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每个月给我女儿寄生活费的,大姐,您是好人,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求您的。”妈妈又哭了。 顾海桐躲在衣柜里,听见顾耀岩的爸爸斩钉截铁的说:“这孩子我们替你照顾!放心吧!” “老顾!你怎么回事!” “我做主,以后这孩子就姓顾!” 顾耀岩的爸爸甩袖子出了门,所有人都跟了出去,顾海桐缩在衣柜里,小声的哭着,祈求所有人都不要找到她。 可她最终还是被找到了。 柜子被打开的一刹那,眼睛还不习惯刺眼的光亮,她本能的用手臂挡住眼睛。 “郑海桐,你躲在这里做什么?”耀岩叔叔穿着黑色的t恤,出现在她面前。 海桐伸出手臂要抱抱,眼泪吧嗒吧嗒的留。 她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像十四岁的孩子,骨骼出奇的小,顾耀岩很轻松的把她抱了出来,放在床沿上。洁白的床单竟有星星点点的血色浮现出来。 海桐终于失声痛哭。 “耀岩叔叔…肚子好疼…我要死了!” 顾耀岩看了看床单上的血,尴尬的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嘘,你羞不羞,一会儿让家里参加丧事的客人看到了,都要笑话你的!” “我妈妈不管我了,因为我是个马上要死掉了的人对不对…呜呜呜…” “不对,你先别哭,坐在这里等我。” 顾耀岩说罢,转身出了院子,骑着生锈的自行车,去镇上的超市买卫生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拿了一包纸尿裤。 … “你以后可是大人了。”顾耀岩拿起她家的木梳,把她头上的头绳拆开,重新将她凌乱的的马尾梳上去。窗外吹起了办丧事的喇叭,祭奠她那永远冰冷的父亲。 “耀岩叔叔你真好,要是你能当我爸爸就好了。”海桐一边叼着棒棒糖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顾耀岩那个时候应该是可怜她的吧,说:“我可当不了,我年纪还太轻了。” “那你就做我丈夫!”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这两种关系才能天天在一起,无关男女情爱,她只想有个家。 “也不行,你还是个小孩儿。” “你都说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你还不是。” “那我什么时候是?” “等你长到跟我一样大。” … ☆、第5章 【“你一个,我一个,在我考进罗京之前,你的无名指必须被占着。”】 她最后一次提议要嫁给他,研究生刚毕业的他在b市穷困潦倒。一次,顾海桐坐火车赶来的看他,他就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宋倩大学时代的照片。 顾海桐决定留在b市照顾他一阵子,起码给他做做饭,洗洗衣裳,可没想到这一留,就留了一年,无论他怎么赶她,她都不肯走。 白天顾耀岩出去投简历,顾海桐就披着军大衣出去摆摊,卖的是用硬币打成得廉价戒指,三块钱一对。 b市的冬天不比北方,潮湿阴冷的空气打透她的身子,一整天站下来,寒气就像是生进了骨缝里。 那一年她得了很严重的带状疱疹,失去了免疫力,这种病她在老家连听都没听说过,只觉得腰间连成片的水泡疼痛难忍,时而火烧,时而针刺,那种神经性的疼痛,让她咬着发霉的床单冷汗直冒,有时候甚至想就那么死过去算了。 直到有一次晚上,她疼的哭出来,顾耀岩才拉开他们之间的布帘,抱着她去了医院。 后来才知道,这种病,俗称“缠腰龙”,如果带状水泡连上的话,可能就没命了。 顾耀岩坐在病床上,一张俊脸气得发白: “顾海桐,病好了你就给我回家去!再也不许跟着我!” 顾海桐疼得直哭,被他这么一凶,眼泪就愈发汹涌。 “我不!那不是我的家!”她抽搐着小嘴,倔强的抗议。 顾耀岩被她气得嘴唇发抖!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推荐信,愤怒的甩到地上去! “罗京我不去了!我们一起回去!明天就走!” 顾海桐看着地上散落着的信件,吓得脸色惨白一片。 在当时,还没有网络投简历的便捷,罗京戏剧学院招老师的时候,顾耀岩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送一封推荐信,送了二十几封,依旧石沉大海。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就只因为宋倩,他大学交往了四年的女朋友。 宋倩的父亲说,只要耀岩也能够入职罗京,在b市站稳脚跟,就允许他们结婚。耀岩从未有一丝怨言,因为他觉得处于一个父亲的角度面对一个农村来的小子,理应如此择婿。 可他千难万难都没放弃过的努力,就因为她的一场病,毁了。 顾海桐不甘心,也不忍心。 … 出院那天,海桐背着耀岩又给罗京戏剧学院投了最后一封推荐信。信封里塞了三千块钱。 三千块,在零几年并不是个小数目,是她摆摊摆了好几个月攒下来的血汗钱。 “哗啦哗啦。” 顾海桐拎着行李和一大包没有卖完的廉价戒指,走在破旧脏乱的临时候车室里,看着顾耀岩的背影,每前进一步,眉心就多了一分焦急。 终于,他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座机号码让她兴奋: “来了来了!耀岩叔叔你快接电话!” 顾耀岩不明所以的接起来,那一刻的表情令她终身难忘。 他放下手机,眯起眼睛,呆滞的看向远处。 涉世未深的顾海桐已经是自己的“贿赂”奏了效,故意装作不知道的问:“谁呀谁呀?” “罗京戏剧学院……” “天哪你被录取了!”顾海桐激动的说。 顾耀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没…有…” 顾海桐顿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怎么…怎么可能!” 顾耀岩狐疑的看着她说:“他们告诉我,让我去取回三千块钱…” … 晚上回到地下室,听到顾耀岩的开门声,顾海桐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扎进被子里。 “顾海桐,出来。”顾耀岩拖着长长的尾音,严厉的说。 顾海桐的头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耀岩叔叔,我是个病人,不能挨骂。” 顾耀岩走过来,一把扬起她的被子,看到她瘦进眼窝的大眼睛,和凌乱的头发,深深的叹了口气。 “今晚想吃什么?” “啊?”她以为会挨骂的。 “庆祝我被罗京录取。” “我没听错吗?”顾海桐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邋遢得像个破布娃娃。 当天晚上他们就去了顾海桐一直想去的饭店。 原来顾耀岩的确是被通知去取信封里的三千块钱的。院里的主任接待了他,主任其实每次都能接到他的推荐信,可是系里需要的是有经验的老师,顾耀岩的资历实在没有竞争力。直到主任见到了顾耀岩本人,经过一番交谈,决定下午给他设个考场。 没想到下午的面试,竟也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