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电台的事情最后以我的离开结束,大家都是健忘的人,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掩埋在层出不穷的新八卦中,只有在谈及我这个人的时候偶尔被提及,对他们来说,这也不过是众多话题中不痛不痒的一个而已。有时候坐在余夏的身后,我总会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遇到颜安言,他是不是不管对错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可我不敢问,因为害怕听到我不想知道的答案……那些如鲠在喉的小心思,在我的脑子里慢慢被堆积到了一个隐秘的小角落,生活随之被新生繁重的课业填满。有时候在操场上听到熟悉的电台声,我的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所幸这种小失落在跟许诗涵、林茉茉、盛一诺几人插科打诨中慢慢消散,林茉茉没事总是喜欢挤兑盛一诺,盛一诺也是不甘示弱,两人每次见面总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我跟许诗涵每次都落得观看好戏,余夏虽然话不多,但只要跟我们在一起,我就觉得安心。其实不加入电台,有这么几个好友在身边,也是一种幸福吧……从两个星期前开始,盛一诺每天就会在我们耳边念叨,新一季的篮球比赛,他会作为主力选手上场,并且交代我们,一定要到现场一睹他的风采。好不容易到了这天,我跟林茉茉两人还专程做了超级夸张的应援牌,连平日里不爱凑热闹的余夏也跟着过来,为他加油打气。我们这群人如此给力,可谁知道,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盛一诺,关键时刻,竟然有点颓。“喂,你干吗呢?是不是紧张啊?”看着盛一诺一脸担忧的样子,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正在发着呆的盛一诺,被我这么一拍先是被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以后,立马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嘴硬道:“拜托,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就最好,必须给我拿个第一,不然我们这应援牌可是白做了……”林茉茉嘟起嘴。看到我们俩手里的应援牌,盛一诺一下子来了精神:“苏北,这是你为我做的啊!没想到苏北你平日里爱和我抬杠,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我的,看来我必须得赢了!”“苏北,我跟你说,本来我还没有什么信心的,但是看到你为我精心准备了这么给力的应援牌,我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苏北,我真的很喜欢你诶,要不比赛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吧?”盛一诺说不到三句话就又开始日常表白了……他每说一句我就对他翻一个大白眼,身边的林茉茉一直戳我的胳膊对我暧昧地笑,笑完还忍不住挤兑:“本来还想邀功,说这个应援牌我的功劳最大,现在想,还是算了。”当然,我还一个白眼给她。可这个白眼还没有飞出去,我就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个超大购物袋的颜安言笑嘻嘻地朝着我们走近,到了余夏的身边以后,她大胆地对余夏笑着,目光一动都不动,手从袋子里摸出一瓶可乐,问:“余夏,要不要喝可乐?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我都买了,你喜欢哪个牌子?”余夏本来不想接,无奈颜安言死活往他怀里塞,想要拒绝都没办法。他只能接过来,直接扔给一旁还在机关枪一般说话的盛一诺:“喝口水润润嗓子。”盛一诺一愣,看到颜安言后瞬间明白,便接过去毫不客气地喝了。“哎?你不喜欢喝可乐吗?”颜安言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但立马又换上笑容在袋子里找着,“那你要不要喝点橙汁?”爱情里,爱得多的那个,总是落下风的。就像眼前的颜安言,在外人眼里她是一个骄傲放肆的女孩儿,我曾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关于她的种种霸道事迹。可在余夏面前,她就是一个为爱可以付出所有的小女孩儿,即便有脾气也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微笑而瞬间化解。“我喝水就好。”余夏直接从我手中拿走那瓶我刚打开准备喝的矿泉水放到嘴边,冷淡地回,“我不喜欢饮料。”我微微愣了一下,明白他行动里的拒绝,笑了笑又从脚边的袋子里拿了一瓶水打开。颜安言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装作毫不在意,笑眯眯地从袋子里掏东西,继续往余夏的怀里塞。余夏也懒得拒绝了,她塞什么,他就直接转送给盛一诺。比赛开始前的五分钟,盛一诺的怀里已经堆起一大堆零食。这一次比赛,我们学校面临的对手是去年的冠军理工大学,本以为打赢是没有什么希望的,可谁知道,赛场上,盛一诺的好几个三分球,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还有一次盖帽后一条龙上篮赢得了全场的喝彩,平时觉得他高高大大的有点碍眼,没想到一上了球场,每一次的跳跃跟转身都有一群小迷妹疯狂尖叫,恨不得把篮球场的屋顶给掀飞了。林茉茉小声说:“你刚刚看到颜安言的眼神了吗?吓死个人,我已经脑补了一出宫廷大戏。”“没有那么夸张吧?”许诗涵皱了皱眉头弱弱地说了一句。林茉茉把许诗涵揽到自己身边,像是长者一般语重心长:“小许啊,你还太嫩了,不懂女人心海底针的道理啊。