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十三世纪，科技文明空前发达，人工智能达到第二阶段后期，买房买车看病医疗已经不是问题，衣食住行都不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国家也不催着生二胎，并且几乎没有出现老龄化的问题，因为人几乎没有生老病死。
推动社会进步，靠的不是体力，而是知识；哪怕你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只要你有知识，一切都不是问题。
此时，控制室内的机器人灵活的在键盘上飞跃一番，直插云霄大厦的金属墙体就变成了一个超大虚空屏幕，投于屏幕上的是两对男女。
“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迎来顾教授第一百一十个生日……”女主持声音响起，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向顾子宸顾教授方向示意，围在舞池下的八卦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对着顾子宸一通乱拍，“咔哧咔哧”的快门声格外响亮。
站在舞台上的顾子宸虽然双鬓斑白，但眉眼尤其好看，脸上满满的胶原蛋妹，并未显现出一丝老态。只是在介绍站在身旁的一双儿女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眼尾露出一点儿细小的鱼尾纹：“最让我骄傲的还是我儿子一世，他年纪轻轻就是杰出科学家……”
在这个时代，科学家远远比明星要受欢迎的多，他们拥有英俊的外貌，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绝世无双的智慧！提到许一世，舞台上的闪光灯亮得能闪瞎人的眼，记者们都眯着眼睛都挡不住不停往外冒的桃心。
“当然，我还要隆重介绍一下我的女儿顾禅子！”顾老爷子说到顾禅子双目放光，如狼似虎，举着话筒滔不绝的道，“我女儿温柔大方，秀外慧中，长得也十分标志，什么都好，就是缺了个照顾她的人，让老头子我十分忧心呀！”
许一世抿住嘴唇憋住笑，老头子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也不忘给老姐相亲啊，但是人顾禅子则笑得无所谓。
主持人忍俊不禁，等顾子宸叨逼叨完后总结性发言：“我算是明白了，顾教授这是在给自家千金大小姐招女婿呢！在坐的青年才俊，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舍得放过呢？”
顾老爷子说完之后，拽着顾禅子一起下舞台，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语重心长的道：“禅子，你现在不小了，上点心……”
顾禅子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扭过头温婉的向围过来的青年才俊打招呼：“你们好！”
见她来了兴致顾教授别提多高兴，那些想攀高枝的年轻人也好似受到鼓舞，一个一个都围上来献殷勤：“顾小姐，请问我能否邀请你跳一支舞？”
“我不太会跳舞呢！”顾禅子垂眸道。
与此同时，又有人上来邀请：“顾小姐，我最新改良了无人车，不知你可否愿意和我试驾一番……”
许一世看着顾禅子被人团团围住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朝着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顾老教授走去：“爸，姐姐还是很受欢迎的嘛，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你就不要催她了，真爱最要紧！”
“那怎么行，女孩子还是要早点结婚，生个大胖孙子！”
许一世扶额，看来无论科技怎么发展，催婚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禅子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望着自己如饥似渴的男人们，冷冷两声。
奈何顾子宸看守监视犯人一样盯着她，让她无处可逃。最终，她挑了那个邀请她开车兜风的男人，想着只要离开顾子宸的视线，立马就开溜。
“走，我的车停在那边！”穿着皮甲，十分拉风的男人想也没想就拽起顾禅子的手，迈开步子往大堂外跑，风一吹来，顾禅子乌黑亮丽的秀发飘起来，显得格外好看。
许一世原本并不在意，知道他的腕表震动一下，他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后激动的朝着顾禅子的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嘴里还自言自语的感慨：“哇，新数据啊，莫非姐姐情动了？”
顾老爷子见许一世喃喃自语的模样，竖起耳朵听见了，他一下子扑过去拽住：“一世，你说什么情动？”
“啊？”许一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猛地想起什么，眼珠子转动一番略带敷衍，“没什么，就是姐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这不是在她身上装了一个探测器嘛，刚刚她心跳加速，我得去告诉她遇到了真命天子！”
说完，许一世拍拍胸口就去追顾禅子。
顾禅子正想着怎么摆脱陌生男人，许一世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旁边拖：“姐，跟我走！”那架势跟抢亲似的，轰轰烈烈私奔到天涯的既视感。
瞬间，许一世再次感觉到腕表在不停振动，禅子的心跳加快起来。
他一回头，只见陌生拉风哥拽着顾禅子的手腕，挑眉略带敌意的望着他：“不好意思许教授，顾小姐正在和我约会呢！”
顾禅子脸一红，好像第一次听见“约会”这个词，尴尬的道：“什么……什么约会！只是……只是常规的……兜风而已！”
许一世的腕表震动得更加快，顾禅子的心跳简直直线飙升，他不怀好意的多瞅了她几眼，贼兮兮的问：“刚刚老爸找你有话说，估计是叮嘱你矜持一点，晚上一定要回家……”
许一世挠了挠头，继续蔫坏，“刚刚我不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嘛！”
拉风哥听许一世这般说，可恨自己先前草木皆兵，但若是没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接触顾禅子比登天还难，当下面色缓和：“哪里的话，我带顾小姐兜完风就回来！”
顾禅子一紧张就会结结巴巴的，她挽起许一世的胳膊就往回走，随口敷衍，“那什么，我……我们下次再……再兜风，我忽然……想，想起有事情！”
说完跟脚底抹油似的往外冲去。
等他们到了二楼房间，许一世激动的像个孩子，自己反倒结巴起来：“1314，你……你有感情波动！我成功了！”
顾禅子此时面色清冷下来，往后退了一小步，抱胸看着他：“是么？弟弟？”她特意将“弟弟”两个字压得格外重!
