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吸血姬

明代少女朱姬,于一次偶然事件中被吸血鬼笙反哺为同类。惊遇突变,她无所适从,茫然地随他经过一个个时代,仅存的一丝对人的依赖使她不断恋上人类,反复受挫。漫长的狩猎过程中,她渐渐放弃,以长生为利诱使少年成为同类。他们飘洋过海去法国,路遇历练世故的老妇人刘夫人。朱姬与刘夫人同病相怜,为了刘夫人,朱姬甚至与伙伴决裂。在异国他乡,她遇到了泽,泽以独特的优雅手势满足她的要求,带她游历人生,看尽形形色色爱情、亲情、友情。可是,她触怒了吸血鬼的族规,他们把她缚在街心,等待黎明到来的一刻。她并不想逃脱。太阳堪堪升起时,她说:“如果有来世,我情愿托生为平凡女子,嫁人、生子、争吵、和好如初,人一生的真相是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一只吸血鬼的故事,热烈决绝。然而论及生命本质,也许百川归海,无论哪一条路——人与鬼,到底寂寞难逃。...

作家 暗 分類 出版小说 | 14萬字 | 26章
24
终于,他们商量完毕。
“既然如此,我宣布,朱姬有罪。”艾兰尔指着地上的尸体,“她亲手杀害族人,应受阳光暴晒化灰的惩罚。至于你,泽。”他转头看他:“你并没有亲手杀何其,罪不至死,我们要把你监禁十日,并判你今后不许有任何伙伴。”
“好极了。”笙鼓掌,“果然公正,我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们呢?”他问我与泽。
“我不同意。”我抓住铁栏叫,“笙这样计算族人,为什么不惩罚他?”
“我会的。”艾兰尔冷冷地,看笙一眼,“他也将受到监禁十日的惩罚。”
“无所谓。”笙愤愤地,狠狠啐一口。
“为何不让泽以后有伙伴?”我仍不甘心,“禁闭十天的惩罚已经够狠了,为什么还不许他有朋友?”
“这用不着你插嘴。”艾兰尔淡淡地,“这样判罪自有道理。”
“算了。”泽突然阻止我,“朱姬,任何判决只是种结果,本来与公正公平无关。”
“胡说八道!”我拉住栏杆狂摇,用我最后的一点气力,然而越来越绝望,慢慢地,我靠着铁栏软下膝盖,泽想必很失望了,我终于还是露出狼狈神情。
“咦,她哭了。”妮达说,她本来倚在墙边看热闹,此时走上来,托起我的脸,吃惊,“天,她居然还有眼泪。”
“当然。”泽说,过来推开她,拥住我,万分珍惜,“她本来与众不同。”
我知道自己正在落泪,这已是第二次,变身后,仅有的两次感动,我所爱的人都将离去。
“别伤心。”泽以指尖替我擦泪,“生命是周而复始的东西,也许一切只是另一个开始。”
“我只是绝望。”我轻轻说,“泽,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越是预知未来,越容易感到绝望。”
“不怕。”他复转了面色,看我,眸子是翡翠般的青碧,“咱们走着瞧。”
此时已是四点,所有的人鱼贯而出,在街心竖起刑场,不过是一根长柱子,用细细的铁链缠绕,妮达上来把我绑在柱子上。
“抱歉,朱姬。”她叹,不笑的时候脸是一片阴沉的白,红唇也做黑赤色,说,“别怪我,一切只是按照规矩办。”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天亮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万物伸手不见五指,我静静地等着,他们把铁链锁得极牢,其实,这样大可不必。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一切完毕后,艾兰达立在我面前。
“没有。”我说。
“你死后,萨宾娜将会成为笙的伙伴,因此,这次由她负责监督刑罚,对此,你可有任何反对意见?”
