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灰蓝,繁星点点,凉风习习。 陆闪跟着山邪走到一处隐蔽的空地上,停下,然后看着山邪渐渐消失,在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木房子。小小的门,小小的窗,但看着就很结实,能够阻挡风雨。 “!!!”这这这。 陆闪咂舌。 “……山邪?”他人呢? 陆闪看了看房屋,又看看四处,并未见到山邪的身影,却听得山邪的声音响起来,“今晚你便将就着在这儿住一宿吧。” 听着山邪的话语,陆闪不敢置信得瞪大眼睛:山邪他,竟然变成了小木屋? “这小木屋是你变作的?”陆闪走近了,好奇地伸手摸摸这小木屋的木门,触感和木头是一样的呀。 他继续看看摸摸,然后推开了门,久到陆闪以为山邪失声了,他才能见一声声音小小的“是”。 他不禁弯了嘴角无声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 一想到这个晚上,他住进的小木屋是山邪变作的,他就忍不住想啊想啊,他这样算不算是睡在了山邪的身体里边呢? 陆闪合上门,小木屋里面原本是一片黑暗的,山邪又将外面的星光引了进来,以便陆闪看清楚室内的东西。 小木屋内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却正是他家的。 “有劳了。”陆闪对山邪道谢,爬上了床。 山邪可真厉害,既能隐了身形,又能瞬间移动,还能变作小屋子。 山邪对自己可真好啊,日后自己若是能集齐了灵气,恢复以往的能力,他也要对山邪好。 陆闪眯了眼睛,乐滋滋地想。 已经化作了小木屋的山邪对在他身体内香甜睡去的陆闪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不睡的,定定地看了陆闪好一阵子。 已经送了他的心,现在把自己的身体都献出来了,陆闪好似没有一点儿排斥的样子。 嗯,反正早晚有一日他也会明白的。 山邪安慰自己。 …… 不得不说,陆闪这一觉睡得是真的好,不冷不热,空气里头还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比他家的熏香还更舒适更好闻。 只是,如果他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山邪小木屋里边他还会更开心一点点。 陆闪心中一片凄凉。 有谁惨过他?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茫茫绿水之中,河水齐齐到了他的脖子处。因为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一不留神,喝了几口水,呛得他直咳嗽。 他不禁想:幸亏自己是一入水就醒来,否则非得淹死。即便他的本体是小灵龙,在没有苏醒之前,他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呀! 山邪真不是有意将他投河的罢? 陆闪有泪难流,只能故作乐观,强颜欢笑,顺便四下看看有没有人。 此刻天已经大亮,却不见这来往有人。 这一看,陆闪发现,自己左右两边都有沿水而建筑的房屋,青砖绿瓦,斜屋顶,一座座石桥横跨水面,连接着两岸。 他这一次,是到了江南水乡吗? 陆闪一边划着水,一边想着靠岸。不曾想,他忽然觉得水在剧烈地翻滚,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翻搅着水,要掀起惊涛巨浪似的。 “啪——” 水中,一抹抹鲜红艳丽的颜色倏然涌进了他的眼里。 这是什么? 陆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凉凉的水里有东西从自己小腹、腿边、腰身疾驰而过。 这个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隔着绿水看不大清楚,一抬头,望见远处又涌来红艳艳的东西。 “噗通——”那东西从水里跳出来,陆闪这才清晰地看见了,这竟然是一条硕大的红鲤鱼! 原来从他身边飞快游动着穿过的都是鲤鱼吗? 江南水乡的鲤鱼怎都这么多、这么凶残的吗? 陆闪疑惑,脑子里开始想道:这一次的,莫非是鲤鱼精?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蜂拥而至的鲤鱼几乎要将他袭卷入水,他被冲击冲撞得也非常不舒服,只能想着办法先避开这里。 他艰难地游着,横冲直撞的鱼群撞得他全身酸痛,偶尔有坚硬的鱼鳞划过,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都要破碎了。 有鱼儿是正常的,但像是现在这样的,绝对是有精怪在作祟了。 陆闪拼了全力,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精疲力尽地上岸,累得坐倒在地,歇息。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衣衫头发全都湿透了,一直在滴水滴个不停。 偶尔一阵初春的凉风吹来,陆闪就抖上一抖,冷啊…… 这会儿看向河面,那阵红艳艳的鲤鱼群还没有过去,水面翻滚,仿佛是麻辣红汤沸腾一般。 便是这鱼儿不吃人,也得让它们给撞死淹死啊。 陆闪心有余悸地想。 他在这里醒来好久了,也没看见这附近有什么人,这个时候不应该还在睡觉呀! “这位小公子,你怎么一个人歇在这里呢?”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陆闪扭过头,看过去,来人是两位十四五岁小姑娘,与他说话的是淡黄色纱衣的姑娘,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瞅他,另一个是安安静静,表情淡淡地挽着篮子在她身后的紫衣姑娘。 “姑娘好,我、我初来乍到,就跌入水里了……”陆闪的话说得没头没续的,二位姑娘只当他吓住了。 又见他落了水,冻得瑟瑟发抖,原本白皙的脸蛋都开始发青,黄衣姑娘忙唤他起身随她们俩一同回家。 “春寒还未过,你先同我们一起回去换个干爽的衣服罢。”黄衣姑娘叫做安穗,很是热情和体贴。 紫衣姑娘是安穗的亲姐姐安欣,她在一旁也点头。 “多谢二位姑娘。”陆闪庆幸,这儿他是人生地不熟,幸好遇上了安穗安欣这么好心的姑娘。 “能不能问问安穗姑娘,这河里的鱼是怎么一回事儿?”陆闪问她。 安穗长叹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愁眉苦脸道:“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水清河的鱼儿是忽然蹦出来的,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是忽然就出现了数不胜数的鱼儿……” 说不定真的是鲤鱼精呢。陆闪心里暗暗道。 “……街市上的人都去了哪儿呢?” 安穗看看他,好半天才说:“欸,你是第一日才到这儿的罢?大家都被召集去打捞捕鱼了,鲤鱼成患,船只不得通行,船运都停了好几日,可苦了我们了……” 原来如此。 陆闪从她们俩口里知道了,这儿的确是江南的一个水乡,叫做双浪,是江南地区几个富庶的村镇之一。 到了安家,除了见着几个丫鬟,他都没瞧见其他几个人了,约莫都是被召集了去捕鱼了。 他们府上只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家丁,故而陆闪穿上的只是有些补丁的家丁的衣衫,不过总好过一直湿漉漉的,衣衫黏贴着身子可难受了。 陆闪摸了摸钱袋,还在身上。 安穗还让丫鬟给他送来了热腾腾的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