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一三年。湖南,凤凰。——“小姑娘,醒醒!”……耳畔传来模糊的呼喊声。紧接着,脸颊也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先是麻木,然后才渐渐感觉到痛楚。飘荡的意识仿佛渐渐回到自己的身体,指尖轻动,然后双眼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前浮现出模糊的轮廓,然后缓慢地渐渐清晰。“哎哟,这可总算醒了。”老人家鹤发童颜,留着银白长须,笑眯眯地看着悠悠转醒的季荷伊,声音浑厚而温和:“可不能在这睡着了,会着凉的。”说完,便站起身来,拿起放在一旁的雪白杆旗,走了出去。季荷伊懵懂地坐起身来,眼神迷离,恍若大梦初醒。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么刚才那位老者。——多么像梦里那位半仙。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仍是那套洗得有些泛白的复古背带裤装,摸了摸头顶,咖啡色的贝雷帽还在,脚上是一双粉色的中跟皮鞋。季荷伊站起身来,推开茶馆的门,想要去寻那老者身影,却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失魂落魄,几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只有心底莫名涩痛,脑海中,有关于那个时空的记忆变得破碎零散,像梦境一般转瞬即逝,忘却的速度让她心慌。漫无目的地走在沱江江畔,季荷伊与两个年轻女孩擦身而过,其中一个面色绯红,神采飞扬地说着:“你听说过摘星寺吗,求姻缘特别灵验……”空洞的目光即刻有了焦点,季荷伊一把拉住那个女孩,迭声问道:“摘星寺……在哪里?”“听说……是在江那一边的山头上。”女孩似乎被她的态度吓到了,却还是小声地回答道。仓皇中,季荷伊忘了道谢,拔腿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绕到沱江的另一端,不停歇地攀上山头,大汗淋漓却仿佛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那些失去最重要回忆的恐惧,那些想要证明它真实存在过的信念,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这个地方。凭着残存的记忆拨开树丛,古朴的寺院赫然出现在眼前。如此破落,如此寂寥。早已没有了在门前扫地的小沙弥。现在的她,已经回忆不起寺院的样貌,但莫名的熟悉感让她鼻尖酸涩,她顺着石阶爬上摘星台,琳琅满目的木牌在风的吹动下,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钝响。恍若冥冥之中有谁指引。季荷伊将手伸向其中一个,轻轻摘下,低头去看,那果然是她曾经亲手写下的,虽然墨迹早已淡得难以辨认,足以让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尖啸着汹涌回溯。头痛欲裂,她难以忍受地用双手去抱自己的头,仓皇间木牌从手中落下。这一刻,她看到了木牌背面的另外一行字。遒劲的字迹,并不属于她,这手好字,只有她所爱的那个人才会写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一刻泪水疯狂地涌上来,模糊了一切。不知何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只大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木牌,低头专注地看着上面诗句,然后轻念出声:——“此情不过烟花碎,挫骨扬灰终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