许一世翻了一个俏生生的白眼：“冒充姐姐上瘾了是不是？叫我许爸爸！”随后正儿八经的道，“真的，刚刚我有明显的感觉，你有情绪波动！可能你真的遇到真命天子了耶！”
“别闹！”
猛地，许一世搂住顾禅子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他一低头，嘴唇直直得落在顾禅子柔软的唇瓣上。
从顾禅子离开拉风哥之后，她的情绪就已经回到平常的样子，许一世才想出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招，一言不合就么么哒！
还真让他猜中了，刹那之间，许一世的腕表震动得让他手腕发麻，那频率和顾禅子的心率一样高。
“我真是天才！1314，就是这样……”许一世是个科学怪人，他激动的一蹦三尺高，等他将目光从腕表移动到顾禅子身上时，愣在原地，“1314，你怎么了？”
此时的顾禅子像是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发直。
许一世将手放在她脸上来回晃动，疑惑低喃：“这是……怎么了？当机了？”
此时，有风吹过窗户，将窗帘的一角掀开，不远处正好有一个黑衣人喜笑颜开的收拾手里的摄像机，满足的从天台上往下走。
02
许一世看见跟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的顾禅子，拧着眉头戳了戳她分外精致的脸颊：“1314，你真的当机了？”
事实上，顾禅子是许一世研发的一个智能机器人。一般来说，智能机器人只有在过分激动的时候当机。
许一世研发顾禅子已经有好几年，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位美丽矜持的小姐姐才对，今个儿是怎么了？
许一世越想越觉得此中此间大有奥妙，捏着下巴围着不停打转：“奇了怪了，你到底在激动啥啊？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啊！”
此时依旧在当机的顾禅子没有反应，但是机器人的收音设备将他的话全部保存在硬盘里。
许一世一边嘀咕着，一边将1314放倒在地，平躺后慢慢将她抹胸晚礼服解开，一会儿捏捏她的后脑勺，一会儿掐掐她的后腰，喃喃自语：“都挺好的，没什么故障啊！”
随后语重心长的道：“1314啊，你可是我最骄傲的作品，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我好多项研究都还指望着你出数据呢！”
许一世围着1314捣鼓了半天，实在是没找出原因。
就在此时，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只是出于礼貌的敲门，随后门边开了，此时变成老顽童的顾老教授将头探进来：“一世，你在干什么呢？有没有看见你姐姐啊！”
在许一世听见敲门声音的时候，随手扯了一个东西想将躺在地上赤身裸体的顾禅子挡住，谁知道他随手扯的那个东西是窗帘，加上情绪激动，肾上腺素飙升，导致他埋藏在自己体内的大力素释放，他变成了力大无穷的大力士！
前一秒还挂在墙上随风飘扬的绣花窗帘，“轰隆”一声就落下来，砸在地上。
窗帘虽然将顾禅子完全盖住，但还是露出一双纤细美足。
顾老教授见此场景，像是一愣，随后开始将许一世上下打量一番：“你……”只见他半跪在地上，身前被窗帘罩着却勾勒出一幅玲珑的女性躯体，姿势非常引人遐想，顾顽童忍不住老脸一红，得出结论，“你们真激烈！”
许一世后脖子一梗，随后连连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爸！你在说什么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什么样？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顾老教授自得其乐，“姑娘长什么样，样子好不好啊？”说着，那架势就是要扑过来掀开窗帘一探究竟的既视感。
“爸！站住！”许一世吓得直往后缩，好似眼前面容和蔼的老爸是洪水猛兽。
顾老教授站在原地宽慰他，“一世啊，虽然我现在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将你姐姐嫁出去这件终身大事上，但并不代表我不重视你婚配的事情，你能自食其力已经非常好了，比你姐姐省心……”
许一世翻着白眼，觉得这件事如果解释，只能越描越黑，实在受不了顾老教授的紧箍咒，他摆摆手说：“行行行，我知道了，您出去时把门带上！”
顾老教授缩缩脖子，当真听话的把门关上，将他最后一句话关在了墙壁之外：“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孟浪，不比我们当年那般保守啊！”
在屋内的许一世听见这话，气得不大一处出，果然是闷声吃大亏。
先前许一世被顾老教授吓得往后缩时，大掌往后一撤，谁知正好放在了顾禅子柔软饱满富有弹性的胸部上。
原本已经快要从当机的懵逼状态中缓过来的顾禅子，顿时又死机了！
许一世见顾老教授离开，起身将门反锁，免得遇见先前这种事情。然后回到顾禅子身边，正准备将窗帘掀开，再一探究竟时，躺在地上的顾禅子猛地睁开眼睛。
顾禅子死机之后，自动重启。
“啊！1314你诈尸啊！”许一世被吓了一跳，小心脏砰砰乱跳忍不住埋怨起来，但是手上掀窗帘的动作却是从善如流，并未停止。
顾禅子的目光落在他正在自己胸部上空的咸猪手上，猛地扯回窗帘一把捂在胸口，大而水灵的眼睛满是惊吓：“你干什么！”
许一世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欠揍模样：“看看你哪里出毛病了啊！”
“我看是你脑子出毛病了！”顾禅子将手中的窗帘捂得更紧。
许一世目光在她前凸后翘的身体上打量，语不惊人死不休：“别这么矫情啊，快拿开让我检查一下啊！”话音刚落，就自动去扯顾禅子身上的窗帘。
“流氓！”说时迟那时快，顾禅子长臂一挥，猛地将一巴掌呼在许一世脸上，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许一世懵在原地。
随后，他瘪瘪嘴委屈道：“1314，你竟然敢打我？”
顾禅子虽然是智能机器人，但是机器人也要有机器人的尊严，理直气壮的把高分贝：“你别不把机器人当人看，臭不要脸的！”
“你是我一手创造的，你的每一个原材料都是我亲自挑选，你的每一处细节我都了如指掌，你的每一寸肌肤我都触摸研究过……你就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许一世气恼，机器人手劲儿自然比普通人大，下手又没轻没重，这会儿他脑仁都还疼呢。
顾禅子看许一世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由得心跳猛地加速。他说的这番话怎么和系统里的情话如出一辙？不！还要更好听更缠绵，更加出人意料与众不同！
