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一宅

庶出之女沈九如,性格刚烈,与父亲一贯不和,被家中其他姐妹排挤,偶尔机会相遇来沈府拜访的小王爷凌琪,两人暗生情愫,并约定等待凌琪回来提亲。未料得,凌琪再归时,却是替自己痴呆的表弟提亲,九如苦水自咽,与父亲决裂,嫁入薛家……

第二十二章 责罚
尔容得到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离开了。薛霆岚很开心地一转头,见九如板着脸,不言不语地看着自己,他吐了吐舌头道:“九儿,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表少爷明摆着是要躲开姐姐,你这样一接话,不是让他难做人吗?”九如叹口气道。
“你们都喜欢说什么明摆着,可是我偏偏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表哥的确是住在沁月阁,姐姐要问,我就告诉她了,难道是要我骗你的姐姐才是好吗?”薛霆岚挠着后脑勺道,“我是没有你们那么聪明的心思,我也学不会这些。”
九如走过去,将他那只用力抓头发的手拉下来:“相公,我们到那边坐一坐,我先喝口水。”
薛霆岚体贴地替她斟茶,将茶杯送到她手里:“九儿,你的手指有些发颤。”
尽管在笑,已经遮不住她的疲倦之色,今天从一大早起始,事情又多又乱,像是都约定好了挤成一团,来找她麻烦似的,就是铁打的人也需要喘息的时间。她接过茶盏,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失去的气力都补回来。
“九儿,你与姐姐,是不是感情不和?”薛霆岚再没眼色,看了这样一会儿,也看出点端倪了,“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她对你不好?”
“过去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九如指一指额角,“事儿太多,这里装不下。”
“那九儿会不会有一天把我也给忘记了?”薛霆岚眼巴巴等着她回答。
芍药已经回来了:“小王妃,信件已经送出去。送信的说,明天一早就能送到沈府。”
九如放心地点下头:“那就好,需要等的就是辛泽找人的消息了。”
结果一直等到薛霆岚哈欠连天,都没有见到辛泽回来。九如想到自己一早还要去大太太那边做事,今晚要是拖下去,明天一定要误事,于是留下石榴守候,自己拉着薛霆岚去休息。
刚刚入睡,就听到外头动静一声比一声大,有人喊,有人哭。
九如原本睡得浅,一下子醒来,就着微弱的烛光去看薛霆岚,见他不过微微翻身,睡得正熟,就轻手轻脚地披衣而起。才将门很小心地推开,门外却已站了一个人,她稳住心神:“石榴,你怎么站在这里?”
“辛泽回来了,我又不敢来喊醒小王妃,想在门外候着,没准小王妃听到动静就起了。”
“外面究竟怎么回事?”九如将外套系好。
“辛泽带了一个姑娘回来,那个姑娘大哭大叫的,我们都劝不住。”
“还有谁起来了?”九如想着,要是雪卉的哭闹声把尔容给惊醒出来,主仆两个人抱头痛哭的场景会是怎样?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觉得头都大了。
“只有我和辛泽两个,其他人没有过问。”
想必是听到也不敢出来打听。
耳畔传来又是长长一声哭号,九如暗暗叹气,幸亏沁月阁都是体己的人,否则这样一场闹腾,传出去怕是所有人都要被家法处置了。
“小王妃,不要急,慢慢走,辛泽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并无大碍的。”石榴伸手来扶她,“小王妃仔细门槛。”
九如当然知道雪卉没有大碍,否则也发不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声音,她是怕自己再不出去阻拦,沁月阁里其他的人今晚都不能安生了。
辛泽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站在一边搓着手,见到九如出来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小王妃来得正好,这位姑娘可是小王妃娘家的丫鬟?”
九如冷冷扫一眼,低头坐在那儿,双眼尽管哭得通红,一张脸儿也是脏得花猫似的,不是雪卉又是哪个。在她的下一声哭号出口前,九如沉声道:“雪卉,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用再哭了。石榴去给她做碗面,让她吃饱了压压惊。”
雪卉听到熟人的声音,用袖子擦擦脸,抬头来看,觉得眼前人既陌生又熟悉,只有月余不见,如姑娘与印象中的差了许多,让她一时都不敢相认。
九如见她呆呆看着自己,心里面是又好笑又好气,掏出帕子来,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替她将脸擦干净:“怎么不说话了?是认不出我了吗?”
“如、如姑娘。”雪卉闻到她身上淡淡香气,与过去的一样,才敢开口。
九如还没来得及说话,雪卉已经将她拦腰抱住,眼泪鼻涕齐声往下淌:“如姑娘,我与容姑娘走散了,我好害怕,好害怕,老爷知道了该怎么办啊?老爷要打死我的。”
九如眉尖一蹙道:“辛泽,你没有告诉她,尔容姑娘已经先一步找到王府,早早休息了吗?”