“没有。”我想也不想,泽说得对,结果只是一个结果,其间与公平仁慈善良渊源等一切因素无关。
“那好。我们还有事,妮达、亚锐安,你们留下来,陪萨宾娜和泽行刑。”他点点头,与其余人走开了。
泽立在一旁,凝视我,始终沉默。
“朱姬,你可别怨我。”萨宾娜走过来将我衣襟理齐,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本来就活得不痛快,为什么不把机会让给我。”
“没问题。”我说,又提醒她,“不必替我整理衣服,反正太阳一出来便会全部化作灰烬。”
她一怔,总算有点良心,立刻缩回了手。
“你看着我死也好,至少明白做错事的后果是什么。”我继续说,“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轮回,否则,我很想知道你今后的模样,萨宾娜,我很好奇,你如此热情浓烈,是否也能千年不变。”
“用不着你管。”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张牙舞爪地喝我,“就算再轮回,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皮老肉烂,一眨眼就是一生。”
“其实那也不错。”我笑笑,向往,“重新生下来,做小孩子,长大,寻找心爱的人,结婚,生孩子,与丈夫亲亲密密,吵架,再和好,慢慢地等孩子长大,在春天里会为一朵花落泪,冬天里会为了下雪而开心,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萨宾娜,你从来不曾感到作为人的乐趣吗?那是因为你野心太大,要求得太多,只是,人心不足往往会得不偿失,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
“哼。”她哪里听得进去,甩甩头,不以为然。
“天快要亮了。”泽终于开口说话,他走到我面前,“朱姬,难道你也没有话要对我说?”
其实我说每一句话,都在偷偷注意他的表情,如今他站在面前,偏偏又没了声音,半天,勉强笑:“谢谢你,泽,一直以来,你善待我,我欠你太多。”
“还有呢。”他冷冷地,不满意。
“如果有来世,我轮回到你面前,请千万提醒我一声,无论我是否还有记忆,一定会还你的情。”
“你这么相信有来世?”他看我,目光深深,“可是就算有来世又怎么样?你只是一个人,你能帮我什么?”
“至少你可以吸我的血。”我叹,“这一生我欠你太多,如果有来生,你认出我,尽管来取我的命。”
“我们可以走了。”妮达道,“天快亮了,泽,同朱姬告别吧。”
“你们先走。”他淡淡地,看也不看他们,“我的话没有说完,别怕,她被锁住了,纵然我能替她解了锁,也没有地方可以藏得住她,我救不了她的。”
他说的是实话,妮达耸耸肩,看了看天色,还是不敢久留,与亚锐安一同走了。
“你走吧。”我也看天空,曙光将透未透前的混沌,有些不放心,“泽,千里长宴终有别,多看一眼未必是好事。”
他不说话,轻轻走过来,连同柱子一起拥住我。
“唉,泽,唉,泽。”我不住叹气。
“喂,你们亲热够了吗?”萨宾娜奇怪,“天马上就要亮了,再不走,就一块化成死灰鸳鸯啦!”
泽不理她,依旧抱住我,他的面颊冰冷,贴在我脸上,看不到表情。
“泽?”我忽然心中触动,问他:“你为什么不走?你是不是不准备走了?”
“嘘,别说话。”他轻轻地,责怪我,“别说话。”
“泽,你到底要做什么?”恐惧像浸了水,一点点渗上来,漫布全身,“泽,你不要做傻事,我只是一个伙伴。”
“我知道。”他说,依旧抱住我。
“嗳!两位,天快要亮了!”萨宾娜不安,不住看头顶,又看我们,“莫不成你们准备抱在一块死?”
“泽……”我叹。
“朱姬,别说话,也别问我任何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他说,此刻眼眸一定是苍绿色的,每当他做出决定时便会如此,深邃得令人忍不住想去安慰。
我的眼泪又快流出来,罢罢罢,也许长久以来我们已不知不觉产生了依赖与亲近感,或者他只是对漫漫孤独的前途绝望,只是人之将死,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有走。
东方一片赤红,太阳仍在云堆里,可那些光芒的影子,如无数火苗燃了我一身。我觉到灼灼地痛,没有被泽拥抱住的地方,渐渐浮出泡沫状。
“啊……”模糊地,我听到萨宾娜大声尖叫。
慢慢地
融化
燃为灰烬
疼痛如坠入油镬
然而
我心里迸出喜悦的花
他竟然
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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