许一世只觉得鼻子发热，随即就有什么暖流从鼻孔里流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你流鼻血了！”顾禅子惊叫一声，快步上前给许一世擦鼻血。
从小到大，许一世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众星捧月的星星，还没有睡敢抽他耳光，更何况是抽出鼻血呢！原本就有些怒气此时更加怒火中烧，猛地挥开顾禅子的手，责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大逆不道，弑君杀父！”
顾禅子还没见许一世发这么大的脾气，当下有些害怕，可害怕的情绪还没窜上脑海就被愠怒尴尬所代替。
因为，许一世挥开顾禅子时，正好将她按着窗帘捂在胸口的手也打掉了。
顿时，窗帘下滑，春光乍现。
这么一闹，许一世也不免有些尴尬，扭过身就往外走：“你没事就好，自己把衣服穿上吧。”说完，将门狠狠地碰上。
03
顾禅子看见许一世消失在眼前的背影，愣愣的出神。
许一世边擦着鼻血边嘀咕：“这是怎么了？看过1314裸体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怎么一下子就觉得怪怪的呢？”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自动脑补1314以各种姿势赤裸的模样，接着，他原本已经止血的鼻子，血流如注，滔滔不绝。
顾禅子找到拉风男，顾老教授已经是心满意足，宣布宴会圆满结束后正好从大堂经，看见许一世站在原地不停地擦鼻血，摇头啧啧个不停：“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随后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年轻侍女张小圈恭敬地走过去，“你让厨房给一世炖点乌鸡汤，放几片人参进去。另外，再提醒……”
“好嘞！”张小圈儿领了命就往厨房走去。
许一世仰着头四处寻找餐巾纸，拧成两绺插在鼻孔里。为了将脑海里错综复杂的思绪赶到九霄云外，他赶忙到研究室去整理数据。
“1314的数据有点奇怪啊，好多波动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许一世整理数据时小声嘀咕。
他工作时的模样认真又专注，双眸炯炯有神，薄唇轻抿，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就算此时鼻子上挂着两绺红彤彤的纸巾却依旧掩饰不了他英俊逼人的面庞。
就在此时张小圈儿敲了敲门，知道他不会有回应自顾自走进去：“小先生，顾教授让给您送点鸡汤过来。”
张小圈忍不住瞄了许一世一眼，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上奥妙的数据，稍稍一点头，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嗯，你放在旁边吧。”
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宛若刀削，是上天鬼斧神工的工艺品，听说有好多人在购买智能机器人时，特意指出要许一世这样面容的。曾经许一世一度想告卖家侵犯肖像权！
已经整理好情绪的顾禅子刚刚走到许一世研究室门口，抬起手还未敲响房门，就看见张小圈站在许一世身旁，一动不动痴痴地看着他。
许一世只要开始研究，就跟陷入什么迷魂阵一般，身旁的所有事情都是过眼云烟，根本就没注意到张小圈的存在，也没有注意到顾禅子的到来。但是张小圈注意到门口有人，赶忙转过身垂手恭恭敬敬道：“禅子小姐。”
顾禅子点点头，随后走进去，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微妙的气氛在研究室里蔓延。
正认真研究1314数据的许一世忍不住“咦”了一声，又是一组从未出现过的新数据，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数据是什么意思。
他察觉到有人进来后扭过头，见是顾禅子连忙惊喜招呼：“你过来啦，来来来，我正好有事情问你。”很显然他已经将先前尴尬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已经走在门外的张小圈缓缓带上研究室的门，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偷偷往里望，那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杀伤力，暗沉沉的淬满毒液。 顾禅子似有察觉再次扭头望向张小圈，但门恰如其分的关上。
许一世没有得到回应再次喊：“1314，你快过来呀！”
顾禅子见他神色自然，觉得自己若是扭扭捏捏反而显得矫情，当下也假装不在意的坐到他身边。
许一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一一核对：“这段波动是新数据，这个时间段你在做什么？”许一世指着对应的时间，顾禅子便在系统中将事件一一倒带，顿时，面色一凛。
“……是什么？”见顾禅子不说话，宛若雕像一般僵直在原地，顾一世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咦，怎么不说话，难道又死机了？”说着，就站起来要将顾禅子放平检查。
顾禅子吓得连忙说：“我、我没死机！”她咽了咽口水，神色变成绛紫色。
“没死机？那你倒是说啊，这段波动对应的时间你在做什么？”
顾禅子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不想说这段时间正是许一世在偷袭她，猛地亲上来的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让顾一世知道，顿了顿撒谎：“系统出现问题，这个时间段的信息读取失败。”说着，她便在系统中将这段数据永久删除。
“嗯？”许一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优秀成果不至于这么扑街啊，当下换了下一段新波动，“那这里呢？”
顾禅子调过去，那一段波动许一世的手放在她胸上，她再次永久删除数据，摇头道：“读取失败。”
“这儿呢？”许一世面色严肃起来，死死盯着她。
“读取失败。”顾禅子往下扫了那些时间段，不是许一世脱她衣服就是掀她窗帘，真是流氓，她一气之下全部都删了。
这下子许一世面色铁青，以为顾禅子出了什么大事故，扑到电脑前研究：“1314，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运行很慢？”
“没有。”顾禅子摇头。
“那是哪里出问题了，我研究研究。”说完，许一世好似进入另一个世界，浑身上下都透着寒冰，他坠入知识的海洋无法自拔。
