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宝恩这次醒来,只花了半个月。 守在床前的依旧是罗敬恩,还有正好过来探望的小团子刘志浩。 “小姑你为什么睡这么久呀?妈妈都好久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纷纷嫩嫩的小正太皱着眉,一脸委屈的样子。因为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河宝恩,这几个月来,罗敬恩确实疏忽了对自家儿子的照顾。 “对不起……” 河宝恩摸着刘志浩脑袋顶上的小呆毛,满脸歉疚地看着罗敬恩。 “嫂子,医院里有护士会守着的,你不用总是过来陪我。” 河宝恩上次醒过来时,就得知罗敬恩每天都守在她的床前。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还会晕过去,还没跟嫂子说几句话,意识就又飘回了戚何的病房里。 河宝恩觉得自己实在欠罗敬恩与刘在硕太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还,只能拉住罗敬恩的手撒娇。 “嫂子,别老过来了,否则我就算又晕过去,也不会觉得心安的。” “说什么傻话呢!” 罗敬恩一巴掌拍在河宝恩的脑门上,拍完之后才想起来现在河宝恩的脑袋受过重击,几个月来无人能解释的昏迷似乎也和脑部受伤有关。 “没事吧?啊对不起,我……我刚才……” 罗敬恩语无伦次,同时手忙脚乱地确认着河宝恩的状态。刘志浩站在一旁,扑闪着眼睫毛看着妈妈的一举一动,很是不解。 “我没事。” 河宝恩把罗敬恩的手拉下来,用笑容安抚她,同时指了指刘志浩道: “别把我小侄子吓到了~” 河宝恩笑得俏皮,罗敬恩也就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给刘志浩削苹果。河宝恩昏迷近三个月,粉丝们送了一堆营养品、水果之类的过来,可是河宝恩一样都不能吃,即便是醒过来了,也因为长久的断食而只能喝点流食。 “啊~” 河宝恩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用小叉子举着逗刘志浩。 输了这么久的营养液,她其实很是虚弱,但又比一般靠营养液过活几个月的人看着好些,至少还能靠在床头上,举起手来拿自己的水杯。 “宝恩!” 门框当一响,河宝恩不用抬头,就知道权至龙来了。 “我先带志浩回去吧,他今天出来一天了。” 罗敬恩抱着儿子说了再见,就毫不拖沓地走了,顺手还带上了病房的大门,给两个小青年留出了单独聊天的空间。 权至龙瘦了,瘦得快跟三个月里只喝营养液的河宝恩差不多了。 “你还会再睡过去吗?” 权至龙坐在床侧,把河宝恩纤细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捏。 “不知道。” 河宝恩坦诚回答,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是她一句不会就能阻止的。 “我……做了一个梦。” 权至龙犹豫着开了口,然后把那场重复了好几天的梦魇,以及他后来的猜测,都讲了出来。 “宝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权至龙这样笃定地问着,河宝恩愣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对,我知道。” 权至龙知道的东西已经太多,河宝恩觉得自己就算否定,聪明如他也不一定相信。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瞒了。 她背负着一个前世,忐忑不安地活在今生里。 这样好累,累到她看着权至龙平静的双眸时,忍不住就给了他全部的信任。 她以为5月份的那场车祸就是结局了,可是命运却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作为戚何的时候,出了车祸,成为了植物人。她在病床上昏沉几月,然后慢慢地以灵魂状态飘出来。时间越往后走,她飘荡的时间越长,直到某一天,她与那间病房的联系彻底切断,她嘶喊着,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这一次,她还是出了车祸,像是以前那样昏迷不醒。可是这一次,她的昏迷不醒不再是毫无意识,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昏迷时,又被绑回了那间戚何的病房。而当她再以河宝恩的身份醒来时,这感觉更像是戚何以灵魂状态游离在外。只不同的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河宝恩有着自己的身体,没在病床上昏迷的时候,她也是能够被看见、被听到的。 河宝恩在想,这意味着什么。 两世的命运重叠,但却并不完全一样。 而按照这个轨迹去推测的话,接下来她醒过来的时间,大概会越来越长。知道某一天,她再也不会突然间昏迷过去,那间属于戚何的病房对于她再也没有羁绊,死亡……就会真正来临? 或者,是又一次的重生……? 河宝恩很累,她被这番命运翻来搅去的捉弄,她认命,但她不想再隐瞒了。 权至龙问河宝恩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问他和大成做的梦是什么意思,问那些梦为什么那么真实,问那些梦里为什么没有河宝恩。 