我告诉你,嫉妒可是很可怕的力量,谁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最后会酿成什么样的果。”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只是看多了宫廷剧的林茉茉的一句感慨,并没有谁会放到心上。却不知以后的人生中,我们会一直纠缠在这样的生活里,很多年,很多年。关于感情的聊天很快就结束,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场上激烈的战况吸引了。对方虽然是去年的冠军队,但是盛一诺他们并没有在气势上软下来,反而一直和对方不相上下地较量着,分数也是阶梯性的交替上涨,对方的每一个进球都让人紧张万分。盛一诺最后一个三分投篮后,比分以79比77结束,全场沸腾。我们三个女生都从座位上站起来尖叫,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没等我们冲过去,他已经被一群小姑娘包围,一个个都细心地送上水和毛巾,我看着他挂着笑容从人群中挤出,一身狼狈地走到我们面前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苏北,你不给我送水也就算了,竟然还笑我,我的小心脏可是会难过的。”他撇嘴,假装生气。“好啦好啦,给你送水,给你送毛巾。”我从袋子里拿出水和毛巾递给他,“不仅如此,今晚还让你这个校队大功臣请吃饭好不好?”“好!”刚答应完,盛一诺就发现不对,抬手戳了一下我的脑门,“为什么是我请?不应该是你们请我吗?我可是这场胜利的功臣啊!”“我请吧!”余夏爽快地说。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同时点了点头。走出体育场,夕阳把整个大地染成红色,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片片飘落,莫名就有了种苍凉的气息。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表情可怕的颜安言是怎么离开的。“我提议吃烧烤。”林茉茉说。“我……我随意。”许诗涵向来是没有什么主见的,出门吃饭基本就三个词儿:随意、都可以、看你们,我们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了。“苏北,你说呢?”盛一诺问我。“那就听茉茉的,吃烧烤吧!”“好咧,烧烤,出发。”盛一诺一扫刚才的疲惫,瞬间精神满满。余夏和盛一诺走在前面,我和林茉茉、许诗涵在后面谈笑,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就像是盛一诺喜欢看的少年漫画里刚参加完比赛的主角们一样,留下一幅灿烂的画。如果有人问我青春是什么颜色的,这一刻的我想说,是像夕阳一样的暖红色。谈笑间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我跟许诗涵商量着待会儿要怎么狠狠敲诈盛一诺,不能因为余夏请客就放过了他,却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我们俩身边的林茉茉变得安静了许多。她不像平常那样吵闹地附和,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畏惧紧张的状态,身体也总是往我身后缩,像是在躲什么人一样。“茉茉,你没事儿吧?”许诗涵首先注意到她的不寻常,有点担心地问。“没……我就是突然想吃炒菜了。”林茉茉脸上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身体却不自觉地朝着我靠近,还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这举动实在不像平常总是咋咋呼呼无所畏惧的她。天已经擦黑,身后不远的位置有盏车灯照向我们的方向,还是许诗涵提醒说:“这辆摩托车好像跟了我们有一会儿了,茉茉,我怎么觉得摩托车上的人是在看你呢?”听到这话,林茉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握着我胳膊的手力量更重了一些,眼睛里开始出现害怕又闪躲的光。“林茉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那人?”警觉性突然提高的我,眼神瞄向身后的摩托车。林茉茉有点为难地点点头。见她怕成那样,不顾她的阻拦,我直接冲上去质问车上的人:“喂,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听到我的声音,摩托车停了下来,坐在上面的男生拿下头盔,一张邪魅张狂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充满戏谑的口吻说:“小姑娘,长得不错呀!”“你再跟着我们,我就要报警了。”我威胁着。“报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着你们了?这条路这么宽,就不许我也是往那边走?”他笑了笑,补了一句,“你这么冲过来,是要跟我搭讪吗?”“我们走吧!”没待我反驳,林茉茉就冲到我身后,紧张地扯了扯我的衣服想要制止我继续和眼前的人纠缠。我哪里是肯罢休的主,待在原地,死死地瞪着那人。“苏北!”盛一诺和余夏跑了过来,通过脚步声,能听出他们心里的着急。他们挡在我的身前,将我和摩托车男完全隔离开,像是两堵高墙,让我很有安全感。“哟,还有护花使者啊!”摩托车男吹了个口哨,“林茉茉,这两个哪一个是你的护花使者啊?”“不……不是的,我们……只是同学。”我惊讶于林茉茉的话,在这种时候默认应该比否认对自己更有利才是,她为什么会仓皇解释?穿过余夏的肩头,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男孩,一头半长的头发遮挡住眼睛,只能大概看出长得还算可以,但比起余夏和盛一诺还是逊色不少。“都不是啊?都不是你们在这多管什么闲事呢?”