顾禅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充电，目不转睛的盯着许一世，反正机器人不用睡觉，她一看就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别墅里爆发出响天彻底的叫喊声，随后顾教授气喘吁吁地冲到研究室前，拼了命地砸门：“许一世你这个孽子，你快给我滚出来！”
许一世研究整夜数据，此时脑子除了错综复杂的代码外就什么都没有，他甚至选择性失聪，顾老教授砸了半天门，他一点儿都没听见。
顾禅子连忙从充电椅上坐下来，将东西整理妥当后才去开门。
顾教授猛地冲到许一世面前，将一份报纸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这个孽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报纸飞落下来，只见第一版面贴了一张高清放大无码的照片，大标题更是吸睛——著名科学家许一世和姐姐顾禅子的不伦之恋！
04
顾禅子顿时面色惨白，倒抽一口冷气，僵硬地站在原地，顾一世却还坐在电脑前，翕张着眼帘看数据。
顾教授狠狠地给了许一世一个暴栗，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扭过头问：“嗯？爸，怎么了？”
顾教授将报纸捡起来，砸在他脸上，怒骂：“你自己看！”
许一世拿起来往眼前凑了凑，脑海中过滤程序为：“不是数据=垃圾，清除掉！”所以只是分外冷淡地“哦”了一声。
“什么？哦，你就哦？”顾教授气得不打一处出，又是给了许一世一个暴栗，谁知他却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顾教授吓了一跳：“他……他怎么了？我受刺激都还没晕倒，他怎么就晕倒了呢？”
“爸，弟弟……弟弟他通宵达旦的研究，只是睡着了。”顾禅子见许一世神色平静，气息平稳，已经和周公下棋去了。
“臭小子，这也能睡着！”此时，顾教授将目光从许一世身上移到顾禅子脸上，恶狠狠地瞪着她，“禅子，你说，这个怎么回事？这报道是不是真的，你和你弟弟居然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顾禅子的系统里没有设置撒谎的程序，她张了张嘴，原本“是真的”几个字已经要说出口，但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数据阻止她，最后卡壳了。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字，像是被人抛弃在堤岸上缺水的鱼：“是……”
“是什么？”顾教授逼问，盯着她的目光如炬。
顾禅子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压力，程序让她实话实说，对顾教授言听计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不知名的数据告诉她，千万不能说实话，这会伤害许一世受人景仰的光环和完美羽翼，她不停地：“是……是是……”然后嘭地倒在地上，再次死机。
顾教授吓得一哆嗦，英俊的面容狰狞一下，以为顾禅子也是躲避他的追问，所以倒地装睡，连忙蹲下，拍了拍她的脸：“禅子，别装了！”可顾禅子没有丝毫反应，他嘀嘀咕咕道，“真的昏倒了？得掐人中。”
就在这时张小圈进来，见许一世躺在地上，但这场景她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顾教授蹲在地上，像是研究一具刚刚挖出来的木乃伊一般，仔细察看顾禅子让她更为诧异：“顾教授，您干嘛呢这是？”说完，她蹲下身吃力地将许一世拖到一旁的躺椅上。
“望闻问切呢，你懂不懂？”现在科技发展迅速，传统老中医的手法都已经成为老古董，顾教授作为经历过旧时代的人，多具有文化底蕴的事物颇有感情，念念叨叨的喟叹：“你肯定不懂，哈，估计也不稀罕懂这些没用的。”顾教授语气失落，“现在移植一个器官轻而易举，但不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还是原来的东西好啊……”
张小圈出生时科技已经飞速发展，根本就不知道二十一世纪人们的情怀，所以只是乖巧的站在一旁，看着顾教授一会儿掐掐人中，一会儿掀掀眼皮的瞎捣鼓，感慨一句：“你们古人真麻烦。”
顾教授越看越来劲儿，开始压压顾禅子的腹部，捏捏她皮肤，不知发生什么，他格外激动，胸腔不住起伏，因为惊异而显得口吃：“这……这……”
张小圈没听见他像是卡在嗓子眼儿里的声音，只见他折腾的厉害，似有若无的点点头，肯定的道：“确实麻烦！”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顾教授忽然歪倒在地，翻着白眼，浑身上下不停抽搐，宛若中毒一般双唇乌青，不住颤抖。
这可将张小圈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摇了摇顾教授：“教授，您这是怎么了？”呼叫几声后，顾教授依旧不停颤抖，她大喊，“快，叫赵医生来，顾教授犯病了！”
这时，研究室门口出现一个机器人，自动呼叫家庭医生。
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三世纪，大部分劳动力都由机器人代替，人类要做的就是思考研究，推动科技文明进步。
机器人联系好赵医生后，立马过来将顾教授送到病房里，开始做常规检查，数据从屏幕上不停地跳动：“心跳正常，血压正常……”
“叮”的一声，检查器械开始疯鸣起来，机器人依旧是一板一眼的语调，说着令人心焦的话：“心跳加快，大脑皮层高度活跃……”
就在此时，张小圈引领赵医生到病房，只见顾教授双眸紧闭，尽管年纪大了，可依旧是帅小伙的面容，他面色惨白，鼻孔里有鲜血在涌动，随后从两边脸颊流向下颌骨，顺着后脖颈染红了枕头。
机器人继续道：“鼻孔流血……”
“顾教授！”张小圈见此情形，顿时惊叫起来，手足无措得站在原地。
刚入病房的赵医生快步走向病床，将脖子上挂着的医药箱取下来，张小圈连忙接过。
顾老教授怀念曾经的一切，所以家庭医生坚持要选老中医，有时想想，图的也不是治病救命，只是想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回味纯真年代的风月。
赵医生亦是如此，穿着青灰色长袍，梳着大背头，别有一番儒雅的韵味。
他见硬朗的顾教授病得不轻，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微微色变，禁不住“哎哟”一声，用手巾帮他擦了擦鼻血，然后深吸一口气，坐到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帮他号脉。
一甩长袍，指尖搭上脉搏，双目微微阖上，好似世界都安静了。号脉时还问：“小圈，最近顾教授都吃些什么啊？有没有吃人参之类的大补品？”
“还是和往常一样，都按照您的吩咐进补。”
赵医生语重心长的叮嘱：“你千万不要给他多吃，年纪大了肾虚，补不进去就会流鼻血。”
