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是喜怒不形于色,谭春山这会儿也是恼火异常—— 这段时间接连召开政府工作会议,议题的核心就是如何招商引资。会议上,他还代表工商局做出保证,势必打造一个和谐美好的经商环境,让投资人来了就不想走。 更是发动整个工商局系统学习了文件精神。结果这边什么都传达了,转头就发生了这样挟私报复打击经营者的恶性事件。更别说,挟私报复的对象,还是死里逃生还见义勇为的孩子及其家属。饶是谭春山,也愤怒异常。 “我……”面对着盛怒的谭春山,黎玉英明显更加惶恐。 想要辩解,谭春山却已经收回视线,根本理都不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过去,朝着许槿走了过去: “许槿同志,对不起啊!” “领导……”许槿并不认识谭春山,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以及瞧着黎玉英吓得路都走不成的样子,也知道来的这人肯定是个有身份的,握住对方手的同时,却是忍不住红了眼睛,“我们店真的是合法经营,所有的,所有的产品全都是正规厂家生产,也都有合格证的,我以人格保证,绝没有任何一个是三无产品……我知道领导过来检查是为堇色好,为顾客着想,我也自信堇色经得起检查,可就是,像黎玉英这样徇私报复的同志,我们真是招架不了……” “许槿,你……”没想到许槿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告状,黎玉英又是恼火又是无措,赤急白脸道,“你别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黎同志不清楚吗?”许槿逼视着黎玉英,“第一次到我们店里,您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愿意排队,就因为我们员工提醒了一下,您就扬言要封了堇色……” “……如果您只是想要沾些小便宜,我们也认了,可你怎么能又为了您父亲的事,对我们打击报复呢?” “你口口声声说,我弟弟去找了公安民警,才害了你父亲,可你知不知道,我弟弟的母亲,就是死在你父亲的黑窑厂里!” 许槿说着,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我弟弟才多大啊,被警察从里面救出来时,从头到脚,身上就没个好地方……黎玉英,你父亲被枪毙,不是他自己罪有应得吗,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报复我们?!” 听着许槿的控诉,谭春山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冷冷瞧着黎玉英: “黎玉英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穿上这身衣服,代表的是国家,国家赋予你权力,是让你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你滥用私权的!” “谭局……”被谭春山这么劈头盖脸的训斥,黎玉英吓得直哆嗦,哪还有之前的半点嚣张?眼泪更是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我错了谭局,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之前因为父亲被枪毙,婆家那边就对她颇多腹诽,丈夫也觉得抬不起头,要是她这边再背个处分什么的,怕是婚姻更会岌岌可危。 “你要说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被你欺负的许槿同志!”谭春山严肃道,“把你上回在堇色消费的钱全都补上,还有这次毁坏的东西,也都照 价赔偿……?[(.)]???♂?♂??()?()” “……下周一领导班会议,会研究该给你一个什么处分……()?()” 安排好一切后,谭春山才带队离开,黎玉英跟着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踉跄着回来除了补上第一次消费金额之外,又照价赔偿了这次的所有损失。 期间许槿根本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黎玉英虽然有些憋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所有的钱都已经补上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双倍……()?()” 被许槿直接打断: “不必。黎同志可以走了,我们店太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黎玉英噎了一下,本不出来了,随即恨恨的出了堇色。 