摩托车男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散发出有些凶狠的光,语气挑衅地问。“别废话了,赶紧给我走。”余夏冷冷地回。“好久没打架了,我还真有点手痒呢!”盛一诺撸了撸袖子,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打架的姿态。“打架?就你们?”摩托车男有些不屑。“盛一诺,他似乎有些瞧不起学了十年跆拳道的你呢!既然这样,来比试比试吧!”余夏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也许你不喜欢跆拳道,喜欢我的空手道,要不我们试试?”原来余夏说谎的时候表情这么逼真,认识多年,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看他面不改色地说谎是什么时候了。“少唬我。”摩托车男表情淡定,眼神看着一旁的林茉茉,“林茉茉,怎么着,找了两个保镖想要试试我的水平吗?”说完,他从摩托车上下来,抖了抖外套,毫不畏惧地看向盛一诺、余夏二人。“好啊,那就来试试吧!”余夏紧逼着。几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一旁的许诗涵也被这阵仗吓到了,躲在一旁不敢出声。倒是刚刚一直闪躲的林茉茉冲了出来,她伸手拉过余夏跟盛一诺,冲那人说道:“好了,你们不要闹了,陈浩,你要是以后还想见到我,就走吧!”那个叫作陈浩的男生听林茉茉这样说了以后,整个人的嚣张气焰这才下去了一点儿。余夏和盛一诺还准备往前冲,却被林茉茉死死拉住,她看着两人,表情十分的紧张跟认真:“好了,别闹了!”盛一诺的表情有点憋屈,但拗不过林茉茉的坚持,只能作罢。陈浩重新跨回摩托车,戴上头盔之前,眼神在我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脸上露出轻浮的表情。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的他,还故意在我们面前,将油门轰到最大,吵闹又剧烈的响声让我内心的不爽加剧。等陈浩走了,盛一诺有点郁闷地看着林茉茉:“林茉茉,你怎么想的啊?你刚刚到底是哪一边的?”余夏本来也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林茉茉满脸通红,表情委屈的样子,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拉过林茉茉,质问道:“林茉茉,你最好老实跟我们交代一下,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林茉茉转过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在她脸上出现了很难得的郁闷模样:“那个人叫陈浩,勉强算起来是我高中同学的朋友,我们之前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一次后,他就每天发消息说喜欢我,想要追我。我觉得有点别扭就把他拉入黑名单了,没想到又会在这里遇到。他就在附近的林业大学上学,不过上大学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应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吧……”“难不成他刚刚一直跟着我们?”我问。“我们刚出校门没一会儿我就看到他了,我开始以为他没注意到我,没想到……”林茉茉有些苦恼。我转过头,从林茉茉的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娇羞,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又看了一眼许诗涵,她也看着我,点了点头。她那么敏感,或许比我更早发现,林茉茉对陈浩有的可能不仅仅是反感。像陈浩这样不羁的男孩儿对很多女孩来说是有致命吸引力的,她们在反感着他的纠缠的同时又沉迷于这种被追逐的感觉。陈浩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烧烤的香味掩盖,被抛诸到脑后,谁也不知道,这个男孩儿以后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02以前我对生日并没有什么非要庆祝的执念。直到开始期待,在生日的那一天,余夏会有什么样的表示?我不在乎礼物,我希望得到的只是他将我放在心上的感觉。于是,这么平凡的一天,因为有所期待,变得不一样起来。那些在内心蠢蠢欲动的小小心思,像一张海绵,因为注入了太多的希望慢慢地开始膨胀……我和余夏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是从颜安言的出现?是从某个我不知道的午后?还是从那个只有他和盛一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早晨?我和他们一起过过很多个生日,收过他们送的很多生日礼物,有我最喜欢的悠悠球,也有盛一诺熬夜做好的房子模型,还有余夏自己打磨的手链……所以,在这一年,当盛一诺推着一辆后座绑着十几个彩色气球,还有上面写着“苏北,生日快乐”的彩旗时,我会像往年一样地开心,但也会以为这一年不过是和过去许许多多的生日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余夏站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像往常一样。“谢谢!”跟他们,我向来不会那种欲迎还拒的客气,把自行车收下之后,我绕到余夏面前近乎撒娇地伸出了右手,“我的礼物呢?”盛一诺在我身后哇哇大叫:“苏北!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物给你,你竟然没有给我一个吻,反而绕过我的礼物去找余夏,哎哟哟,我的小心脏好疼呀!”我的视线里只有此刻的余夏,我看着他,忍住声音里的颤抖,再一次询问:“礼物呢?”