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女郎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有些隐秘的雀跃。原本庾家的园子便是再好,可是年年来看,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了。而今日这个赏花会之所以受到别样的重视,便是因为有传言说,颍川庾氏本家有子弟来这里游历。那可是庾氏本家的人啊……别看汝南郡这些家族也都是名门士族,在那些庶民眼里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然而这士族与士族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汝南郡这些士族,不过是各大家族的分支而已。面对庶民、贱民,身份自然是高贵的。但是要面对士族里正经的传承,那还是不够看的。汝南郡原本便远离都城,平时少有同这些本家的子弟接触的时候,恰好这次有机会,谁都想过来凑凑热闹,一睹风采。因而,听到那些郎君们说想要一块儿玩,众女郎不仅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庾家的女郎自然也是明白这些女孩儿们的心思,乐得顺水推舟的,欣然应允了。那侍女便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显见是去郎君那边儿通报消息去了。这边也没有闲着,原本女郎们是分开两边坐的,这会儿,既然他们要过来,自然不能男女混坐的,便都挪到了右边。又有仆人张罗着抬了好些几过来,摆在左边。中间留了好大一个间隙,左右分别摆了几,男女分左右而坐,可谓是泾渭分明。前头说了,这座位也是分了尊卑主次的,最前头的一排,坐的自然都是那第一等的士族家的女郎,其余的依次往后。今日来的人多,哪怕是李嫤,也只坐到了第三排,不过倒是还同徐家的表姐妹挨着。而李妧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被分到了最后一排,同庾五娘倒是分开坐了。她才刚坐定,就见李嫤扭头朝她看来,二人对视,李嫤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眼里满满的都是挑衅。都不用说话,李妧便知道,李嫤这是在嘲笑她的身份,只配坐这最后一排。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轻飘飘的从李嫤脸上挪开,丝毫也不在意她的挑衅。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且叫她得意着,反正也没有几天了。李妧这边毫不在意,倒是李嫤,又莫名其妙的憋了一肚子的火,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正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少年清朗的声音总是透着十分的朝气。渐渐走得近了,甚至还听到有人在高声叫道:“肃静、肃静。咱们这样吵吵闹闹的,等会儿别叫那群小姑子们笑话咱们呢。”话音落下,又有人笑着调侃道:“哟,陈大郎,不想你也在乎起这些虚礼来?是不是那里头有你心仪的姑娘,怕让人家觉得你孟浪呢?”此话一出,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笑声。那陈大郎倒是个洒脱大方的性子,人家这样调侃他,他也不恼,反而道:“非也,非也,只是佳人面前,总不好太过孟浪。”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只不过渐渐的走得近了,声音倒小了下来,似乎还真怕自己的孟浪,引起女郎们的反感。里面的女郎们听着这声音,也忍不住跟着偷笑。实际上,汝南郡总共也就这么大,士族的圈子也就这么些人,因着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宴会总有相聚的机会,这些女郎同郎君们也大多都是相识的。换做平时,听到他们这样说话,说不得那性子活泼的女郎还得上去搭两句话。只不过,因着今日那庾氏本家子弟到来的消息,众女郎们倒是没有往日那般放得开了。此时个个都端坐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俨然一副名门淑女的模样。李妧也有些好奇,这庾氏本家子弟,她前世倒是也没有见过,到底会是何等的风采?