“不至于吧，前段时间小先生才带顾教授去换了一副肾脏，已经过了排异期，不会有问题。”
赵医生一听，小声嘀咕，“莫非是老头子不好女色，补这么多肝火太旺？”
张小圈见赵医生磨磨唧唧的又不说话，心里着急，几秒钟都觉得有老半天过去，她忍不住催促：“赵医生，顾教授这是怎么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呀！”
“这……”赵医生正犹豫怎么让小丫头给老头子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泄泄火，就被张小圈抢白，“您就别掐手腕了，护理机器人都说了，心跳加速，肯定很快的啊！”
赵医生睁开眼睛，双眸炯炯有神，盯着张小圈的目光带着一点儿凶劲，她以为赵医生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却只听他说：“不是掐手腕，是把脉！”
张小圈语气不善：“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贫了，赶紧给教授看病吧，您要是不行，我就得送医院去！”
虽说在二十三世纪，老中医已经落魄到需要人救济，但赵医生作为旧时代的四大名医，权威还是不容挑衅，也顾不得老脸脱口而出：“你去找一个漂亮姑娘来！”
“好！”张小圈不假思索的答，扭身就往门外冲，等她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怒骂，“为老不尊！”
随后，绯红的云朵烧红了她白皙的脸颊。
05
“等一下！”赵医生大喊一声，他猛地站起来，俯身凑到顾教授面门前，掀开他的眼帘，惊叫一声，“不好！”
虽然顾教授眼睛并未流血，但眼白布满血丝，通红一片。然后赵医生又捏着下巴让顾教授张开嘴，喉咙间依稀有血色。
“怎么了？”张小圈又冲回去，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儿里。
“完了，保不齐他是七窍流血！”赵医生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殆尽，同时面色一沉，“这可不是肝火旺，这是中毒啊！”随后焦急的道，“你快送医院，赶紧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和我没关系！”
张小圈见他那怂样儿，语气嫌弃至极：“看您这点儿出息，亏得平时顾教授还把您说得神通广大，什么看一眼就知道毛病出在哪。”
与此同时，张小圈指示机器人，“送到科研医院。”她话音落下，机器人就开始吭哧吭哧将病床裹成一个粽子，送往停在窗外平台上的小型飞车。
尽管被张小圈挤兑，但是赵医生并没有生气，有些感慨的说：“唉，顾教授也没说谎，只是时过境迁，都成历史了。”现在的人们，开心了换个腰子，不开心了换对胸部，完全打破了人类自然的生理系统，他要怎么望闻问切啊。
从前他也不服输，不相信在华夏流传千年的老中医就此没落，努力过，奋斗过，最后落得功亏一篑的下场，多亏顾教授接济才得以存活。
赵医生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这已经不是他们的年代了。
顾教授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连忙将他推进浸满液体的水池里进行身体检查，看着大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据，对身旁的护士小姐说：“没有生命危险，注射T细胞进行大脑皮层修复……”
十小时过后，许一世幽幽转醒，他以为自己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顺带翻身，“嘭”地就摔到地上，入目的是顾禅子精致的脸颊。
那如画的眉，挺巧的鼻梁，殷红的花瓣唇，怎么看怎么完美，许一世陶醉的想：“看来，我不仅在科研上成就卓越，在艺术上也能力非凡啊。”
陶醉过后，许一世见顾禅子还直挺挺的躺着，好奇的问：“1314，你怎么了？”
顾禅子纹丝不动。
“1314？”许一世语气一紧，连忙坐起来拍她的肩膀，见她依旧毫无反应才察觉她已死机，并且连自动重启的功能都受到阻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禅子被手动开机，睁开眼见许一世放大加粗的俊脸，她震惊得差点卡机，反应过来后问：“亲爱的弟弟，你在做什么？”
“请叫我许爸爸。”许一世一字一顿的道，“你最近数据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没……”将数据删除后再说读取失败，应该不算撒谎，但顾禅子因为系统原因，还是无法流利的答出。
许一世想，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个拉风男，“你和生日宴上的臭屁男有什么来往？”
“绝对没有！”顾禅子信誓旦旦的保证，随后转移话题，“亲爱的弟弟，请你让开。”
“叫许爸爸我就让开。”许一世挑着眉，腹诽，最近这小丫头片子仗着深受老爸宠爱，越来越嚣张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嘿嘿。”顾禅子冲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但十分好看的笑容，就在他沾沾自喜以为要得逞后，顾禅子猛地将他掀翻在地，得意道，“弟弟，你别忘了，论武力，我才是No.1！”
许一世看着顾禅子优雅离开研究室的背影，悲伤到涕泗横流，他在心底咒骂：“孽子，你这个孽子！”在说到“孽子”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和某段模糊的记忆重合，好像不久前，顾教授也说过他孽子！
许一世猛地站起来，正好看见地上的报纸，超级无敌大标题——著名科学家许一世和姐姐顾禅子的不伦之恋！
“什么？！”他震惊无比，连忙捡起报纸，看过报道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天哪，我怎么就不拉窗帘呢？多少明星恋情曝光，都是坏在窗帘上！”
可是他忘记了，窗帘被扯掉了。
许一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于老古董顾教授来说，不伦之恋简直就是挑战极限，别被气到医院里去：“还好一年前带他去换了心脏，经得起折腾。”嘀咕完他就冲出研究室大喊，“爸，爸你在吗？”
机器人过来提醒：“许教授，顾教授在八点十五分二十三秒被送去研究医院，目前已抵达……”
机器人还没有说完，许一世就冲口而出：“我爸去医院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您说过，在您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都不能打扰您。”机器人一板一眼的说。