余夏往前一步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对我说:“苏北,生日快乐。”得到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祝福,说不失望是假的,我垂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这个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一句话。“苏北,希望今后你的每一个生日,你的身边都能有我。”余夏温暖又有磁性的声音,像是这个季节最温暖的风瞬间将我包围,所有的失落跟惆怅都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不需要华丽精致的礼物,也不需要盛大浪漫的场景,只需要一句简单的话。一句让我可以看到,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俩可以并肩走在一起的话,就能让我感觉到幸福跟满足。余夏说完,手慢慢从我的头顶挪开,在他松开手要退回去时,我扯住了他的袖子,眼泪盈眶,说不出话来。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我抬手,假装鼻子痒,在用手揉的时候,抬起胳膊用袖子蹭掉即将落下的泪,再放下时,已换上灿烂的笑:“一个摸头就想当生日礼物啊,那可不行!至少要有一个大大的蛋糕。”“啊啊啊,余夏!你犯规!你竟然摸了我最亲爱的小苏北的头!不行不行,苏北我也要摸头,不但要摸头还要抱抱。”说着,盛一诺就绕到我面前展开了双臂。“走开!”我伸手挡住他,不让他再靠近我一步。我和余夏之间的悲伤也因为盛一诺的乱入而变得模糊起来,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也许我从未发现过,也许我早就注意到,那一个早上,我们三个人的眼里都有着故意深藏的悲伤,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十八岁,注定是一个转折。骑着新的自行车,就没有了坐在余夏身后的理由,想起来胸口会觉得空落落的,有些失望。要问我生日和普通的日子有什么不同的话,我会说,早上妈妈把早餐做得更丰盛了,盛一诺送了我礼物,余夏送了我自行车,除此之外,课还是要照上的,老师还是要点名,我还是会忍不住在政治经济学课上睡着,然后被许诗涵推醒,擦一擦嘴角的口水,朦胧着迎接下一节课的点名。还有什么不同吗?还有的不同可能就是,今年的余夏说,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要一起度过。细听之下,这句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暧昧,但对我而言,不知道为何,总有一股承诺的意味。03“苏北,盛一诺好像在篮球场跟人起争执了,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你要不要去看看?”放学后,我原本在约好的地点等盛一诺他们,结果等了好久也没见来,倒是许诗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篮球场?”一听盛一诺有事儿,我也顾不上多想就往篮球场方向跑,许诗涵气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后。她的身体本来就弱一些,但是为盛一诺着急的我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忽略了她。进入篮球场,里面的窗帘都被拉上,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人影。我狐疑地回头想要问许诗涵怎么回事,没想到身后的大门忽然就关上了。“诗涵!”我被吓了一跳,惊喊了一声。头顶的聚光灯突然亮了起来,两盏大灯笔直地打在篮球场中心的位置,许诗涵和林茉茉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话筒说:“今天是我们的好朋友苏北的生日,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日子啊!”“是啊,今天之前,我们想了好久要送给她什么礼物,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许诗涵轻松地接话。“最后还是我灵光一闪,我们决定要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送给我的好姐妹一首歌,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地久天长。”林茉茉深情地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伴奏响起,她幽幽唱着,“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哎哎哎,不对啊,不是这个歌,放错了,放错了。”“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两人是要给我唱歌还是要表演相声啊!伴奏重新响起,两个女孩拿着话筒唱起了这首让她们愁白了几根头发的歌。哪天你想要闪电结婚请先帮我找一个好男人别一个人去幸福不理人哪天你不小心就变成女强人别忘了是我劝你要认真无论再忙都要陪我聊聊心声我永远记得今晚我们回忆往事梦想未来 感动聊不完明天心也要做伴 也要勇敢不管是否天涯两端只要是情意够长 缘就不短常常联络 不准懒散明天心也要做伴 也要自然就像现在真诚简单有事你要人商量 我最喜欢欢迎找麻烦哪天你已变成女强人我会记得你劝我要认真无论再忙都要陪我聊聊心声我永远记得今晚我们回忆往事梦想未来 感动聊不完明天心也要做伴 也要勇敢不管是否天涯两端只要是情意够长 缘就不短常常联络 不准懒散明天心也要做伴 也要自然有事你要人商量 我最喜欢欢迎找麻烦这是一首很老的歌,我曾听妈妈哼唱过几次,也难为她们能找到。