她虽然坐在最后一排,不过她个子高挑,眼神也好,丝毫没有被挡住视线,也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那边。只见那群郎君们渐渐的走近了,李妧眼神在他们当中巡视了一圈,却有些失望。这汝南郡本地士族里的郎君,她倒是都能认得的,因此便认出,这里头并没有生人,显然那庾氏本家的子弟并不在其中。这倒是奇了,传的这般沸沸扬扬的,却不见人,莫非是消息有误不成?正想着,那群郎君们已经走进凉亭,打头的那几个正带着众人同女郎们见着礼,众女郎亦是连忙还礼,而后才分别坐下。众人才坐定,便有那性子活泼的女郎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今日有新客,怎的不见人呢?”“咦,我说你们怎么那么痛快的同意了一块儿作诗玩儿,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唉,我们竟是被拉来凑数的那个。”有个郎君听了,顿时长吁短叹的。李妧听出来,这是方才同陈大郎调侃的那个郎君。那女郎听到他这样说,也丝毫没有羞涩的意思,反而十分泼辣的道:“秦然,你说你自己就成,别把其他人也带进去了呀!”这意思,分明是说只有这个秦然是被拉来凑数的。秦然被这样一顶,脸都绿了。那陈大郎连忙出来打着圆场,哈哈笑道:“确实是来了新客,不过方才说是有友人到来,又出城迎接去了,想必等会儿便赶回来了。”听他这样一说,原本有些兴趣缺缺的女郎们顿时又打起了精神。再有这陈大郎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三两句话,便把方才那点儿火药味儿给盖了下去,气氛又渐渐欢乐起来。恰逢此时,庾家的仆人们又送上了方才叫准备的笔墨纸砚来,众人这才又重新想起作诗一事。只不过,这工具是齐全了,可是这作诗,却以什么为题呢?那陈大郎手中捻着一朵菊,沉吟了几吸,而后起身提议道:“正是此花盛开的时节,莫不如便以此为题?做得的诗里,须得带一‘菊’字。”“我看这样很好。”又有人附和道:“不过,光这样干巴巴的作诗有什么趣味?莫不如弄些彩头……咱们汝南郡的女郎们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想必作诗也是信手拈来,就是不知道女郎们可敢与我们一比?”这时候可不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恰好相反,有才气的无论男女,都是很受追捧的。士族里的女郎们哪个不是饱读诗书的?因此,也很是有些傲气。见他这话说的挑衅,更是不肯认输了,便有人高声应战——“比就比,谁还怕你们了不成?”只不过,即便是饱读诗书,可是人各有擅长的东西,总有些人是不擅作诗的,便又提议,每边推举三人出来,做得的诗,由众人一块儿评判,挑选出最优者。规则说定,两拨人便都各自坐成一团,商量‘战术’,并推举贤才。李嫤早在听说要作诗的时候,便有些跃跃欲试——她对自己的才气一向很是自负。之前丢了一个那么大的脸,若是在这个时候胜出,岂不是可以扳回一局?而她也是个爱卖弄的,之前做的诗,倒确实在众人里小有名气。众人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儿对她有些看法,不过因着她之前会作诗的名声,倒还是有人推举了她。李嫤略微谦虚了一下,便坦然的应下了。经过一番讨论,又定下了庾家的一位女郎,也是个有名气的才女。还剩下一人,却迟迟定不下。李妧坐在最外头,也不插嘴,只摆出认真听她们讨论的模样来。她虽然确实有借此宴会出点儿头的想法,可是……恰恰这作诗确是她最不精通的!这个热闹,她还是先别凑了……打定了主意,李妧只觉得这一场同她没有关系,面带笑容的坐着,表面上像是在认真听她们说话,实际上却早就神游天外,琢磨起自己的心事来。正走着神儿,突然间,李妧却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衣袖。回过神来,就见文碧正朝她使着眼色,神色中满是焦急的样子。李妧眨眨眼,朝文碧示意的方向看去,却见众位女郎们正都盯着她。特别是李嫤,看着她笑得一脸的灿烂,一看就是没有憋什么好心思!李妧心中涌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庾五娘见状,知道她刚刚肯定是没有听,便好心提醒道:“阿妧,李嫤举荐你来比赛呢。”“我?”李妧心中一沉,就知道,李嫤一笑,准没有好事儿!她正要拒绝,却被李嫤抢先一步打断。“是啊,阿妧平时就是连我的诗,她也瞧不上,必定是能作得更好的诗的。只不过,她平日性子有些傲气,轻易也不作诗,这回也不知道瞧不瞧得上咱们?”李妧秀眉微挑——哟呵,又开始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