许槿还想着,以后应该不会再看到黎玉英了呢,不想第二天晚上时,黎玉英竟然再次过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后,黎玉英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倒是男人,朝着许槿鞠了一躬: “对不起,之前是我妻子太任性,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我们一定照做……” “没有条件,”许槿很是干脆的摇头,“就是以后,让您妻子别再登我们小店的门就好,您妻子这样的大佛,我们消受不起。要是没有其他事儿了话,二位可以离开了……” 男人明显被噎了一下,还有些想不明白呢,明明瞧着就是个长相漂亮性格绵软的姑娘,怎么做事就这么不留余地呢? 许槿却是不愿意和他废话: “请您赶紧走吧,我弟弟马上就要放晚自习了,我不想他回来看见仇人不开心……” “仇人?”眼镜男明显就有些糊涂,苦笑一声,“玉英确实做的不对,不过仇人这样的说法,是不是太严重了?” 心里也有些腹诽,觉得不就是两人发生了点儿口角吗,至于闹场这样? “中间隔着人命呢,说仇人错了吗?”许槿头也不抬。 眼镜男明显被“人命”两个字给吓住了,还想再问,却被黎玉英拉住: “我都说不要来了,走吧,走吧……”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出了许槿的店,眼镜男一把甩开黎玉英—— 他和黎玉英是大学同学,两人也算是有一段美好的过去。虽然因为家里人太过宠爱,黎玉英有时候性情骄纵了些,整体上却依旧算得上是和谐。 昨儿个回家时,黎玉英就一直哭,说是局里可能要给她一个大处分。他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黎玉英执法过程中和商户发生了矛盾,结果正好被视察的局领导碰见。更倒霉的是,局里这段时间正因为要整顿作风抓典型呢,妻子可不就撞到枪口上了? 虽然这段时间和黎玉英矛盾颇多,可看见妻子哭的泪人儿似的,他依旧不忍心,给爸妈那边通了气,让他们托关系去谭春山那边说和之外,他又押着黎玉英过来道歉。 还想着他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商户怎么也应该适可而止了吧?谁想到,人家竟然说是什么人命? “你不要信她胡说八道!()?()” 黎玉英气的狠狠推了男人一把,“她说人命就人命了,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 正说着呢,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黎玉英回头,正好对上马路对面静静看过来的林清川的眸子。 夜色下,林清川的神情瞧着不是一般的吓人。 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倒更像是夜晚出没的,索命的无常。 黎玉英只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吓得惊叫一声,就躲在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人罢了。 店里的许槿也瞧见了林清川,推开店门接了出来: “清川……?()?[(.)]??@?@??()?()” “姐。()?()” 林清川低低的应了声,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丝暖意。 看到姐弟俩相携进门,黎玉英又是愤恨又是无奈。一回头,正对上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顿时就有些狼狈,丢下男人,一个人往前走去。 两人到家后,才发现客厅里的灯竟然亮着,推开门进去,却是父母还都没睡呢。 瞧见两人一起进来,坐在中间的婆婆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冷声道: “怎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 “妈,”眼镜男吓了一跳,唯恐母亲说出更过分的话刺激了黎玉英。 却被母亲厉声打断: “你闭嘴!” 她真是服了这个儿媳妇了,说什么她受了委屈,让他们舍了老脸去找谭春山,结果呢? “不是说就一点儿小事吗?你怎么不说,你亲爹亲大哥,把人家的妈都给打死了!” 做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作为凶手的女儿,不觉得对不起受害人,竟然还有脸去报复? 天知道听谭春山说完了个中情由后,他们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镜男的父亲则直接站了起来: “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儿媳妇,我们可要不起。要么你们离婚,要么就从这个家搬出来,我们就权当没有这个儿子!”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一直到父母都回了卧室,眼镜男才意识到许槿口中“隔了条人命”是什么意思,看着黎玉英的神情顿时失望至极: “玉英,我以前也就是觉得,你不过是有点任性……结果你怎么就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来!” 