在听到“明天心也要做伴,也要勇敢,不管是否天涯两端”时,我的眼眶不由得变得湿润,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朦胧,变成一个个绚烂的光斑,最后又聚集成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影。不过才认识了短短几个月,我们之间却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一般,珍惜着、依靠着彼此。一曲唱完,林茉茉说:“苏北,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许诗涵说:“苏北,我希望今年、明年、明年的明年……以后的每一年生日,我都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给你送上我最好的祝福。生日快乐苏北!”全部的灯亮起来,盛一诺走到我身边把一个我最爱的钢铁侠形状的U盘递给我:“都录下来了,回去可以慢慢听。”我抬头盯着他,撇嘴问道:“不是说你跟别人起争执了吗?跟谁呢?人呢?”“她们啊……”盛一诺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走向我的两个人,“要是我不答应帮她们录影,她们就要欺负我,所以我就跟她们起争执咯!”看着盛一诺假装委屈的样子,我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会他,转脸瞪了许诗涵一眼说,“诗涵,还有你呀,竟然学会撒谎了。”“有吗?没有啊,盛一诺当时是在跟茉茉争执啊,我没有说谎。”许诗涵一反常态地狡黠地说。“学坏了,学坏了啊!”我玩笑地边指着许诗涵边摇头。大家笑闹了一阵之后,我上前抱住林茉茉和许诗涵,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进入大学以前,我的友情世界里只有余夏和盛一诺,以后,我还有她们。感谢上天把她们送到我的身边,让我的世界更加精彩。明明和往常一样是放学回家,这一次离开时却是那么依依不舍。盛一诺说跟体育部长借篮球场的后果是要去体育部那边帮忙,让我一个人先回去,他始终也没有跟我解释余夏去了哪里,也没有告诉我今天的余夏为什么比平日里沉默。后来想想,在对我而言如此重要的一天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只不过事情常常有很多面,我们难以看到全部。往常总是形影不离的余夏跟盛一诺,竟然没有在同一个场景里出现,这已经很不寻常了,面对我质问余夏在哪里时,盛一诺脸上一闪而过的烦闷,也让这种不寻常变得更加的明显。可当时的我,是太迟钝还是太粗心,竟然没有发现……生日的喧嚣落幕,我一个人骑车回家,竟然觉得比平日冷了许多。04“苏北。”在快到家的时候,一个人影拦住了我,语气戏谑地叫了我的名字。我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皱紧了眉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陈浩,和上一次相比,他除了换了一身衣服,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副嚣张又轻浮的样子。我停下来时,他正靠在摩托车上,抬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见我朝他走过去,他长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个动作我曾经在一部电影里看到过,当时陈冠希靠在车前点烟的动画文件被我存在手机表情包里很久,一直舍不得删去,每一次看都有种“哇,怎么可以这么帅”的惊叹。陈浩这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动作,让我觉得有些恶心。我想假装没看到直接走进去,谁知道他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后拉住了我的车后座,直接坐了上去。“怎么?假装不认识我?”陈浩问。“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我的车子,我要回家。”我冷着脸说。“好歹我们都是茉茉的朋友,聊几句呗!”陈浩根本不理会我的态度,自顾自说着,“听说你和茉茉是好朋友,那你一定从她那儿听说了我们的关系,我是她的男朋友。”“不好意思,我听说的是,茉茉不喜欢你,是你一直对她死缠烂打。”我试图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但是他死死拉住,根本不给我离开的机会。见我没法儿走开,他就独自絮叨起来——“仔细看来,你和茉茉完全是不一样的类型。”“我是真的很喜欢茉茉,不过,男人看到漂亮的女孩儿总是想要多聊几句的。”“苏北,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我一直在用力推车试图离开,可陈浩拽着车子不让我走。不是没有想过大叫,可是在这种人言可畏的老旧小区,我和妈妈指不定会被传言传成什么样子。“苏北,你和茉茉关系那么好,不如帮我一把呗!”陈浩几乎每一句话都离不开林茉茉,但是行为上分明是在调戏我。我被气得够呛,又恨自己力气不够大,没有办法推着车离开。要不是妈妈下班回家,我还不知道要和他磨到什么时候。“你是什么人?”妈妈像个女英雄一样把没来得及反应的陈浩一下子扯下了我的后座,也让我得以把车往前推一下,避免他继续坐上来。“你是什么人?”陈浩站稳身子流里流气地看着妈妈。我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停下自行车挡在妈妈面前,谁知妈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毫不畏惧地直视陈浩:“我是苏北的妈妈,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请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如果你还是不走的话,我不介意叫人来把你赶走,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街坊邻居还是认识不少的。”