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瓶子上还有很漂亮的包装纸,但杨建设肯得撕掉。 他把猪油带过来直接交给了修理工:“同志,你看你皮肤烫的挺严重,我们不是大夫,说不好抹多少次猪油能好,不过这一瓶用完应该没问题了。” 另外三人全愣住了。 修理工都顾不上捂着脸了,指指这瓶子又指向自己:“给、不是,这一瓶子,给我啊?” 杨建设诚恳的说:“对,你看我们生产队这点小事麻烦你专门跑来一趟,还把脸给伤到了,这真是不好意思了。” 修理工让他给整不会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跟学文是老同学……” “不是,建设哥,真给他这一瓶子?”杨大宝震惊的都不吃地瓜干了。 他从震惊中缓过劲来问杨建设:“这一瓶子猪油可不少,五斤得有吧?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猪油?” 杨建设给他使了个眼色:“是领导给的,人家同志帮咱们修理电器受伤了,咱们没啥好弥补人家的……” “其实这倒不严重。”修理工不好意思了,“要不然给我挖一点带走就行,不用给我这么多。” 杨建设坚定的将猪油塞进他怀里,说:“脸上的事哪能说不严重?” “同志,你收下吧,否则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杨学文无力的劝说道:“老关,你收下吧,本来我寻思着你帮我修这喇叭,不管能不能修好去我家吃个海鲜面。” “结果没成想把你脸给烫伤了,唉!” 杨建设问他道:“学文哥,你的手怎么样?” 杨学文拿出手来看了看:“没事,我皮厚肉糙,而且当时我是在拆喇叭,没什么事。” 老同学相劝,老关再不客气,厚着脸皮将这一桶猪油收下了。 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有这一桶猪油,他家真可以过个肥年! 杨大宝这边很无助,无助的要流泪。 他多想也能收到一桶肥猪油,这代表的是多少碗的猪油拌饭? 光是想想那一碗碗油光发亮的米饭,眼泪就得从嘴角流出来。 大喇叭修不好了,杨建设说:“我托人去工厂买人家换下来的喇叭了,这个咱不修了。” 他请老关进办公室坐坐,老关卖他面子,开开心心的进了办公室。 小杨家生产队的大队委办公室布置很简单。 里面靠近南窗位置对头摆放有两张三屉桌,以前是杨家兴用一张、杨学文用一张。 另外北边靠窗是用木板拼出来一张大桌子,这是队里党员、社员代表开会专用桌。 办公室西墙上有一面黑板,贴着国旗和党旗,下面是开国元勋们的彩色半身像,两边还有对联般的标语: 听党话、跟党走、搞党建、传党情;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杨建设进去后便坐在了父亲的办公桌后。 因为杨家兴发病突然、病情进展迅速,他在前一天离开办公室后再也没有回来,此时办公桌上的一切还保留着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桌上前面是一摞书,一副老花镜用毛巾包裹精心放在一摞书上。 书的下面是一张摊开的报纸,上面留有红黑蓝三色钢笔痕迹。 桌子右上角放了一个搪瓷茶缸,外面瓷色斑驳、里面的茶渍厚厚。 杨建设轻轻抚摸桌子。 对父亲的忧思突如其来,就跟洪水要冲垮堤坝一般去冲击他的情绪。 而这是人之常情。 至亲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它更会让人困惑、让人迷茫、让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