岳父和大舅子做尽了坏事,落得那样的下场不是罪有应得吗?妻子竟然还想要借着手里那点儿权力报仇?! 黎玉英也哭了: “他们犯了罪又怎么样?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爸爸,我的哥哥啊……” 只嘴里这么说,黎玉英心里不是不后悔——早知道会闹到这个境地,自己就不那么冲动了。 只是后悔也晚了,周一的例会上,谭春山把黎玉英的事儿直接摆到了领导组台面上讨论。 又过了几天,李莹过来时,就给许槿带来了最后的消息—— 黎玉英在全省都宣传打造好的经商环境的大背景下,竟然敢顶风作案,对商户吃拿卡 要()?(), 甚至还行打击报复之事()?(), 为了以儆效尤()?(), 直接对当事人黎玉英做了开除处理。 黎玉英的丈夫也和黎玉英离了心20()_[(.)]20?20+?+?20()?(), 听说正在协商离婚事宜…… “这件事多亏了你嫂子,”许槿很是感激道,“不然莹莹你帮我问问嫂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她吃顿饭?” “我嫂子肯定说,你是想让她犯错误呢。”莹莹笑着道,“我听我嫂子说,黎玉英这个事儿一出了,谁让商户受委屈,他就让谁丢帽子……” 听李莹这么说,许槿也只得作罢: “不然我请你吃饭吧,对了,带上你男朋友……” 李莹脸红了一下: “不带他,就咱们俩……” “那可不成。”许槿笑着摇头,“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呢。” 帮了她的人除了谭云之外,还有陈钊。对陈钊她真的蛮感激的。当初给陈钊打电话时,许槿也不敢确定,陈钊是不是就会真的伸出援手。 毕竟作为市局的副局长,陈钊的事情肯定也多着呢,许槿也好,林清川也罢,都和他没一毛钱的关系。 也因此联系陈钊时,许槿其实相当忐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就这么一说,陈钊竟然如此上心。听谭云爸爸的意思,陈钊一连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到最后,谭春山都嫌他啰嗦了,才挂断。 这样一副爱护的心思,许槿接受了,也很感激。 陈钊离得远,就是想请他吃饭也没有机会,许槿就决定请陈钊的儿子陈轩和吃个便饭。 当然会请陈轩和过来参加这个饭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许槿偶然从陈钊口中得知,陈轩和想要读谷汉良的研究生。 许槿就以都是老乡,大家在一块儿热闹热闹为由组了个饭局—— 汪宝菊和许槿虽然不是一个县的,却是隶属于同一座城市。 一听说老家都是一个市的,汪宝菊也很感兴趣,当即答应下来。 本来许槿并没有指望谷汉良那样的大教授也会跟他们一块儿坐下吃饭的,毕竟谷汉良可是大忙人,上一世许槿就知道,本身既是数学博士更是金融博士,谷汉良可不是一般的吃香,想要请他指教一二的不知凡几。 他们这些人一起吃饭,怕是请不动谷汉良这尊大佛。 不过以谷汉良和汪宝菊感情之好,只要陈轩和和汪宝菊认识了,以后进入谷汉良视线中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至于说谷汉良会不会收下陈轩和这个弟子,那就得看陈轩和自己的本事了。 如此她也算是回报陈钊一二。 不想她跟汪宝菊一提,谷汉良竟是感兴趣的很,主动表示,吃饭那天他要和汪宝菊一块儿参加—— 汪宝菊跟着他到城市里也这么多年了,却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难得有许槿这个投契的,又听许槿说,一起过去吃饭的也全都是汪宝菊的老乡谷汉良可不就主动毛遂自荐了。 李莹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听许槿提起过汪宝菊,也算得上神交已久,早在她在老家 那会儿()?(), 许槿就说起过汪宝菊17()_[(.)]17?17.の.の17()?(), 说是人很好的姐姐()?(), 还说要是认识了()?(), 李莹肯定也会和那位姐姐很投契,这会儿听许槿说是要和她一起吃饭,当即欣然答应下来。 “那就说好了,这个周六吧。”许槿也很开心,又嘱咐李莹,让她跟韩旭说一声,拜托他帮着定个酒店—— 别看来了省城这么久,许槿就一门心思挣钱了,根本就没空出去消费。也因此对省城那里酒店有名气自然也就丝毫不知。 从许槿这儿出了一起吃饭和让韩旭帮着去饭店订餐的事儿—— 韩旭的爷爷也是老革命,包括韩旭的爸爸在内,总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也就是韩旭的爸爸从部队转业回来后从了商,二儿子如今是现役军官,小儿子则走的是仕途,如今在下面一个县担任县长。 至于韩旭,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他父亲的公司,因此平常不是一般的忙。 为了能随时见到亲亲女朋友或者了解女朋友的动向,韩旭索性也给李莹配了个bb机。 以往李莹发过去信息,韩旭那边都是秒回的,今天应该是有事,竟是很久都没有回复。 