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东南角。浅绿色的简陋帐篷矗立在集市的边缘区域。两鬓斑白的老人扯开折凳坐下,将身侧手提箱里的物品一件件摆上摊位。大都是些古旧的典籍,还有几个小型护身符,旁边摆着自制的招牌:护身符制作法,自制护身符,欲购从速!咳~咳咳~刚把招牌立起来,老人还没来得及坐稳,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慌忙转过身,只见帐篷里侧还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深秋时节的晚间温度骤降,常人都该加件衣裳,然而这少年赤膊上身不说,额前居然还敷着冰袋。“爷爷,我好难受,热......”少年躺在凉席上,整张脸以及上半身都呈现出异常的潮红,额前的冰袋更是融化的极快。“没事的,小庆,你肯定会没事的,爷爷不会让你死,只要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咱们就有钱去买药,到时候你体内的热毒肯定能全部祛除。”老人从帐篷边角拖出来一个木箱,里边堆满了冰块,双手颤抖着捧起几块,放到少年的胸腹间,不断来回摩擦,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他的痛苦。“老板,你这摊位上的东西怎么卖?”就在老人给自家孙子冰敷的时候,摊位前传来某人的声音。“卖,这些东西都卖。”将冰块堆放在小庆身边,老人扭头看向摊位前的顾客,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靖安卫。来者正是追寻罗盘标注的机缘而来的余轲。靖南司的正式成员在外有统一的称谓,亦即靖安卫,寓意是靖难安民。虽然余轲暂时还只是“实习生”,但这边摆摊的老人显然不知道这一茬,只认得靖难司制服。“你这边卖的......护身符制作法,自制的护身符,效果怎么样?”装模做样地拿起一本古籍翻看,目光掠过摊位上的几枚护身符,余轲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头却有些疑惑。罗盘显出的机缘就在这个帐篷摊位。问题是这里摆出来的东西都是些再常见不过的东西,更别提不论是古籍还是护身符,都跟余轲想要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这几本都是我家传的古籍,实不相瞒,我家祖上曾有一位筑基境的修士,死后留下的这几本古籍都是他制作护身符的心得......”眼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老人有些殷勤地介绍着,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余轲拿出一本同他摊位上摆的差不多古旧的典籍。余轲将两本古籍摆在一起,表情古怪的说道,“我刚从附近摊位买了本据说是龙门境修士遗留下来的灵植图鉴,听那摊主说,里边还记载着洪荒时代的特殊灵植,你猜怎么着,只要一两银子!”像是这种帐篷摊位,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仿古的物件,样子个顶个的玄妙,怎么让自家的东西卖个高价是每个摊主的必修课,余轲只当眼前这老人吹的还不够大胆。“我家祖上确实有一位......”“行了,我来这不是听故事的,我看你这些护身符做的不错,确实有几分手艺,只不过我要买的是更好的东西,你也别藏着掖着,拿出来看看。”余轲只知道这摊位所处的位置有机缘存在,不清楚那份机缘是什么,只能试探着说道。“我这里就这些东西,你要是看不上就请离开。”老人见余轲对摊位上的东西缺乏兴趣,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余轲离开。好不容易找到金色光点的余轲哪里肯走,正要开口说话,帐篷内的咳嗽声引起他的注意。听到自家孙儿痛苦的喘息,老人也顾不上许多,转身就要再次取冰块给前者消热。趁这个机会,余轲打开罗盘,放大地图确认机缘所处的位置。果不其然,光点闪烁的位置是自己身前。确切的说是比摊位更远一些,机缘在帐篷内部!发现这一点的余轲当即直起身,视线越过老人的身体看向帐篷内的情况,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名浑身发红的少年,赤膊的他显然不可能是机缘,视线逡巡各处。帐篷内的东西就这么多,箱子,冰块之类的常见物品显然也不可能是余轲想要的,于是他拿着罗盘,开始左右挪动,以此来判断机缘的具体位置。很快他就注意到金色光点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帐篷内部的左上角......