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天气很凉,萧凌然把梨白裹成了一个粽子,然后执意要和她一起来皇宫。梨白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牵着,一路来到了兴庆宫。“你可算来了……”“母后,”梨白笑着,拉着萧凌然走了进去,“王爷也来了。”“来来来,快坐。”月太后也是经得起大风浪的人,她只愣了一下,便笑道,“我这老婆子六十四岁了,就盼着你们这群年轻人能多来闹闹。”“母后这是在责怪我们来的次数少了?以后我们一定多来。”萧凌然收了心神,笑得张扬,带着梨白在太后身旁坐下。寒暄几句,月太后忽然问道,“小梨啊,上个月我过生辰的时候,你怎么没来啊?”“那几天身子不太舒服,而且那天有王妃在王爷身边,礼数更合适,我也放心。”月太后皱皱眉,看向萧凌然,“凌然,你怎么照顾小梨的,人家嫁给你,可不是受苦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不在意这些礼数的。”梨白急忙拉住月太后的手,笑着说,“此事和王爷没关系,纯粹是臣妾自己身子不争气。”月太后拍拍梨白的手,“你还年轻,要注意保养,不然到我这年纪,可有罪受了。”“母后说的是。”月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偏头看向萧凌然,“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我要和小梨说几句贴心话,你去外头呆着去。”萧凌然张嘴似要拒绝,敌不过月太后的执拗,只好无奈地笑了声,去屋外赏花去了。摒退下人,月太后抚着梨白的手,“凌然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些年来苦了他守着一纸和你姐姐的旧婚约一个人过,我看他现在也对你动了情,你们以后就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姑姑。”听到这个称呼,月太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吟吟,这些年来,我看到月影阁未衰,就知道一定还有月家后人活着,你不明白,每次我看见皇上,都会想,你大哥要是还活着,也就比他小两岁……”“姑姑,都是些旧事了。”“你姐姐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三十一了……”四十年前,月中南二十一岁,与当年中书令的女儿成亲,伉俪情深。不多久便传出其妻有孕的消息。熟料次年边疆动乱,月中南正是热血年华,主动请缨,跟随大将易云天,也就是易寒的父亲,南征北伐。这一晃下来,便是六年光阴。终于安定下来了。在长子九岁时,长女月楚出生了,三年后,又有一个小公子降临月家。可惜这位公子身子不好,不多久便死了。大概世上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这家人对命运屈服,他们依旧和睦,依旧忠君,依旧热血。天有不测风云,在长子十四岁、长女五岁那年冬天,南方偃旗息鼓很久的余庆举兵,开始进攻南境,他们的存粮不足了。月中南毫不犹豫,再次和易云天出征,这次,带上了自己的儿子。出征期间,依旧是由他非常信任的叶延漠,为他代理他朝中事务。他终于再次平安归来。后来,他有了自己第二个女儿。后来,他又多了一个儿子。多好的一家啊,谁也打不倒他们。直到,直到十一年前。“姑姑,”梨白笑了笑,神情很平静,“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月家的辉煌,月家的幸福,都过去了。那天是老皇驾崩的第二日,月中南携一纸先皇诏书,诏书上说,择明君,委以重任。眼看就要奔向宫门,眼看就能在朝堂之上宣读诏书。北衙禁军浩浩荡荡压来。月大人造反!当年的月中南想要辅助的是德才兼备的七皇子,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七皇子卷入这场已无胜算的纷争。四皇子仰头长叹,上前一步,是我,是我勾结月大人,意图造反。“吟吟,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帝死?大萧灭?”“月家世代忠君,复仇太幼稚了,”梨白很温婉地笑着,“我要辅佐永安王登基,恢复大萧的王气。”“说的通俗点,我要造反。”兴庆宫内,一老一少,此刻,老年人不显老,年轻人,也未因年纪轻轻而让人觉得年少。兴庆宫外,萧凌然静静立着,红衣如火,梨花如雪。不论风月无情,不悲世事无常。许久之后,兴庆宫外梨白负手而立,分明年轻的面孔上,嵌了一双烟雨朦胧的眼睛里,其中藏满了只有老年人才会有的沧桑。“累了吗?回府吧。”檀木马车沉稳又安静地驶回到永安王府。“阿璃。”“小姐?”“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我看你还会操心这些,老也老不到哪里去!”突然有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夫气呼呼地走进屋来,“我看你还会操心这些,老也老不到哪里去!今天该施针了,你就省省心吧!”梨白苦着脸,终于又有了几分年轻的气息。与此同时,一封请帖也光明正大地,送到了萧凌然的手上。信末署名,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