眼瞧着这个点还早着呢,回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工作调到省城这边后,李莹就住进了哥哥和嫂子谭云的小家。 家里三个大人,偏偏谭云也好,李勇也罢,还都是忙得很,李莹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索性询问了同事这边有没有什么特色酒店后,自己溜达着过去了。 几经比较之后,最终选择了一个叫“香满园”的酒店—— 作为省城首屈一指的大饭店,香满园的主厨据说是御厨后人,好几个菜系都有涉猎,尤其擅长川菜。 她也好,许槿也罢,包括李莹还询问了汪宝菊的口味,都偏爱吃辣口味的,李莹觉得,这里还是蛮好的,到时候爱吃辣的就点几道川菜,不爱辣的,也有其他菜系可选。 很快到了周六,最先过,堇色老板许槿,今天中午要请他吃饭。 本的就是事实。 可谁让堇色也好,堇色那个年轻漂亮的老板许槿也罢,在大学校园里名气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吴杰声音也不算小,登时旁边同学全都看了过去。 他最好的哥们,直接就开始“刑讯逼供”,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竟然能摘下堇色老板这朵娇花? 要说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他们数学系的高岭之花周汉祥了,一向谁都不怎么说话的周汉祥,竟然一下站起来,还带翻了椅子,然后还有些失态的询问吴杰,真是堇色的老板许槿让她过来的? 陈轩和被他们挤兑的面红耳赤,无奈无论如何解释,都没人肯信。按照哥们的说法,堇色老板忙得吃饭的空都没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请人吃饭? 陈轩和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得到许槿的垂青。要知道大家都不是圣人,对着堇色老板许槿那样美貌的女孩子,欣赏的男孩 子不知凡几。 就陈轩和所知()?(), 班里好几个男生时不时的就会到堇色那里溜达一圈?()?[(.)]↓?@?@??()?(), 还有一位同学()?(), 好好的头发()?(), 每隔十天半月就会跑堇色修剪一次,以为他不知道吗,一个个说的冠冕堂皇的,分明全都是过去看漂亮女孩子了! 这会儿听大家的调侃,陈轩和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他确实不过和许槿在老家那会儿时见过一面,可除此之外,真就么有任何交集了。竟是想破脑壳也没明白许槿要请他吃饭的原因。总不会许槿真看上他了吧? 要是许槿真开口表白的话,他该怎么办…… 有的没的想了好大一会儿,最后实在坐不下去,可不就提前一个多小时,就过来了。进来瞧见许槿时,陈轩和脸色还有些红呢。也幸亏许槿还在忙着,不然可不得发现他的异常? 好容易许槿洗了手过来,陈轩和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许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找他表白的话,他一时间怕是不好接受,毕竟两人之前也就见过一面,要是想要通过他找父亲帮忙办事,那也不行—— 就他父亲那样的老顽固,私情什么的在他面前根本提也不能提。 陈轩和觉得,他最好还是问清楚了,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就是一起吃个饭,”许槿还挺欣赏陈轩和的家教—— 别看有个副局父亲,陈轩和穿的却是相当朴实,衣服和脚下的球鞋也都是洗的发白,瞧着和一般的穷学生也没什么两样了。 看出陈轩和有些顾虑,许槿“噗嗤”一声就乐了: “当然,不单纯是吃饭……” 陈轩和脸色一凝,报警雷达已经处于一级戒备状态——之所以穿的这么不打眼,很多就是因为高中时留下的阴影所致。那会儿学校里很多同学知道他的家境,时不时就会有这个朋友的家长,或者那个朋友的父母想要通过他求陈钊帮着办事,因为这个,陈轩和被陈钊骂了不知道多少回。 到大学时为了不那么打眼,陈轩和索性就用最简朴的一面示人,还别说,效果还不错,大家都以为他们家很穷呢,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托他做这个做那个了。 说句不好听的,知道他身份的,怕也就许槿一个人了。 结果现在还是不能逃脱从前充当和爸爸之间媒介的老路吗? 正寻思着待会儿该怎么拒绝许槿吃饭的提议才不至于太伤许槿面子呢,就听见许槿道: “你不是想要报考谷汉良教授的研究生吗?今天我要和谷教授夫妇还有两个朋友一块儿吃个饭,你跟我们过去的话,正好也和谷教授认识一下。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 陈轩和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呜呜呜,许槿这是组织了一个什么高端饭局啊,竟然能把谷教授也给请进去。 太过激动之下,哪里还有半分矜持?叠声道: “去去去,我有空有空,实在太有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