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了墨以后要在砚沿上轻轻蹭一下,刮去未入笔毫的墨汁才行。” 一片淡淡的影子遮了日光,祝小英抬起头,看到梁山伯正站在自己面前,垂眸看着桌子上写满乱字的纸张。微微扬起的嘴角勾出唇部一抹曲线,使本来略显削薄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柔和。 “而且,浸墨的时候不要太着力,只要轻轻一下就好,像这样……” 梁山伯很自然地从祝小英手里接过笔,一手执笔,一手拂袖,耐心而专注地做着示范。 祝小英只觉眼前衣袖飘飘,墨香缭绕。 “好了,给。”梁山伯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真的……好养眼。 还有什么比青天碧水中,轻风飞花下,翩翩公子拂袖落墨的画面更美好呢? 况且,这翩翩佳公子还是一个玉雕般的美男? “英台?”见祝英台不接笔,梁山伯轻唤一声。 “啊?哦……谢谢文才兄。”祝小英为自己刚刚的花痴羞愧,急忙将笔接过来。“监院不是说不许外出吗?怎么文才兄能来我这儿?” 梁山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想出来,总会有办法的。” 又是这样的笑……这样的目光…… 祝小英有点晕,觉得几乎被梁山伯的温和俊朗的笑容闪瞎了眼。 平日里大家都穿学生服,黑袖白襟像企鹅,早就看习惯了。今天不上课,所以梁山伯穿着自己的衣服,天青色的袍子,配着玄玉腰带,更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气质超凡。 任凭是谁,在这样一名出挑男子的注视下,都会紧张得心跳加快吧……即便她知道,这个人是梁山伯。 那晚古琴课被罚时梁山伯跟自己说的话犹在耳畔,他让她私底下叫他山伯。 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蝴蝶啊…… 祝小英在心里提醒自己。 所以,还是不明白比较好吧…… “英台,今天是你生辰吧?” 祝小英意外,因为知道大家都不能出来,所以她并没有跟别人说今天自己过生日,更何况,这个生日本是属于祝英台的,又不是她的,所以也就没那么在意。 只是……梁山伯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不是十五岁的大生日,但也不能太过寒酸,日落后去书院后面的湖畔,我帮你庆生如何?” “哦?文……文才兄怎么知道……” “来吧。”梁山伯打断了她的支吾与躲闪,语气难得的坚定,“我等你。” 望着梁山伯离开的背影,祝小英觉得心中别扭。 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啊……这算是……约会么? 不过话又说过来,为什么这帮从小就被灌输四书五经礼义廉耻的古代公子哥们都专喜欢挑乌漆抹黑的日落之后见面呢? 去,还是不去? 祝小英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出于那种被异性相约幽会的小小虚荣心,很想去看看梁山伯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而另一方面,她又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事情的关键就是,人家梁山伯毕竟没有点明啊! 作为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约你出来把酒言欢庆祝生日不算过分吧? 你在这里想东想西,怕人家对你有意思是不是有一 点自作多情的嫌疑? 陷于痛苦纠结的某人彻底跪了…… 不过最后,祝小英还是在日落后去湖畔赴了约。 她去赴约的原因很简单。 书院里负责做饭生火扫洒挑水的后勤们都被叫回山下的庄子里配合户口调查去了,所以一帮饿着肚子眼前发黑的书院学生就纷纷自己飘荡出来觅食,监院见管不了,也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没有人管,又要出去找东西吃,那还不如去吃梁山伯的请。 走到后山湖畔的时候,祝小英突然想到: 梁山伯来约自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担心过她出不来呢。 所以说,他应该早就知道今天下午书院会进入无组织状态? 梁山伯他……好像总是会知道大家都不太知道的事啊…… 祝小英最终将其归结为—— 跑商的,消息大多都很灵通。 夕阳西下的时候,特别是临水之地,总是最浪漫的一番景色。 晚霞,波光,湖面低空飘过的水鸟发出悠扬的啼鸣,展翅高飞。 水天都被笼上了玫瑰般的醉红。 梁山伯的确是很有品味的人,湖畔小亭子里摆了满满一桌珍馐佳酿。 祝小英赶来的时候,正瞧见他负手面水,望着无尽湖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文才兄!我来啦!”祝小英遥遥大呼。 梁山伯听到声音回过头,看着欢快跑过来的身影,目光中一直隐藏的不确定和期待终于缓缓消散……化作愉悦。 总算是……来了。 “文才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好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更何况现在外面还在戒严?” 梁山伯不紧不慢地帮祝小英布菜,嘴角噙着笑,“只要想吃,总归有办法。” “要是山伯也在这里就好了……”祝小英一边吃一边小声试探,眼睛瞄着梁山伯的反应。 梁山伯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一派云淡风轻,“还这样叫?不是说私下里改口么?” 祝小英嘿嘿笑:“这一时叫习惯了还真不好改,再说了,文才兄那里也没有说开,哪天要是说漏了也尴尬。” “文才?你当他真的不知道么?”梁山伯说。 祝小英低头不语,要说以马文才的智商,应该也早就知道了身份戳破的事,毕竟自己之前露出那么多破绽,可是他们始终没有点出这一层,也不知道是他装傻还是她装傻,总之就这么一口一个山伯英台的叫着。 “可是不管你习惯还是不习惯,这称呼只怕马上就要变了,也由不得我们。”梁山伯将祝小英不说话,又说道,“我和文才这颠倒身份的把戏……也到了戳破的时候了。” “这……这是为什么?”祝小英抬起脑袋。 “这还要问?” 见梁山 伯用一种“孩子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的表情望着自己,祝小英觉得有点不爽。 这就是和聪明人说话的不方便之处,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正在拉低人类智商的平均线…… 嗯,和马文才说话就不会这样。 于是,马文才同学光荣地被祝小英划入不聪明人的行列了,真是躺着也中枪。 “文才他们这次下山久久未归,一定是碰到了盘查户籍的卫队,因此他们的身份定是要一一报备的。你说,朝廷的死命令下来,他还能胡乱隐藏身份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祝小英看着梁山伯那双漆黑漆黑的眼。 “从现在开始,叫我山伯吧。”梁山伯笑。 ……为啥你丫总是对着个称呼死磕不放呢! 祝小英吐槽。 不管梁山伯的插嘴,祝小英继续说:“所以,真的要打仗了吗?书院里的传言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