辛泽张着嘴支支吾吾道:“我是按照小王妃的形容找到这位姑娘的,和她说明是王府中人后,她就哭个没停,一直到小王妃出现,我居然将这档子要紧的事情忘记说了。”
“容姑娘已经到了?”雪卉听到关键的话,停止哭泣,狠狠擦了两下眉眼。
“是的,尔容姐姐比你早到了几个时辰,已经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吃过饭回房休息了。也是姐姐告诉我,你与她走散,我才让辛泽出府去寻你的,原本说在天黑前怎么都要找寻到,左等右等不来。幸亏你没有出事,我才安心。”
雪卉破涕为笑:“原来容姑娘没事,我就知道容姑娘不会有事的。”
石榴将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小王妃,鸡汤面条做好了。”
九如将帕子塞在雪卉手中:“才给你擦干净的脸,又给哭花了。面条趁热吃才好,时候不早了,你吃完让石榴带你进客房,住在姐姐隔壁。明日一早,你们俩就能相见,可不许再大声哭嚷,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雪卉捏着那条帕子,点点头:“如姑娘,不,小王妃放心,我是心中实在担心才会哭,容姑娘既然没事,我都听你的安排。”
早上芍药替九如梳头时,见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唇色也是发白,轻声问道:“小王妃昨晚没有睡好?”
九如掩口打个哈欠:“昨晚安排好找回来的雪卉,我都没有再敢回房,生怕连相公都睡不安生。在偏室刚打个盹,天已经蒙蒙亮了。”
“要不要同大太太告个假,说小王妃身体不适,今日就不过去了?”
“才去了一天,就说身体不适,便是真的生病,大太太都会以为是推托之词。脸上没有睡醒的倦意,替我扑些粉掩盖住便好。”
芍药拿起桌上的茉莉香粉:“小王妃闭起眼来,尽管放心,大太太不会看出来的。”
“看不出来就好。”九如闭目养神,轻吐一口气。
“只是辛苦了小王妃。”
“两头都是自己家的事,不敢说辛苦。”
九如几口将补汤喝下,又吃了两块点心,起身走人。
大太太见她们两个人进屋,点头道:“果然是比昨天来得更早些了。九如过来,坐在我身边。”大太太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九如略微心虚,怕大太太火眼金睛真的能看出些什么不妥。大太太淡淡笑道,“我让她们都晚半个时辰再来。”
“这,又是为何?”九如一抬眼,见到大太太的脸色已经沉下来,见不到半分笑意,心里飞快地盘算一下,猜到了大致,赶紧跪在大太太面前,不敢再动。
“你既然如此,也就知道她们不来的原因了?”
“我不该没有经过大太太的同意,私自带人进王府。”九如规规矩矩的,双眼只看着身前一小块地。
“带进来几个人?”
“两个,一个是我的姐姐,另一个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丫鬟。”
“岚儿可曾知道?”
“相公见过姐姐了,那个丫鬟先前走散了,半夜才寻到送回来,相公没有见到面。”
“亏得两个都是女眷。”
“因为是女眷,我才敢先收留下来的,不妥之处请大太太责罚。”
“你娘家的姐姐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来薛家,中间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你可知道?”大太太声音虽低,听着依然严厉,“沈家最近出了岔子,王爷也特意关照过你,你怎么就不多长一个心眼?”
“家姐离家是因为她自己的事情,与沈家的岔子并无干系。”
“她自己的事情?”大太太好奇地挑高了眉,“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一个女儿家有什么自己的事情,会不声不响离家出走,跑到同父异母的妹妹婆家来避难?何况,你未出阁时,与这个姐姐的关系很是一般,她居然想到来投靠你?”
“姐姐是家父最疼爱的女儿,自小娇惯,虽然有些骄傲的脾气,对人情世故并不太了解。”
“你很好,九如,你的确很好,这种时候还在为姐姐说话,大户人家子女不够相亲的占了多数,你如此也算难得了。”大太太伸出一只手来给她,“你也不用跪着,起来说话。”
九如跪着不动:“我知道这样做坏了王府的规矩,也不敢说是迫不得已,只是姐姐来得匆忙,路上又多少吃了些苦头,我怕要是带来长辈面前,各种狼狈,愈发不妥。”
“快些起来,地上凉。”大太太亲自来扶她,脸色已经和缓几分,“你的这位姐姐也是太不懂事,沈家原本就沾了案子在身,府里头的每个人都该老老实实在家中待着避风头才好,她怎么还带着丫鬟跑来京城?说好听些是过分天真,说难听些真是太不懂事了!”
无论大太太说什么,九如只能咬着牙听下去。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原本确实是想瞒着的,也没预备能瞒得了多久,只是未曾料到大太太知道得这般快,又详尽。沁月阁里必然是有大太太安排的眼线,是哪一个,还说不好。
她被扶起来,依然保持着谦卑的态度,双手垂在两边,不敢去坐。
“方才你说这位姐姐是令尊最疼爱的女儿。”大太太教训得也够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你说错了话。”
“大太太的话,我不太明白。”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你自然慢慢会明白。你先同我说说,预备怎么安排你姐姐才是?”