许一世气得喷火，弹了一下机器人的脑袋，摇摇头无奈道，“唉，普通机器人还是比不上超智能机器人啊。”脑海里想着顾禅子，嘴里大喊，“姐，你在哪儿，去医院看老爸了！”
“楼下！”顾禅子冷冷地喊，她早已收拾好东西，开着车在等了。
许一世下楼坐飞车，嗖的一声就冲到天上去，开得很稳当。
到了医院，许一世马不停蹄地找主治医生询问病情：“我爸现在怎么样？”
“顾教授还在昏迷中，我已经尝试过唤醒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失败。”医生戴着眼镜，非常斯文。
“昏迷？为什么会昏迷？”许一世疑惑道，随即想，不会是被我气晕的吧。
可是他也表示很委屈啊，他不过是在做研究，却被无良媒体扣上不伦之恋的帽子，恋你个大头鬼，人和机器人怎么恋啊，你倒是教教我啊！
“大脑皮层高度活跃，导致脑细胞大量死亡、毛细血管破裂，所以出现了七窍流血的状况。”医生情绪非常平和，因为在二十三世纪，只要你不想死，就永远不会死。
所以医院再也不是生老病死的地方，这里是生命的开始和延续。
06
“七窍流血？这么严重……”许一世拧着眉，不可置信的说，“这个会危及生命吗？”
“危及生命”这几个字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以至于医生都有些发憷，随后摇头：“那倒不至于，不过我建议您给顾教授换一个大脑皮层，现在顾教授身上的所有器官，除了大脑皮层以外，全部都换成新的，想必您也不是顽固之人。”
若说这个年代哪里有死亡，就是那些思想保守到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贯彻到底的老顽固，宁死也不愿意换器官，最后只能自然死亡。
“但是，换了大脑皮层，我爸还是我爸吗？”许一世喃喃自语，随后摇了摇头，“老头子一直将他的记忆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他最爱的人都活在他的脑海里，哪里时光流逝，哪怕岁月蒙尘，他都不愿意将这一切抹杀。如果他知道，不会愿意换大脑皮层的。”
许一世不愿忤逆顾教授的意愿，哪怕他选择永远沉睡，他也会尊重他。
他话音落下，医生有些遗憾的说：“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是，顾教授现在大脑皮层依旧非常活跃，脑细胞死亡极快，我只能尽量修复，但并不能治愈。如果病情恶化，顾教授很可能患上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常说的老年痴呆症，如果病情再恶化，他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甚至脑死亡。”
“脑死亡……”许一世喃喃自语，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殆尽，语气悲伤，“谢谢医生，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
“不客气。”
医生走后，许一世问顾禅子：“姐，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禅子歪着头，不曾见过他露出悲伤的神情，有些好奇的摸了摸他微微皱起的眉宇，语气却平淡：“爸不是不想换大脑皮层吗？那就不换呗。”
“但是不换的话，爸可能会死。”许一世语气中竟然带着哭腔，地球上人山人海，可是他的亲人只有顾子宸一个了，“我不能失去爸，真的不能。”
顾禅子不由自主地去抱他，系统里闪过电视剧里这种情形的画面，她照猫画虎的拍着许一世的后背，温柔的安慰：“弟弟乖，别怕，还有姐姐在呢。”
许一世任由顾禅子抱着，将下巴点在她肩上，失落的呢喃：“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老爸死……”
顾禅子见自己喊他“弟弟”，他也没有反抗，心情分外美妙，随口说：“死就死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一世猛地推开顾禅子，双目瞪圆，恶狠狠地道：“你懂什么！什么叫死就死呗！”
在顾禅子的系统里，死亡是指生命消失。事实上，顾禅子并不知道什么叫“生命”。
她想，自己是一个充电的机器人，每天也活得好好的，这算是生命吗？
如果这是生命，那许一世就像创造她一样，再创作一个顾教授不就得了？
许一世没有想到顾禅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扭过头背对着她，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正好看见躺在比床上面色惨白，浑身插满传输管的顾教授，他心如刀绞，声音冰冷的嘀咕道：“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养再多年也是冷血无情。”
可在气头上的他并没有想到，哪怕是智能机器人，也不能理解人类眼中生命的意义。
听见从来都不说半句狠话的许一世说自己冷血无情，顾禅子又是害怕又是慌张，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顾禅子上前，哆哆嗦嗦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甚至示弱的喊：“对……对不……不起许爸爸，你不要生气，我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我是想说，你可以像创造1314一样，再创造一个顾教授……”
许一世听完后，也为自己乱发脾气而懊恼，他叹了口气，扭过头提醒她：“在外面你要称呼我为弟弟，不然就露馅儿了。”
顾禅子知道他不生气了，乖巧的点点头：“嗯。”
许一世再次转过身，看着病房内的顾教授出神，幽幽的道：“唉，古往今来，到底还是没有长生不老的。”
“我……我听不懂。”顾禅子嗫嚅着说。
“在现在的科技下，生命的延续就是不停地更换器官，然后将从前的记忆复制进去。但是大脑是人类的中枢神经，是一切开始的源头，人与人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思想。如果大脑皮层换了，哪怕把记忆复制进去，模拟从前的思考模式，但毕竟不是从前的人了……”许一世喟叹，“这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死亡？！”
顾禅子像个受教的小孩一般，垂着头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嗯，我懂一点了。那创造成机器人呢？”
许一世嗤笑一声，摇摇头：“机器人是没用的，比换大脑皮层还不如呢。换大脑皮层，好歹身体是从前的，称为行尸走肉吧；机器人嘛，充其量算是傀儡。”
“哦哦，原来如此。”顾禅子连连点头，猛地转移话题，“弟弟，我先出去给你买饭，到你吃完饭的时间了。”
