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收鬼啊。”我接过小瓷瓶,瓶身凉冰冰的,上面还雕刻着花纹,很好看。“你只要说七个字,老七让你跟我走,就可以了。”我握着青色小瓷瓶跟着马道士走出了院子,马道士走在我前面,道士袍只剩下一只袖子了,细细的胳膊就在空中甩呀甩的。本来他就没什么威严,这样一来更显得有点滑稽。我想笑但又不敢笑,马道士行色匆匆,走了几步见我还在原地,回头向我招招手:“快点小祖宗,被那些东西跑了,以后会出来害人的。”“那些是什么?”我小跑过去。“亡魂。”他让我扯着他的衣襟,说不能牵手,我是女孩子,而他是道长。“就是鬼吗?”“鬼还有七情六欲,这些亡魂没有,再发展下去就是恶鬼了,所以就先把它们封在净瓶里,等月圆之夜再设坛超度。”“为什么要月圆之夜?”“你哪来这么多问题?”马道士低头瞪我一眼:“你只管告诉我你看到的东西在哪里。”正说着,便看见一个深紫色的影子正要往一棵树上隐去。“在那里!”我指着前方说:“那棵树上!”“哪里跑!”马道士大喝一声跑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念完,他将手里的小瓶子的木头塞子打开,对准树干上的紫色影子,怒吼:“进!”只见一道紫光闪过,那影子像一阵风一般被瓶子给吸进去了。马道士立刻将盖子给盖上,放进他的破布袋子里。马道士又围着树干绕了一圈,嘀嘀咕咕地念了好一会才作罢。“马道士,你对着树念什么啊?”“这个树太老了,树里面都空了,很容易有邪祟附上去。”马道士顺手在树干上贴了一张符纸:“希望别有调皮的小孩撕掉。”马道士走过来捏住我的小辫子:“往前走,看看还有没有?”“一共有多少亡灵?”“六个。”马道士一边走一边说:“我这里六个瓶子,刚好收了它们。”可是我手里还有一个呢,这是七叔嘱咐我的,我就长了心眼没说。从村口又走回村子里,都没有再发现。这时候天都快亮了,我的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马道士看看我:“算了,今晚再说吧,先回去睡觉。”“但那些东西出来害人怎么办啊?”“大白天应该好一点。”马道士把我送到门口没进去,七叔迎出来问他去哪里,马道士说:“我得去一趟柳家,就他家没把生辰八字给我了,再拖下去,村长家的那个孩子准熬不过今晚,过几天还有几个孩子要出生了。”马道士说完就走了,七叔把我从篱笆外抱了进来。“七叔,”我把空瓶子还给他:“我没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唔。”他并不惊奇地接过来:“没那么容易找到,反正她也会回来的。”“晚上我看到一个白影子在小七的床前,是不是她啊?”“应该是吧。”七叔把我抱进了屋里:“赶紧睡吧,不早了。”他放我下来弯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头顶都有一块被柳大妈给薅秃了,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七叔,你疼不疼?”“疼个屁。”他嗓门又大起来:“快去睡觉。”“七叔,”想起晚上的事情,我就有点内疚:“栓宝的事情……”“跟你没关系,那孩子淘着呢,下次看到他躲远一点,不过经过这次的教训,他肯定会老实一阵子。惯子不孝,飞天走鳖道。”七叔推我一把:“快去睡。”累了一个晚上,我很快就睡着了。睡的正香的时候,照例被马道士的大嗓门给惊醒了。他在院子里跟七叔说话,声音大得像是开了喇叭筒。天已经大亮了,今天阳光挺好的,照在了小七的脸上。我赶紧把窗帘拉起来,又把小七往角落里挪了挪,然后就出去刷牙。马道士一边吃油饼一边跟七叔说,也不知道他刷牙了没有,反正他的牙齿整天都是黄黄的。“栓宝昨天从你家离开之后,就跑出去玩,结果被两个小丫头给带到娘娘山的山洼子里去了,怎么都转不出来,这是典型的鬼打墙。”马道士唏哩呼噜地喝了一大口小米粥,顾不得擦掉嘴边的粥就继续说:“那两个丫头,我算了生辰八字,应该是栓宝那两个刚出世就被弄死的姐姐。”“呵,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七叔冷哼着。“压根不关小七的事,我把他们教育了一番,他们也写了生辰八字和名字给我了。”马道士拍拍他整天不离身的破布包:“等会我得去摆道场,晚上超度这些鬼娃娃的亡魂。”俩人正说着,黄大姨又咋咋呼呼地从那边跑过来:“七叔,马道士,不好了不好了!”七叔一听到黄大姨的声音就皱眉头,马道士嘿嘿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七叔的胳膊:“那个黄桂芝怕是看上你了,每天不跑一趟浑身难受。”“呸,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