视线倏然凝滞。余轲毫不犹豫的绕过摊位,强行挤进帐篷。“喂!你他娘的在做什么?”身旁突然挤进来一个陌生人,这让本就因为孙儿的病情而焦躁不已的老人恼怒不已。“他看上去很热,不像是发烧,而是别的病症,我注意到你用冰块给他冷敷,我想这种果实的效果更好。”余轲从挎包内取出不久前得到的寒果,他记得鲁辖说过寒果是因药性极寒而得名,看着少年浑身发红,发烫,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晕死过去的模样,余轲说道,“我在凛霜灾域内发现的,寒果,兴许会有作用。”“你确定?”老人看着余轲手里的果子,拿不定主意。“选择权在你,我只是看他热的难受,而我这里恰好有这药性极寒的果子而已。”余轲哪里能确定寒果能否起效,无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爷爷,我......”小庆盯着余轲手里的寒果,不论那是什么,他现在都愿意尝试。“你想要什么?”看着孙儿痛苦的模样,老人看向余轲,理智仍在。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别提免费送的灵植,多年的阅历让老人对这一点深有体会,然后他就看见余轲的目光瞥向了少年枕头旁的一盏油灯。其样式为收拢羽翼的青铜鸦鸟,昂着头,喙部顶着装有灯芯的托盘。一瞬间,余轲在老人眼中看到了挣扎,随后毫不犹豫拿走余轲手中的寒果,喂给孙儿。寒果的药性在入口后挥发。正如鲁辖所说,这枚诞生于凛霜灾域内的果实,性极寒,小庆刚嚼了两口就发出舒服的呻吟,脸庞上的红晕顿时消散大半,寒果确实有效。“有用,这果实有用!你还有没有?”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救孙子的关键,老人抓着余轲的肩膀,连声问道。“不如我们去外边谈,让他休息一会儿?”余轲确实还有寒果,可他不是慈善家,这是场交易,他已经展现自己的诚意。两人回到摊位前,老人将帐篷的帘布放下,短暂的沉默后问道,“你是怎么发现那盏灯有问题的?”“我家祖上是专门研究古物的,你那盏灯样式不对,而且我有些特殊能力,能够感应到它的非凡......它里边有什么?”“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那盏灯是我父亲传给我的,算是传家宝,可他根本就没告诉我该如何使用这盏灯,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灯是我家先辈留下来的,而我父亲不是修行者。”老人坐在折凳上,神情落寞的说道,“我想过用它去给小庆治病,可我能找到的商铺全都说那就是盏普通的灯,只不过样式比较奇特而已,没想到今天居然碰见个识货的......三枚你刚才拿出来的果子,灯就是你的!”在传家宝和自家孙儿之间,老人毫不迟疑地做出了选择。没了传宗接代的孙儿,这传家宝还有个屁用?带进棺材里等自己尸变吗?“看来你家祖上还真有个筑基期的修士,能跟我说说他以前的事迹吗?”余轲从挎包里摸出三枚寒果递给老人,开口询问道。青铜鸦鸟灯盏既然是那位修士留下来的,余轲认为兴许能从他的生平经历中发现些什么。“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还记得......不过我父亲以前提起先祖时称其为寒鸦上人,那是他在外的名号。”收起寒果,将青铜鸦鸟灯盏从帐篷内取出来,吹熄灯火后递给余轲,老人沉声说道,“如果你能破解它的秘密,别让它蒙尘!”交易就此完成,余轲拿着灯盏起身离开,虽然暂时还不确定灯盏内隐藏着什么,但它在罗盘上的金色光点亮度可是丝毫不比蓝灰色浆液差,这足以证明它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它既然能被罗盘特地标注出来,无疑意味着它极为适合余轲,联想到“寒鸦上人”这个称谓,余轲认为这灯盏内隐藏的十有八九是某种术法。只可惜这个时段的灯市已然热闹起来,人多眼杂,实在不是研究灯盏的好机会,余轲只能先将它收进背包,等今天回家后再仔细研究。正好先前与鲁辖约定半个时辰后在入口处见面,余轲径直前往约定的地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看见鲁辖正在那儿徘徊。“发生什么事情了?”余轲还以为鲁辖那边出了事,快步上前问道。“你总算来了,快跟我走,今天灯市里居然有一批灾器要拍卖,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咱们得提前过去占个位置,说不定能买到好东西!”鲁辖急着去拍卖会,又怕余轲到时候找不到人,这才提前到这边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