“行。”许一世应允，然后推门进病房。
虽然现在已经有代餐胶囊，只需要吃一颗就能提供身体所需的营养机能，但顾教授规定，他们家必须要进一日三餐。
食色性也，这样才能区分人和机器人。
顾教授说：“如果把人当做机器人来活，那就没意思了。”
顾禅子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心情跌落谷底。她脑海里不停闪烁“机器人是没用的，充其量算是傀儡”、“机器人是没用的，充其量算是傀儡”。
猛然间，她觉得眼睛干涩，始终保持标准微笑的嘴角好似坠上千斤巨石一般沉重，她无比悲伤。
原来，在许一世心中，她是如此微不足道。
顾禅子想哭，但是嘴角依旧上扬出优美的弧度，却又苦不堪言。
07
顾禅子目光呆滞的在走廊行走，到尽头时遇到订餐回来的张小圈。
张小圈向她打招呼：“小姐。”
“嗯。”顾禅子点了点头。
“你这是怎么了？面色不大好看，顾教授病情恶化了？”张小圈紧张地问。
“应该还好。”
“哦，那你这是去哪儿？”
“到饭点了，我去订餐。”说着，路过餐车的顾禅子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那个……”张小圈看着顾禅子离开的背影，嘴角抽搐一下，看着车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嘀咕，“难道这些都不合胃口？”
顾禅子走进升降机，从锃亮的金属壁上看见自己的面庞，有些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脸颊：“咦，怎么回事，我系统应该自动设置为微笑模式啊……”现在她脸上布满悲伤，就像她的系统里涌现出奇怪的数据条码，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触感。
好像是心痛。
她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渐渐变得有些湿润，最终，在她走出升降机时，那股湿潮又退了回去。
张小圈走进病房，见许一世坐在顾教授病床前，面色深沉的握着他手，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小先生，吃饭了。”说完，张小圈就把饭菜递上去。
“我姐呢？”
“小姐说去订餐。”张小圈语气有些疑惑。
“嗯。”许一世还在思考要不要给顾教授换大脑皮层的事情，也没认真听张小圈说什么，嗯嗯哦哦就过去了。
张小圈见没自己什么事儿，连忙退下。
许一世灵魂出窍似的吃着饭，忽然，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的顾教授闷哼一声，随即挣扎一下又躺着不动，那一闪而过的挣扎让人恍惚觉得自己产生错觉，唯独他已经止血的鼻孔又开始有鲜血汩汩流出。
许一世惊叫一声，大喊：“医生，医生快过来，这里有情况！医生，快过来！”
一直守护在门外的张小圈听见叫喊，连忙按下病房内的对讲机：“医生，顾教授有情况，快来查看一下！”
几十秒过后，医生就乘坐医用电轨过来，立马冲进病房。
“医生，我爸又开始流鼻血了！”许一世连忙说。
“许教授您别着急。”医生随意安抚一句，转身对着对讲机说，“将四号病人的T细胞浓度加大5%，再掺杂10%的镇定剂和利培酮溶液，阻止病人大脑高速运转。”这个时代，所有病人需要输的营养剂，都是在一个大型医药库里被控制，医用管道从病房连到总库，由机器人操作简单程序，并且，这样细致的活儿，反倒是机器人做起来失误率更低。
“许教授，您要快速做决定了，因为在顾教授的潜意识里非常热爱思考，光靠药物是阻止不了的。”医生说。
许一世感到困惑，拧着眉问：“那他为什么忽然一下要……这么思考？他以前也好好的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和生活中的事情有关，您要自己寻找答案。”医生爱莫能助的耸耸肩。
“好，我会尽快给您答复，请您先准备好换大脑皮层的手术，以备不时之需。”许一世愁眉不展。
“当然。”随后，医生离开病房。
医生离开后，许一世问张小圈：“小圈，最近我爸接触了些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事无巨细，你全部给我报备一下。”
“由远及近的讲还是由近及远？”
“随便你。”
“最近的就是……”张小圈犹豫地瞅了瞅许一世。
“吞吞吐吐的干啥，快说啊！”
“就是您和禅子小姐的事情嘛。”
许一世摆摆手，没好气的道：“这是误会，赶紧跳过！”
“误会？”张小圈的语气中出现一丝欣喜。
“当然是误会，等老爸醒了我自然会解释。你快说其他的！”在许一世心中，顾禅子就是他的一个作品，自然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哦……”张小圈抬着眼眸，脸上露出一丝娇羞。
虽然报道上说许一世和顾禅子姐弟是不伦之恋，但两人并无血缘关系，若是非要在一起，只要扛得住舆论的压力，那也不是不行。
张小圈爱慕许一世已久，担心关系就很好的顾禅子和许一世日久生情，那她一个小丫头哪里还有机会。
见许一世说和顾禅子之间是误会时神情坦率，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当下就放心了，语气隐隐透着些欢快：“昨天，教授举行生日宴会，看见小姐和别人出去玩非常开心；前天，西区的张大爷来找顾教授遛鸟；大前天，赵医生……”
“停停停，捡重点说。”许一世不耐烦的道。
“前段时间，白教授来找过顾教授。”张小圈思忖片刻才道。
“白教授？哪个白教授？”许一世反问，“噢，是不是老爸以前在研究所工作时的一个学生，当时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好像老教授叫他小葱。”当时张小圈还想，你小葱，我还拌豆腐呢。
“那就没错了，应该就是那个白璁。”
白璁是顾子宸的学生没有错，但是顾子宸和许一世都是“进阶派”的科学家，不知怎么的，白璁反倒是变成了“保守派”科学家，一直以来都不主张人工智能的研发和推广。
但是无论如何反对，科学总是要向前推进，人类社会也需要发展。所以，几百年来一直是“进阶派”科学家更为“受宠”，“保守派”科学家受到压制，有些郁郁不得志。
许一世思忖片刻，随后叮嘱她，“以后你眼睛擦亮点儿，老教授每天只能赏赏花溜溜鸟儿，需要动脑子的活千万不能让他做，知道了吧？尤其是什么教授来找他讨论学术，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搞破坏，懂了吗？”
张小圈一本正经的点头：“懂了。”
两人在病房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顾禅子，她听见许一世说他们之间都是误会，那他为什么要吻她？
她心里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眼睛为什么有点儿湿湿热热的？
