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只在起落之间,魔修鬼召不断弃车保帅,堪堪比他们快了一线。修士们越追火气越大,忽然有人惊呼:“不好,他要去玄冰渊!” 可不是吗,埋伏地点本来就距离玄冰渊不算太远,如今一群金丹往上的修士卯足了力气发足狂奔,一炷香时间就能飞过半个小国。所有追兵听到这噩耗时,周围的草木已见稀疏,前方便是终年云雾缭绕的玄冰渊。 一众修士更加手段百出,不再想抓个活口,各种一触即死的攻击全砸到鬼召头上。鬼召身法再怎么灵活,也没能逃过所有修士压箱底的本事,当下被几道攻击砸到头上,黑影在半空中一滞,如同一团被冻严实后摔碎在地的冰块,咔嚓一声,全部碎成了小块。 跑在最前面的修士已经来到了碎块旁边,当下祭出法宝,对着地上的碎块一兜,罩了个严严实实。没等他松口气,左近突然窜出另一道影子,穿胸而过。 “分神之术!”汪真君含怒叫破道,可惜晚了一步,那落地的修士已经没救了。 窜出去的黑影飞到玄冰渊边缘,却不进去,只对着诸修士桀桀怪笑。 雷音寺唯一前来的智和法师,这位年纪与修为都在昆华界首屈一指的佛修口宣佛号,一敲锡杖,身上气势暴涨。一道六色光华当即刷出,正中黑影头顶。智和法师周身气息立刻跌落,诸修士面上却一松。 智和法师鲜少出手,但这六道轮回之术闻名整个昆华界。它直击魂魄,将人困于诸世轮回之中,能从一缕神念直击主魂,一击之下,任你分身无术,全无幸免可能。 公良至的目光眉头微皱,好在此时所有人紧盯那道黑影,无人发现异状。 方才游走如流火的黑影僵直在空中,硬生生向后一躲才跌落下来,坠入了雾气弥漫的玄冰渊。 六道轮回之术直击神魂,却是佛门之法,重度化而非杀灭。前来的修士大部分最担心玄冰渊封印之事,见到鬼召落下,不用谁催促,立刻追入其中。 所有修士,都冲了进去。 那黑影出现在了大部分人神识能感应到的最远方——玄冰渊的浓雾神识难以穿透,饶是金丹、元婴的修为,能探测到的范围也被压缩到了千百分之一。欲盖弥彰的黑雾散了大半,只见一道人影狼狈地向前逃窜,脚下拌蒜,如同喝醉了酒,可见六道轮回还是伤他至深。追兵见之大喜,法宝咒术齐齐出击,陆真人更是眉飞色舞,神识紧紧绕在公良至身上,时刻准备着,等前方的人影一倒下就发动捕龙印。 “阿弥陀佛!” 嘈杂中突然响起一声佛号,声如狮子吼,将所有追得眼睛发红的修士喝得停了下来。这一停之下人人震悚,到底是有根基的修士,很快反应了过来。 修道之人,道心剔透,又怎么会为区区一个魔修心绪起伏不断,竟像凡人一样得失挂心,乃至于失了谨慎? “了不得。”水月观的汪真君苦笑道,“不知何方神圣,竟能引动我等心中妄念。” “诸位道友且退出一半,莫要中了诡计!”陆真人忙道。 芙蓉派的一双花真君跑得最慢,如今离玄冰渊边缘最近。她们闻言后退一步,却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遁法无用。 “摆这么大阵仗请客,见了客人反倒要走么?” 那踉跄的黑影转了过来,慢慢站直了。 第52章 陆函波长袖一卷,攻向——身后。 她的反应极快,下手也狠,在看清黑影的面孔前已经出了手。这一下气势千钧,倘若落实了对方不死也要重伤,但本站在她一步以外的公良至不见踪影,唯有乾天谷另一个金丹期的长老面色惊诧,不知在惊讶掌门突然对徒弟出手,还是震惊这几乎毫无破绽的雷霆一击落了空。 公良至已经不站在那里了。 他出现在他们追捕的黑影身后,面容平静,大大方方站着,激起一片哗然。天火门脾气暴躁的炎掌门把头一转,一双牛眼瞪向陆真人,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真人面沉如水,向着前方两个人影悲声道:“你把我的至儿如何了?!” 这逼问声带上了几分凄厉,让一众也有着徒子徒孙的长者心中唏嘘。她这样一说,便是咬定了那背叛者不是自己的徒弟,既能解释刚才对着后方的一击为何如此不留情面,又能激起众人的同仇敌忾之心,眼看失去弟子的傅清宁已经眼眶微红。 “呵……哈哈哈哈哈哈!” 却有一阵狂笑打断了这悲愤的气氛。 那笑声来自那个黑雾蒸腾的黑影,他边笑边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像一团快要散开的烟。一息后诸位修士才发现不是“像”,而是那团无法看穿的黑雾真的散开了,露出其中罪魁祸首的真面目。 他以黑雾为衣,之前的皮囊已经褪尽,露出其中一个似人非人的身躯。大片鳞甲长在他的身上,除了一小半完好的面孔以外,另外部分布满了裂痕,黑雾从其中冒出一点,像座饱含岩浆的火山。 “装腔作势!”傅清宁厉喝道,金色绳索再度出手,却都没到敌人面前便掉了下来。 雾气似乎闪了一闪,在场的都不是初出茅庐的修士,立刻发现自己身陷阵法,此处的空间大概都被分割开了。 擅长阵法的修士拿出阵盘开始破解,资历最老的智和法师依旧在使出六道轮回之术的后遗症中没缓过来,在场修为最高的汪真君开口道:“大胆魔修!你屡屡袭杀无辜之人……” 她才说了这么一句,鬼召的笑声骤然拔高,竟将汪真君的质问声压了过去。凌霄阁雷剑君冷哼一声,剑气带着雷音向这校长的魔修刺去,直刺得阵法动荡,却不能伤他分毫。那笑声半晌才停了下来,魔修对着已经皱起眉头的汪真君说:“无辜之人?你指谁?” “水月观,白仙儿!”傅清宁咬牙切齿道,“乾天谷,公良至!” “哦,我哪个都没杀。”魔修轻描淡写地说。 “还敢狡辩?!”傅清宁怒道,看上去像要扑上去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何曾狡辩?”魔修说,“你亲眼看见我杀你徒弟了?用溯回之术看到我的脸了?” “溯回之术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傅清宁怒极反笑,“你这身黑雾若不自行撤销,如何能够看透?” “水月观溯回之术也不过如此。”魔修笑道,“真巧,乾天谷的陆掌门也有一套法宝,唤做迷云障,正能遮掩凶手呢。” “休要血口喷人。”陆真人蹙眉道。 她反应并不大,也无须跳起来。迷云障极其罕见,乃是大妖本命神通遗留下的法宝,如今近乎传说,何况只用一次便散会消散。魔修鬼召根本拿不出证据,在一个作恶多端的魔修与一个德高望重的掌门人之间,想也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是,我拿不出证据,可傅真人也拿不出我是凶手的证据吧?唉,声望不够,真是悲惨。”魔修摇头晃脑道,“要是我指认陆真人才是想把两个徒弟用来炼器的恶徒,想来诸位也不打算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