“死老……”“走!马上走!”妈妈不给陈浩说话的机会,大声警告他。陈浩有些不服,但大概真怕引来街坊邻居的注意,所以没有再纠缠,恨恨地骑着摩托车走了。他走之后,妈妈紧张地看着我,问道:“小北,你没事吧?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面对妈妈的关心,我显得有点不自在:“没,没事呢……”上下打量了我好一阵之后,见我确实没有什么伤,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轻皱着眉头问我:“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我和他并不熟,只知道他是林茉茉的初中同学,上一次见了一面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跟上我了,大概是想要通过我找茉茉吧!”我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听见我的话,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北,以后这种人你还是少惹为妙,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跟妈妈说。”“妈妈,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而且他也不是为了我而来,再说了,今天是盛一诺跟余夏都有事,不然平常我们三个都会在一起的,有他们你就放心吧……”我宽慰道。听到余夏和盛一诺的名字,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去吧,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多做几个菜。”“谢谢妈。”我难得亲昵地搂了搂妈妈的肩。妈妈笑笑,没有说话。两人一起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可是气氛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舒服的自在。05回去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回响余夏今天说的那句话。我所知道的余夏是什么样子?他是一个可以给我带来夏日清凉、冬日温暖的男孩儿,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要站在那里,一个淡淡的笑容,就足以让我精神百倍。此时,他正背对着我站在距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就难过了。一天累积下来的委屈,仿佛随时都要宣泄而出。妈妈看看我,没有说话先上了楼。我把单车停好之后,走到他面前,轻喊他的名字:“余夏。”他抬头看我,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的身上,与树木的光影交织在一起,斑斓一片。“生日快乐,送你的。”他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还有一枝向日葵塞进我的手里。早上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买来了,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也可能两种情绪都有。开心的是他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难过的是,这毕竟是一个随处可以买到的蛋糕。或许是我太过挑剔了,作为朋友,他做的并不少。“谢谢。”简单的两个字之后,我们沉默了很久。温度跟着消失的阳光一起降了下来,我不由得拉了拉外套。见我这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只留一件单薄的卫衣,嘴唇也渐渐泛起了紫色。或许是十八岁这个数字给了我勇气,我突然很想像颜安言那样大胆地对他说出自己的喜欢。有了这个念头后,我低下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余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那句“我喜欢你”堵塞在我的胸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安静在我和余夏相对而立的世界里无限延伸,时间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失。余夏抬手摸我头发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差点直接扔出去。他也被我吓了一跳,手碰到我的头发之后立刻缩了回去,这次除了安静之外还有无比的尴尬。“我……我刚才走神了。”我小声说。“你呀!”他无奈地笑,“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心事被戳穿,我慌乱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张温柔浅笑的脸,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没……也不是……”“嗯?”我又低下了头,皱紧眉头纠结着是否要说出自己的喜欢。十八岁!是!十八岁了,应该有说出来的勇气了。可是如果被拒绝呢?我们以后是不是还能这样好朋友似的相处?