顾禅子在门外站了许久，脑海里无数个疑惑都可以写成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最后，她只是狠狠地想，果然应该抽他，不要脸的东西。
恨只恨当时没有多抽几下！
08
许一世和白璁在研究上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对立派的代表人物，他总不能掉以轻心，就怕白璁要打顾教授什么主意。
“莫非他说了什么话题，引得老爸发生头脑风暴？”许一世喃喃自语。
他只要思考问题就会陷入忘我境界，根本没注意到顾禅子已经进来。最终还是决定探探白璁的口风，走出病房跟白璁发射信号，墙上立马出现宽大的虚空光屏，屏幕上是白璁的脸。
“咦，一世，你怎么有空联系我了？”白璁穿着白大褂，正在研究所里搞学术研究。
“不是老爸让我联系你嘛，说是你上次找他讨论的那个什么……”许一世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
白璁随口就接过话茬：“‘过度推广AI技术对人类的影响’。”
“对对对！”许一世连忙说，“老爸思来想去，列出了很多，但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
“什么话？”白璁期待的反问。
“优大于劣，值得研发！”许一世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顿时，白璁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面色一变，刚想发作，许一世已经切断信息网络。
“呵呵，果然是来给老爸挖坑的，但老爸现在只是不能过度用脑，又不是真的脑残，是这么点小伎俩就能算计的吗？！”许一世恶狠狠的道。
当时顾教授就是说一时间没想起来，等想起的时候再说，委婉的拒绝了。
就在此时，病房里响起顾禅子的尖叫：“爸！爸你这是怎么了？”然后他按下对讲机，“医生，顾教授又流鼻血了，你快来！”
许一世连忙冲进病房，医生争分夺秒的抵达，紧跟其后，这一次，他并没有加大各种药物的剂量，而是说：“许教授，您得快点做决定了，药物剂量再增大，顾教授搞科研的脑袋就要变成木鱼疙瘩了。”
本来顾教授的脑袋就已经用了一百多年，细胞是不能够无限制的分裂，此时也到自然死亡的时间。
许一世不敢轻易做决定，他曾经做过社会调查，问那些换脑的人家：“亲人和从前有区别吗？”绝大部分人回答：“一样，又觉得不一样。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许一世不想让这个快乐的小老头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换脑过后，他对生命的感悟就停留在现在了，之后的人生只是依靠记忆的模拟状态，他没有做决定，只是问医生：“如果不愿意换脑，他最多还能活多久？”
“按照现在脑细胞的死亡速度，用不了几天就会成为老年痴呆。”医生说。
“我知道了。”许一世内心挣扎却还想做最后的搏斗，“能不能读取他的脑电波，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恐怕不行，风险系数太高，我不推荐。”
“读取十秒。”许一世坚持道，他双眸炯炯有神，透着坚定的气息。
“我尊重你。”说完，医生对着对对讲机说，“读取脑电波准备，倒数三秒，3、2、1读取！”
顿时，医院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一道光影，一闪而过后墙壁上出现大红的“！”，宣告病危！
医生连忙对着对讲机道：“控制心跳……”一系列应急措施后，顾教授身体状况恢复正常。与此同时，病房里回荡机器人僵硬的声响，“读取失败，读取失败！”
医生虽然不推荐，但还是礼貌问：“还要再尝试吗？”
“不必了。”许一世摇摇头，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虽然屏幕上只有一闪而过的影子，但是画面里的人他知道，是顾子宸的妻子闻长乐。
那时候，天空碧蓝碧蓝的宛若一望无际的海水，黝黑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反光，身旁是在风中掀起波浪的麦田。
闻长乐怀着顾禅子在乡间散步，长期搞科研的丈夫很少有时间陪她，今天难得回来，她开心的合不拢嘴，眉目间的幸福好似会溢出来。
许一世猛然间才想起，顾禅子的生日快到了，那闻长乐的忌日也快到了。
闻长乐在生顾禅子时难产去世了，当时顾教授正在科研的关键点，没能回去陪她。
这件事是顾老教授一生的痛，从那之后，把女儿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宝贝着，捧在手里怕冷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到这里，许一世叹了口气：“先增大T细胞的剂量，镇定剂和利培酮溶液就算了，随便他怎么头脑风暴吧，不要阻止他……对他来说，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医生只能遵从，若是换做旁人，早就换脑了。只是想，可能科学家的脑子比较重要吧。
没有药物阻止大脑皮层活跃，顾教授立马陷入深沉的回忆中，原本略带痛苦狰狞的面庞，反而变得舒缓起来，大脑皮层出血的情况也得到控制。
顾禅子坐在床边照顾顾教授，始终捏着他的手腕。
许一世跟着医生走出病房，问：“医生，如果坚持不换大脑皮层，还有其他方法救我爸吗？”
医生犹豫一下，说：“其他的所有办法都有风险，而且治标不治本。不过保守来看，苏醒过来兴许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之后还将面临大脑衰退直至脑死亡的窘境。”
许一世听得明白，点了点头：“知道了。”但是在他心中，想要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既不让父亲换脑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又让他没有生命危险。
他抚摸一下紧锁的眉心，在心底给自己加油鼓劲：“许一世，上天给你一颗聪明的头脑，除了让你造福人类，还让你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的！”
这么想着，他露出闪亮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都可以去代言广告了。
正在许一世臭美时，张小圈过来欣喜的问：“小先生，顾教授脱离危险了？”
“还没。”许一世摇头。
张小圈一翻白眼：“那你在嘚瑟个什么劲儿？！”
“谁告诉你在苦难中就不能微笑了？你个小丫头不懂，人生的奥秘就是笑对生活！”说完，许一世扭过头屁颠屁颠的走进病房。
“略略略！”张小圈冲着他的背影做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