觉。顾盼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被房东赶出了门,也是一个人在这样的街头游走。城市的霓虹再美,也只能更深刻地提醒自己,她是一个外地人,在新港没有家。她属于这个繁华美丽的国际大都市,可这个城市一点也不属于她。
冷风吹打着她的面颊,这个时候她能去哪里?回过头去,杜青翰所在的高档公寓就在身后,高耸入云的建筑中还有一盏盏依旧明亮的灯火。她突然发现,三年过去了,她竟然还能将自己置于三年前的境遇。
老妈说:“你不小了,一个人在新港妈妈不放心!结婚吧,女人总要有个家。”
胡潋滟说:“感情好的时候,说什么都好,等将来上了法庭那就是仇人,到时候你指望仇人能跟你心平气和讲道理、分财产?别做梦了!”
顾盼看着这满眼的繁华,再看看自己的一身落寞,忽然有些恐惧。
如果再过三年呢,十三年呢,三十年呢?她是不是也会一个人拉着一个行李箱游走在这个更加繁华的城市里,没有落脚点,没有一张真正属于她的床,可以任她趴在上面大声哭泣、尽情欢笑,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美美地睡上一觉。
随着迎面吹来的冷冷的夜风,这种恐惧仿佛把顾盼从小到大对安全感的缺失一寸寸地放大了,她忽然很怀念小时候跟奶奶在一起住时,那张真正属于自己的破旧的木床。顾盼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冰凉,一摸,竟然全是自己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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