可万一他也喜欢我呢?我们又该怎么相处?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我再抬头时,余夏正呆呆地看着我,我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之后他才晃过神,轻咳了几声,干笑着说:“我也走神了。”“噗——”一声笑,化解了我们之间的所有尴尬,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眸光流转,像是夜里最闪耀的星星。人总是会在某一个瞬间变得多愁善感和脆弱,在我对上余夏眼神的那一瞬,我也柔软了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我简洁明了地说了一句:“余夏,我喜欢你。”说完后,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完全不敢直视余夏,只局促地低下头来等待余夏的回应。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收到余夏的任何回应。就当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紧张抬起头看余夏的时候,余叔叔扯着嗓子在楼道口大喊:“余夏,吃饭了。”还没有来得及让我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余夏转身快速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再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余夏的背影,任由他离开。我竟然表白了?我竟然对余夏说出喜欢了。可是,余夏心里在想什么呢?刚才在我说出对余夏的喜欢之后,他长久的沉默让我的心从不知所措的紧张,到期待,再又一点点沉了下去……“苏北,吃饭了。”妈妈站在三楼的阳台喊我,我回过神,也回了家。我对余夏的暗恋始于八岁,在十八岁这年变成了明恋。我曾以为,我们会以好朋友的身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他会对我表白,但是我绝对不会是最先说出口的那个。我一路都这么笃定着,没想到在今天这个傍晚,翻转了。如果余夏立刻答应了我,我会怎样?如果余夏立刻拒绝了我。我会怎样?回家之后,妈妈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蛋糕和向日葵,简单地问了一句:“今晚要吃蛋糕吗?”我点点头。我们在蛋糕上插了数字蜡烛,许愿时,我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余夏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希望盛一诺能遇到一个好的女孩儿,希望我和林茉茉、许诗涵永远都是好朋友。切完蛋糕,妈妈问我:“余夏为什么只送你一支向日葵?”“不知道,或许是买蛋糕,店员送的吧!”妈妈不问的话,我确实都没意识到,所以也不做多想。“那我给你插起来吧!”“好。”我把插有向日葵的花瓶带进房间,放到床头。这一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演绎了无数种余夏回复我的方式,在泪与笑中,交替着,直到拂晓的第一道阳光透过窗帘洒到床上,我才发现自己一夜未眠。06浓重的黑眼圈和晕到发胀的脑袋告诉我,通宵不睡是不对的,可一旦想到我一会儿就要见到余夏,又瞬间有了精神,连早饭都是胡乱扒了几口就冲下了楼。看了看手机,距离我们一起上学的时间,我早出门了近半个小时。我坐在台阶上看着晨练的爷爷奶奶们带着他们的太极剑、花扇出门,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我特不要脸地想,如果我和余夏老了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每天一起起床,然后去广场晨练,偶尔我们还会像年轻时那样拉拉小手,不知道那时候会不会觉得害羞呢?“我的小苏北是不是在想我啊?不然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盛一诺的大脸准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朝他身后的方向望去,不死心地看了几次都没有看到余夏的身影。“余夏呢?”“他?他昨晚说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走了,让我们不用等他。”啪嗒。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去学校的一路上我浑浑噩噩的,幸好有盛一诺一直在身边提醒我,看护我,否则我早被车子撞了。我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到余夏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结果一直到上课,老师都进门了,他才慢悠悠地到后面坐下,还被老师批评了两句。所幸,他向来是好学生,还不至于因为这一次迟到给老师留下坏印象,或者是扣分。下课后,我第一时间挡在了余夏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余夏,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没有,我递交了学生会入会申请,早上约了和会长聊聊,所以就提前到了学校。”他还是平日里见到的那副样子,浅浅的笑,找不到一点破绽。可我就是知道不对,他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余夏,我昨晚……”“一诺。”他突然抬手招呼盛一诺,“我刚加入学生会,有很多事情要做,最近回去都会很晚,这段日子就要麻烦你一个人当苏北的护花使者了。”