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贫穷之中展现的所谓坚韧、善良等品行,更加不值得放在台面上赞扬。” “会歌颂苦难的人,大多不是穷苦人。”姜青附和着说道,“他们不过是用这种手段去安抚穷人罢了。” “吃苦耐劳是个人的能力。”凝光慢条斯理,“要求人们培养吃苦耐劳的品行,这是正确的。” “任何高尚的品格,如诚实、善良都是正确的。” 倘若有人因为诚实和善良而受挫,那么错误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嘲讽善良的世道。 “但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鼓励人们主动去吃苦耐劳的···大多数都是骑在他们脖子上,导致他们不得不吃苦的人。” 品行和行为是两种东西。 她能吃苦耐劳和她要吃苦耐劳是两会事。 难道真的有人想要赤脚沿街叫卖货物?难道她就不想穿着光鲜靓丽地迎接自己的人生? “但您并没有遮掩这段过去,不是吗。” 姜青不置可否。 “我不喜欢这段过去,但我同样承认,这是我值得引以为傲的东西。” “从平民走到这个位置,这份经历只会让我比任何人都有骄傲的资本。因为倘若他们处在我的境地,他们甚至不配给今日的我提鞋。” “所以为什么要遮掩我的成功?” 凝光的语气随意。 她很少和人说这种话,大多数时候,作为平民成功的典范,她会和每一个人聊自己的过去,并且将成功归为好运和朋友的帮助,尽量简化自己的用处。 这会给大多数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和凝光只差了一点运气。 “甘雨告诉我说,她和你坦诚了想法,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凝光双手交叠,神色认真了许多。 “我和你分享了不会和大多数人分享的个人看法,这会影响我个人的形象。” “你应该也坦诚一点吧。” 姜青连连点头。 很有道理。 大家坦诚交换意见,以凝光的地位,还是率先坦诚。 他不能继续拒绝了。 “我想要获得帝君的神眷。” 姜青坦白了。 凝光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答案···你坦诚的有点过分了。” 她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个很意外的答案···什么地方都令人意外,但是从姜青口中说出来,感觉也不算特别意外了。 “你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啊···” 凝光的面色忧愁,少见地动摇了。 真不该接受这场谈话的。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了。 可她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昨夜果然不该生气的——不对,也许是生气好的太快了。 果然不该压制自己的脾性的。 既然生气了,当时就应该把他给处理掉。 如果昨天就把他给杀了,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凝光颇有些后悔。 之所以找上姜青,就是对这个人大胆说辞的不满。 她很少生气,可毕竟还是生气了。 既然生气了,总归是要解决的。 结果就撞上了这个神经病。 “你如果这么说,我就能够理解了。”凝光喟叹。 “一场游戏之中,赢家通吃。” “你想要获得最多的筹码,就只能站在人数最少的一方,然后把对手的筹码拿走,去兑换你想要的东西。” 尽管不清楚姜青的情报,但顺着他的想法,做出这些举动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了。 “神眷应该是个很昂贵的东西。”姜青说道,“我不清楚究竟要拿出多少筹码才能够得到帝君的看重。” “所以你就只能够把台面上的竞争对手全部扫下去,这样一来,你就会拿到所有的筹码。” 凝光放下了烟杆。 “倘若这些筹码都还不够,你也就能够坦然告诉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真是个大赌徒啊。 因为七星的胜算最高,所以他要站在仙人这边,帮助仙人取胜。 “你是怎么知道帝君还没有死的。” 凝光眸色闪烁。 由玉衡星牵头,共同瓜分岩之神权力的举动已经开始了。 这会儿就算她想要掉头,别说帝君不一定会原谅她,就连七星彼此,恐怕都想要解决掉她了。 “这就是个人机密了。” 姜青摇了摇头,话语平和,“我知道祂还活着,我想要神力。” “这可不是求取神恩的态度。” 凝光轻笑,“所谓神恩,是神明的恩赐。可你的话听上去,却好像是要抢夺一般。” 我知道祂活着,我想要祂的神力。 你谁啊,话语还挺狂妄的。 “怎么可能。”姜青摊手,“谁能够强迫帝君做一件祂不想做的事情。” 凝光沉思了片刻。 这么一来姜青的所有行动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所求太大,自然就要行非凡之举。 当然,如果失败了,结果肯定也很惨痛。 不过姜青···如果他真的是姜青,他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反正孤身一人。 那么自己要调整计划么? 以帝君还活着作为假设,重新调整大方向的计划··· “天权星大人,我想要向您借一个人。” 姜青眼神灼灼。 他当然不是为了和凝光坦诚而道出了实情,他需要凝光的帮助。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凝光并不急着回答。 “在我们的预测之中,七星的胜算最大。” “按照你的说辞,帝君还活着,那么祂想要做的,无非就是看看仙人和七星发生了冲突的时候,七星是怎么做的。” “但祂本人肯定也认可七星能够取胜。” 这是神明的剧本。 从蒙德到稻妻,荧基本上都是个打工人。 前两个剧本,她走的是神明的安排。 第三个剧本,她走的是八重神子的布置。 璃月看似风起浪涌,其实和蒙德相似,摩拉克斯早已编好了剧本,剩下的不过是期待演员们的就位而已。 棋局上祂安排了七星取胜,所谓的没有安排突兀死亡,不过是祂在故事之中设定的小小矛盾罢了。 而姜青想要让仙人取胜。 “吹捧一点的说,你是在璃月这盘棋局上,和帝君下棋。”凝光突然说道。 凝光把姜青捧得很高。 但姜青只想笑。 他甚至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解释的心思,因为这毫无逻辑的话,倘若他有任何多余的心思,都是浪费。 从结果来说,他确实勉强算是和帝君下棋。 可纵观全局,倘若真的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我觉得祂认为七星会赢。”姜青认真说道,“所以我得让仙人赢。” “仙人和七星的差距,在于璃月人大多已经认同,这座城市应该交给七星来治理。” 这不是什么言语上的宣传和诱导,而是实打实地,在过去上千年的时间里,历代七星所遗留的政治资产。 它让所有璃月人天然认可七星的治理。 仙人? 三眼五显,他们连具体的名号都不知道,能报以尊重,都是因为对方在历史上的贡献,和对方强绝的武力了。 “仙人久不问世事,祂们看不上七星,七星治下的百姓也不需要祂们的看法。” 百姓是七星最大的护身符。 仙人如何强横,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想法去屠杀这些普通人。 祂们看不上七星,甚至也未必顾忌七星的生死。 可祂们不会拿普通的璃月人怎么样。 七星治民,治理的越好,仙人就越觉得棘手。 同时,一旦祂们认可了七星比仙人更能够···不不不,是七星能够和仙人一样治理好这个国家,矛盾就不攻自破,自然解决了。 “你想第二次掘了七星的根基。” 凝光多聪明的人。 姜青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明白了姜青的心思。 第一次是抹去他们行动的正义性。 第二次,则是分化他们在民众之中的根基。 “用我的名义拉拢璃月的豪绅,让他们主动投靠仙人,尊崇仙人的治理。” 凝光似乎并不着急,反而笑着调侃道,“生死不好胡说,但你这样总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七星和你有什么大仇一样。” 古人说皇权不下乡。 就认知层面而言,对于一个偏远之地的小村庄,皇帝说的话通常还没有当地的族老说话有分量。 普通的璃月人不知道上层的博弈,他们知道谁是给他们好生活的人,谁是给他们发工资的,已经殊为难得了。 所以上层是七星还是仙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普通人而言,无关紧要。 但给了他们这种生活的人的上层,是七星的下属,所以七星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调控下方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