河宝恩听着听着,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她靠在床头,把自己的前世今生,把过去的三个月里,她独自被困在那间病房中的所有惶恐,和因寂寞不安而引发的对生命的厌倦,全部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权至龙。 “你相信我么?” 河宝恩对着权至龙笑,他从河宝恩说完第一句话后,就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期间还还几次坐直了身体,似乎很是不安想找医生过来确认的样子。 河宝恩用手掌轻压着权至龙的手背,不慌不忙地把一切讲完,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相信我说的这些么?” 权至龙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他的心底深处,居然真的相信了! 如此诡异的故事,被河宝恩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出来,他难道不应该怀疑河宝恩因为脑部受伤,而产生了臆想和幻觉么?! 可是,他真的信了。 如果河宝恩是疯了的话,那就让他权至龙,也一起疯掉吧。 “所以,还有五年时间?” 权至龙握着河宝恩的手,在看到她点头时,慢慢收紧了双手。 “所以,五年后,你可能会死亡,也可能会重生,有各种各样的可能……?” “嗯。” 河宝恩点点头,她的手被权至龙握得很痛,但她却完全不想抽出来。 “宝恩……” 权至龙上身前倾,把河宝恩抱入了怀中。 “我们复合吧。” 河宝恩趴在权至龙的肩膀上,短暂的怔忪过后,一颗心像是都泡进了蜜里,甜得冒泡。 可是,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用手推开权至龙的胸膛,把两人拉开一些距离,让她可以清楚到地看到权至龙的双眼。 河宝恩问: “你和水原是不是在一起了?” 表情严肃而认真。 权至龙这一瞬间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囧。 他和水原已经暧昧好一阵子了,之前在日本那段时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大家能一直愉悦地相处下去的话,交往也不是不可以的。 结果,河宝恩出了事,权至龙一直待在首尔,连好几次水原跑来找他都拒绝了邀请。 河宝恩人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权至龙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跑出去嗨。 然后他和水原小吵了一架,一直冷战到现在。 河宝恩问他: “你和水原是不是在一起了?” 权至龙下意识地就想摇头,但他知道,他的摇头,与河宝恩想要的否认,可能不太一样。 “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权至龙认真而严肃,但迎接他的,是一只枕头。 “你给我出去,别再来找我!” 河宝恩也很佩服自己,昏迷三个月都还有这么棒的力气。自己床上的枕头砸完后,还能弯腰捡起床下的拖鞋,再砸过去。 权至龙被砸得退了好几步,站在门框附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别逼我下床来撵你。” 河宝恩咬牙切齿的,“你刚才说的话我当没听到,别把我变成小三!” 权至龙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继续一脸委屈地抱在怀里。 “我们没在一起过……而且,这种关系,和你想的不一样,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 河宝恩愤怒地瞪着权至龙,顺利地把他后面的话都瞪了回去。 她知道权至龙的意思,但说实话,两辈子加一块儿,她都没能看清权至龙和水原的关系。 权至龙不是花花公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节操的人,但河宝恩真的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他说没在一起过,可他所定义的没在一起,和她所想的,是一样的么? “好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权至龙举手投降,之前的几个月他浑浑噩噩,没想到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是他的错。不过看着河宝恩气得不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叮嘱: “你注意身体啊,别生气!别睡过去!我和她谈完就过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中气十足的—— “滚!” 这是河宝恩第一次在权至龙面前爆粗,同时还有刚被权至龙送回去的枕头,再一次被砸过来。 然后,权至龙就看着河宝恩的身体,突然就软了下去。 像是电影的慢动作镜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河宝恩倒了下去。 权至龙猛地上前几步,好歹接住了河宝恩没让她摔到床下去。顺手按床铃叫了护士过来,权至龙看着河宝恩再次变得安详而宁静的脸庞,轻轻道: “对不起,我曾经想要逃离你,逃离我们这段关系。” “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