九如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从尔容为了婚约与家中赌气带着雪卉出来,到京城主仆走散,跌跌撞撞独自找到薛王府,雪卉又在半夜被送回来,以及写信通知父亲的事情一一说出。
“那么说,你已经写了书信回去?”
“是的,只提了姐姐在这里。”
“其他的没有多嘴吧?”
“没有,单提这一件事情,怕家父会着急。”
大太太放下茶盏来,点点头:“事情的起因也不是你能够预料到的,你处理得虽然不够完善,也已经不错。倒是你的家姐,性子鲁莽粗糙,不如你规矩懂事。待你回到沁月阁记得与她说,在沈老爷定夺之前,不要随便乱走,随便说话。传到王爷面前的话,我也保不住的。”
听起来也算是变相在夸奖她了,九如微微沉吟,仰起脸笑道:“我明白的,大太太一直疼我和相公,都是为了我们好。”
大太太耳朵里听她笑语盈盈,又喜欢她容色秀丽大方,冲着她招招手,让她还是坐到自己身前来,握着她一只手,宽慰道:“提到你嫁进薛家,又要说表少爷慧眼识人。你虽是庶出,但是比那些正房生的姑娘懂事许多,不叫人担心。我方才说的话虽重,你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中,还明白我的话中之意,真正是好孩子。”
九如才想要接口再捧着大太太说几句,却见到碧痕从门外走进来,站定在二人身前,缓缓比了个手势,大太太看得明白:“让她们晚半个时辰过来,还真是准时,都不让我们多说些体己的话。”
陆续进来的老妈子和丫鬟,见大太太疼惜九如的样子,暗暗咂舌,不知道这位小王妃到底是有什么能耐,进府短短的日子,能将这位面冷的主儿哄得服帖舒服,在人前没有说过她一个不字。
九如捧了账册给大太太过目,大太太斜斜靠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指点她,遇到觉得不是很重要的几本,就让她放手作决断就好。九如没有半分推托,微微倾身拿了案上的毛笔,蘸好墨汁,学着大太太的样子,该画圈的画圈,该打叉的打叉,临了再让大太太过一次目。
大太太低声问她两句,她也不当面点破,在纸上写下缘由,传递到面前。只看到大太太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的皆是赞赏之色。
到最后一个丫鬟时,九如见砚台中墨汁不够用,倒些清水,自己研起磨来。
“这个请大太太亲自过目。”那个丫鬟直接绕过九如,将账册给递了上去,都没有正眼多看她一眼。
九如装傻充愣,只当没有注意到,专心磨她的墨。
大太太轻轻“咦”了一声,窸窸窣窣从榻上直身坐了起来,低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庄上的农户闹事,有几个带头的被扭送去官府,这是官家索要的银两,说是交足了数,必定按照府中的心思断案,否则的话……”那个丫鬟欲言又止,不过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这是涉及官府的事,钱数要得还不少。
九如没有动弹,依然背对着大太太,听到大太太轻呼了一声:“这不是胡闹吗?庄子上的事能有多大,居然索要一千两白银,真正是狮子大开口。”
“大太太有一阵子没去庄子了,那边管事的人,个个乐得松懈,已经有段日子辖制不力。庄户懒散,吃多了酒闹事,才闹下这样大的麻烦。官府的话已经送来,银子的数额也是写得清楚,只听大太太的安排才是。”
九如听这个丫鬟说话头头是道,很是精明,刚才一照面时,面孔却是陌生的,从未见过,心里思索,薛王府家大业大,怕是她所见的还不过是冰山一角。
“九如,这个丫鬟不比常人,是专门负责庄子上各项事情的,你来认识下也好。以后庄子上真要过去看看,怕是你过去也是可行。”
听到大太太的话,九如轻轻将手中的墨放下来,转过身,与那个丫鬟面对面直视,随即,莞尔一笑。
那个丫鬟见她笑脸相迎,竟是一怔,随即表情也放松下来:“想必这位便是小王爷新娶进门的小王妃了?我是常年在庄子上待着,粗手笨脚不会说话,不要惊扰到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才好。”已将方才目中无人的样子,抹得一干二净。
大太太装着啐了她一口:“你还不会说话?那八哥都成锯了嘴的葫芦了。九如,她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能干人,偌大的庄子都由她看管着。以后啊,你还需要多多向她学学才是。”
“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九如才算明白过来,大太太为何这般器重一个丫鬟,但又不像是将碧痕当做心腹那样地对待,原来是老王爷身边的人。即是说,虽然老王爷将家中的财政大事都放了手,其实还是安排了自己信任的人在关键时候卡了大太太一道。这些天一直听大家在说庄子上的事情,想必庄子才是薛王府钱财最大的流通处了。
“她叫兰心,还是王爷给换的名字。”大太太努努嘴道。
“原来是兰心姐姐。”
“岚哥儿真是天大的福气,怎么娶了这么一位娘子,长得像天仙似的,又会说话,又会哄人,难怪大太太也喜欢得什么一样,天天带在身边。”兰心笑着拍一拍手道,“庄子上的事情实在繁多,要不是出了官府一档子的遭难,我还未必有空过来,今天算是开眼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