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又有一个人上前想要靠近她,却被束荫一把推开了。 李雪犀利的眼神投向她,手指指向她的脑门儿:“束荫,你看清楚场合,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摆谱都摆到这来了。” 一时间全场的焦点都落在束荫的身上。 束荫浑身都在颤抖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扣进了掌心里,那一地的玻璃碎片刺激着她的眼球,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事故发生的地点,碎片仿佛再次扎进了她的脚踝,她的双腿开始发软,冷汗涔涔的从后背滑落。 “束荫?”蒋洁不放心的喊了她一句,有些后悔自己把她拉过来,又埋怨的乜了李雪一眼。 “束荫,你怎么了?”大概是受了李雪的刺激,孙立扬站起身朝束荫走过去。 束荫警惕的看着他,“不要靠近我。”她出声,气若游丝。 孙立扬脚步顿了下,还是继续走到了束荫跟前:“你没事吧,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要过来。”束荫克制不住,用手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因为作用力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住。 孙立扬狼狈的一个趔趄,惊讶的看向束荫,厅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大厅里气氛僵持。 束荫牙齿打着颤,有人去拉她的手,她条件反射的想要甩开,鼻尖却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束荫,是我。”江屿牵过她的手。 束荫木讷的看着他,松了松紧紧攥着的手,任由他握着。 江屿环视了下周围,大厅里的人朝他们投来各色的目光,他拉了拉束荫的手,看着她用安抚的语气说:“跟我走。” 江屿牵着束荫一步步往外走,她的手指冰冷,似是散发着寒气,怎么捂都捂不热,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刚出大厅到了廊道,束荫绷直的后背总算是松了下来,脚一软就跌坐了下来,江屿去扶她,把她揽在怀里。 “束荫?”江屿低头看怀中的人,她脸色惨白,不停的打着哆嗦,“能听见我说话吗?” 束荫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声音太轻,江屿没听清。 “你说什么?” 束荫用了些力气,再说了一遍:“药……我带了药……在包里……” 江屿听完却没有动,扶着束荫的肩膀让她与他对视,眼神笃定的说:“束荫,听我说,你不能依赖药物,你要试着去主宰你自己的情绪。” 束荫愣愣的看着江屿,眼神错愕,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江屿的话仿佛是一剂镇定剂,束荫的情绪和缓了些,不再感到燥怒难平。 过了会儿,江屿问她:“站的起来吗?” 束荫点了点头,情绪恢复后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有些窘迫。 江屿扶着束荫站起身来,束荫的手还是很凉,却不再颤抖。 “我……”束荫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 “……谢谢。” 江屿应了声,又问:“要出去透透气吗?” 束荫还没完全缓过来,听到他的提议就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餐厅,就在台阶上站着。 束荫深吸了口气,秋天夜里的风有点凉,吸到肺里是生冷的,这也让她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江屿站在束荫身后低头看着束荫问。 束荫回头,“好多了。” “怎么走到那去了?” 束荫有些不好意思:“走错了。” 江屿往下走了一节阶梯,站在束荫身边侧头:“又碰到认识的人了?” 束荫点头:“大学的学长学姐。” 江屿说了句:“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 “每次碰到都会控制不住情绪。” “……” “这次的原因是什么?”江屿问,“还是芭蕾?” 束荫想起李雪咄咄逼人的话语,闷闷的应了声:“嗯。” 江屿没再说话,束荫觑了他一眼:“我该不会是你最棘手的病人吧?” 江屿轻笑了声:“当然不是。” “那你碰到最棘手的病人是怎么样的?”束荫好奇。 “棘手的倒算不上,倒是有几个比较有趣的。” “比如呢?” 江屿沉思了下回答:“我之前有个女病人,她说她一直闻到香烟和焦糖布丁的味道。” 束荫仰头看着他:“她的嗅觉出现问题了吗?” 江屿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嗅觉器官没有问题。”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很久,我知道她是患上了癔症,但是对于该如何治疗我当时的确是束手无策。” 束荫听得入迷,也不开口打断他。 江屿继续说:“我去调查了下她的家庭背景和工作内容,她是一个离婚妇女,在一户人家里当保姆,生活很清贫艰苦。” 束荫疑惑的皱眉:“这跟她的病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上了雇用她的男雇主,但他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两个孩子。” “啊……”束荫拖着长音惊叹。 “男雇主有烟瘾,身上长期带有烟味。” “这就是她一直闻到烟味的原因?” “一部分。”江屿手插着口袋站着,“有天她给雇主家的孩子做焦糖布丁,碰巧男雇主回来,她找了个时机向他表白了,结果被拒绝责骂了一番,最后被解雇了。” 束荫皱皱眉头:“这个是诱因?” “嗯。”江屿点头,“碰巧那天她感冒了,闻不到其它的气味,伤心欲绝,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因此才会出现幻觉。” 束荫努嘴,感叹了声:“好复杂啊。” “嗯。” 束荫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扭头冲他点了下脑袋:“我们回去吧。” 江屿看她:“好多了?” “嗯。” 回到包厢,里面坐着的三个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陈铮的眼神还不怀好意的向江屿挤了挤,揶揄道:“你们怎么去那么久啊,我还以为江医生又抱着美人走了。” 束荫本来脸色就苍白,此时听到陈铮的调侃脸上的红晕十分明显。 江屿乜了陈铮一眼:“我还有事要跟吴老师‘好好’聊聊。” 陈铮脸色一变,赶忙叉开话题:“思涵,小丫头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吴思涵对陈铮亲昵的称呼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礼貌的回答:“星雅在学校很听话。” 王星雅得意的朝陈铮仰了仰脑袋。 “小丫头。”陈铮嗤笑一声。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吴思涵想打个电话让人接她,却被陈铮抢先一步抱上了车。 “我先走了。”陈铮抛了下车钥匙朝江屿说道。 江屿睨了他一眼,回头对束荫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王星雅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座,坐进了束荫的怀里,抬着脑袋问束荫:“小束,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呃……”束荫朝她眨眨眼,“我回自己家。” 王星雅叹了口气,往江屿那哀怨的看了一眼:“明天早上没人帮我扎小辫子了,爸爸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