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选择下界游历。 父亲曾言,若想守卫天下苍生,就要坚定信念,只有等你见过世间所有,仍然所认定的,才是你真正坚信的东西。 这些年,他见遍了人间悲欢离合,看过人间的嫉妒、丑恶、不公,也见过人们的善良、真诚、执着,这世界也许不够完美。 但他从未有过一刻动摇。 这些年,虽然人们都说 魔君寂无归已死,沉醉在胜利的美梦之中,但宗曜却亲眼见过他的强大、不可一世,寂无归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死了。 他有一种预感,下一次寂无归再出现,将会掀起的,是远胜上一次的腥风血雨。 这些年,他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便是为了那一日的到来。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只能袖手旁观,看着人们一个个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宗曜眼底神色如苍茫沉静的海面,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 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则。 周汶道试图用魔器之中的幽冥之火将他炼化,但仅仅如此可困不住他,那一次次的魔气攻击则来自法器之外,就是为了阻挡自己脱困,这阵法凶险非常,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让他没有余力攻击魔器本身。 眨眼间,第八十次攻击又来了。 宗曜身前神剑再次闻风而动,与魔气纠缠起来,很快就将那些魔气消灭了。 但宗曜的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他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若是竭尽全力,他可以将这些魔气全部挡下,但如果每次都竭尽全力,便不能积蓄力量用以脱困。 而且接下来的…… 就是第九九八十一次。 一呼一吸之间。 宗曜闭上眼睛又睁开,黑色-魔气再次出现在火焰之中,这一次无穷无尽,铺天盖地,威力远胜之前的任何一次,根本无法抵挡—— 宗曜也不打算抵挡。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面容冷凝,眼神决绝,任由那些魔气向他袭来,一剑向半空之上斩去—— 哗啦一声。 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与此同时,千丝万缕的魔气已经来到了宗曜身前—— 致命的危险气息令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但是,就在接触到他之前,下一刻那些魔气竟全部都消散了! 做好了受伤准备的宗曜,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意识反应过来,一定是外面阵法被破坏了,难道是徐舜带人回来了? 宗曜身如一道流光冲出了魔器,视线一扫,发现大厅之中四散的魔道法器。 还有两个倒地的人。 是周汶道和……宋衍? 周汶道在宗曜出现在那一瞬间,终于露出一丝惊骇之色,宗曜被困了这么久竟还没有事,他,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从这里逃走! 周汶道转身就逃! 宗曜略微迟疑了一瞬,没有去追周汶道,而是来到了宋衍身边。 宋衍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他不能见死不救。 宗曜当即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粒散发着荧光的丹药出来,送到宋衍的唇边,沉声道:“吃下去。” 宋衍咳出一口血来,张开嘴就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意流转全身,剧烈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宋衍抓住宗曜的手,定定道:“去、追、他。” 宗曜明白宋衍的意思,周汶道魔族身份暴露,现在慌不择路的逃跑,很可能会再伤人,看宋衍没了生命危险。 宗曜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深深看了宋衍一眼,转身离开,有些事,可以回来再问。 宋衍目送宗曜的身影眨眼消失在视野中,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才露出劫后余生之色。 虽然来之前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刚才的经历,依然让他心有余悸,深深感受到了凡人的渺小,只是一些四散的魔气而已,就让他肋骨折断,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生疼。 他就好像是一个误入哥斯拉打斗现场的路人甲,再差那么一点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幸好宗曜身上有仙门灵药。 否则今天真的说不好要小命交代在这里……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宋衍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擦拭了下嘴角血迹。 这仙门灵药果真十分灵妙,给他这个凡人是大材小用了,之前那么重的伤,这会儿竟已好的七七八八。 宋衍捂着胸口,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抬眸看向夜色深处。 他该回去了。 顾惟应该乖乖待在院里,没有出去吧? ……………… 下雪了。 顾惟站在门口处,看向空旷的院落。 宋衍还没有回来。 这个人嘴巴里没有半句真话…… 即便是死在了外面,也同他无关才是。 顾惟垂下眼眸,但他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雪花簌簌的落下,很快,就在地上覆了一层白,今岁冬雪格外多,正如他被抬入宋府的那一晚…… 分明没有过多久。 竟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 顾惟抬起脚步,顺着宋衍离开时的方向走出去……但才没有走几步,忽的眼神微动,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深夜的楼阁之上安静无人。 顾惟一步步踏上了阶梯,来到了楼阁的最顶层,他双手扶在栏杆之上,望向远方,嗓音微凉如夜色:“你来了。” 顾思齐恨恨的看着顾惟的背影,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顾惟回过头,轻轻笑了声:“从你来的那一刻。” 顾思齐对上顾惟笑意不达眼底的双眸,眼前的男人静静伫立在雪中,一身单薄的长衫,被微风吹起的衣袂,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眼睫之上,分明只是个低贱的孽种而已……却美的如同九天之外的神明,无情又高高在上的俯瞰一切。 顾思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而起。 没有人可以像顾惟这样。 每一次打断他的骨头,他都会对你微笑,每一次将他践踏进泥里,他都能泰然处之…… 而你只要杀不死他,他就会隐藏在黑暗之中,像是一条毒蛇,伺机给予你致命一击。 这一刻,他心底蓦地浮现一个念头,这是个魔鬼。 一个怎么都弄不死的魔鬼。 他不能再给他下一次反击的机会。 顾思齐背在身后的右手上,死死捏着一把匕首。 现在宋衍不在这里,只有他和顾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顾思齐脸上神色狰狞,抽-出匕首就刺了过去! 顾惟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得笑意,微微一侧身,躲开了顾思齐的动作。 顾思齐已经杀红了眼睛,顾惟手无寸铁,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一刀又一刀刺向顾惟,但眼前人却总是轻而易举的躲开,为什么?明明占尽优势的是他,为什么还不能 杀死他! 忽的顾思齐脚下一个踉跄,他连忙伸手扶住栏杆,才没有让自己跪倒在地,但双腿的麻意越来越严重,这股麻痹迅速的蔓延,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