“当然没问题。”盛一诺笑着应答,“我不爽你这个电灯泡好久了,我终于可以和我亲爱的苏北单独相处了。”我紧皱眉头,心里乱成一片,嘴里却还假装平静:“余夏,我想跟你谈谈。”“等我回来再谈吧,上午就这一节课,我还约了会长。”“余夏!”在我的喊声中,他背对着我挥挥手,离开了教室。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离开的背影里看到了一些狼狈和仓促。更让我觉得异样的是,他朝我挥手不过是一个常见的动作,我却预感他要离开我的世界了。望着余夏离开的背影,我的心莫名地疼了起来。许诗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边,等我回过神,看到的是她温柔的笑,她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摇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后来,我总是在想,那个晚上我选择对余夏表白究竟是对还是错。想到后来,我会陷入一个无穷的漩涡中,黑暗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水一般淹没我,呛得我无法呼吸。漆黑中,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光影出现,他总站在一个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他。就像是梦里的追逐一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我想要的那个人。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还会表白吗?我想,不会了。我无法容忍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冷漠疏离的余夏,我宁可我们一直保持朋友的关系,十年、二十年,哪怕我只能看着他恋爱、结婚,我也不愿意就这样跟他渐行渐远。后来我把所有告诉林茉茉和许诗涵的时候,林茉茉笑我傻,而许诗涵则是对我说:“苏北,没有一段感情是可以永恒存在的,你和余夏如果没有成为恋人,总有一天会各奔天涯。哪怕你们还在一个城市,他在有了另一半之后,也应该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爱人有你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我是佩服许诗涵的,她虽然懦弱,虽然安静,却总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如果真的这样了,我又该怎么办?她说:“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对余夏的喜欢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种依赖。然后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不是爱情。”对于这一点,我是否认的,我爱着余夏,那并不是年少时的依赖,也不是青梅竹马的习惯。一整天,我都在试图找余夏说清楚,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次又一次地把盛一诺拉到我面前,制造着我们相处的机会。放学后,因为篮球队有训练,盛一诺没有办法跟我一起走,我才有时间去找余夏问个清楚。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留守的同学告诉我说余夏被颜安言叫走了,离开时,他们的眼神似乎在说,瞧,这个可悲的暗恋者。我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校园里仓皇地找寻着余夏的踪迹,我想要问一问他,他有没有喜欢过我?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我表白后这样对我。最后……我在有名的情侣角找到了他,又或者说他们的踪影。有一些人,哪怕只是一个剪影都足以让你认出来,更何况是清晰的侧影。我愣愣地看着不远处拥抱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昨晚刚表白过的余夏,一个是一直视我为情敌的颜安言。他们亲密地贴合在一起,和这里的其他情侣没有什么不同。我开始嘲笑自己的天真、可笑,这世上哪有什么表白了就一定会得到肯定回答的感情?余夏的疏远分明是一种拒绝,可我天真地以为,他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对自己说,苏北,你是那么的可笑。眼泪在流下之前已经干涸,我能感受到来自眼球干裂的疼痛,却没有办法流下泪来。“谢谢你迟到的生日礼物。”离开彼此的怀抱之后,颜安言说。余夏没有说话。我站得距离他们这么近,都可以听到对话的位置,他们却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从我来,到我走,都不曾发现过。我疯狂地骑着自行车回家,回到家之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间,像个游魂一样来回晃着,找不到一个出口。床头的向日葵不知道是因为水还是光线的问题有些萎靡。心里带着对余夏的埋怨,我气呼呼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为了防止自己后悔,还把垃圾拎起来扔到了楼下。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枝买蛋糕赠送的花儿,刚好是向日葵而已。它也有可能是玫瑰、百合、满天星……向来非常喜欢研究花语的我却偏偏忽略了向日葵的花语——说不出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