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肉厂距离飘街很远,两者几乎处在整个区对角线的两端。Chris当初选中飘街,这也是原因之一。Chris平时吃素。只是到了每个月的这一天,他多少会吃一点肉,因为他需要补充体力。可就是这一点肉,每每让他想起来就要吐。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对待砧板的态度。他知道砧板对自己的好,哪怕,他对砧板的第一印像本是极度的反感。——没错,她是救了他;可她,也碰触到了他。哪怕那时Chris还小,可他对触碰已极为敏感。他不喜欢任何人碰触到自己,除了击打以外。所以,他当时一清醒过来,等那女人转过身,就飞速地逃离了飘街。甚至接下来几天,他每天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找水来清洗自己——Chris刷洗身体时动作从来相当粗暴,以刃就硎、要生剥掉自己的一层皮般。而他第二次见到砧板,是在他功夫小成,偷偷返回飘街时。这一次的印像,就是,这壮女人真狠!——当时,三街的霸主恶陀看中了飘街,想霸占这块地方。砧板当然不干!她与他大战,且真的用手刀剁了他!Chris到时,那壮女人正打得浑身浴血。那一战是在深夜。黑污污的夜色里满眼飞溅的是脏污污的血。这女人剁了恶陀之后,整个脸都白了。然后,Chris看着她。只见她扶着墙角,站也站不稳,就对着墙根呕吐起来。一个那么丑的女人,且还在呕吐着,以Chris好洁的脾气,本该仗着他的双腿,飞一样的逃开。但他没有。他一直远远地躲藏着看着。一直看到她吐完。看完后,他就决定:以后这女人有难,自己一定出手!——为只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身上同样具有的那种强烈的恶心感。——你会因为“恶心”而与人结交吗?砧板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人情如此凉薄的十九区,Chris后来之所以肯出手救她的原因竟然是:恶心。人有时会为这样一种情绪达成交集:活下去,且一直恶心着。越靠近绞肉厂,那种恶心的感觉就越重。天上的阳光哑哑地磨着一切,磨出这废弃工厂里遗存的绞肉刀具的金属味儿,磨出石头地面上垢腻已久的血牲气,磨出远远聚积在工厂边儿噪动人群身上的皮屑与汗腺的气味儿……也磨着Chris那个空荡荡的胃。终于,在拐一个巷子口就要到达的地方,Chris扶着墙,低头凑壁,吐出了几口胆汁。——今天,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是猪血一样的腥红。Chris看着地上呕吐的痕迹:好在,这几口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