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鬼仍在正常移动,即使我们下了马车活动也没有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一直保持这种稳定。” “未来我们也需要每天保持警惕,进行观察和记录。” “如果只有我们到达了望州陵,而寿鬼依然在远处游荡,那些修仙者可能会不认账,搞不好还会被别人冒领功劳……” “不管先帝和他的暗朝、天命是什么,我们也得走出这一步才有资格去探索,不然一直混迹在陈丰县那种小地方,我距离幕后真相就太遥远了……” 陈冬立在树林边缘,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那天空中飘浮的怪异灰烬球。 很快,他尴尬地发现他只能确定灰烬球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但具体有多远他并不清楚。 由于陈冬理不知道灰烬球的确切尺寸,也没有站在灰烬球的正下方,他只能凭借目测和之前的记忆来估计距离,导致这里面其实存在着相当大的误差。 不得已,陈冬理只能返回棺材马车,向虞卿牙求问:“山君大人,我们已经离开陈丰县有一段距离了,但不知道那寿鬼距离我们有多远,您贵为掌管山川土地的神明,可否……” 山河岭那头,在一段时间的延迟之后,虞卿牙才听到陈冬理的请求。 如果只是丈量和观测的话,虞卿牙倒是不介意帮个小忙: “汝等昨晚行动迅速,连夜赶路将寿鬼引出城外,今朝你们已经离开陈丰县的地界辖区。” “虽然这个地方不在吾的管辖范围内,但你们目前距离陈丰县已经有一百八十余里的路程了。” “那寿鬼大约就在离你们五十余里的位置,它在尝试向你们靠近,目前并未返回陈丰县。” 虞卿牙说完后,那一炷虎纹香又出现了轻微的燃烧迹象。 “谢山君指点。” 陈冬理收到情报,发现虎纹香并未燃烧太多,心中也松了口气。 虽然山君明面上说这是人族修仙门派的问题,他不好插手,但他现在又能够提供相对准确的情报,这就比那些同族的承诺和借口的可靠多了。 “看来山君不是很喜欢在人族修仙者面前抛头露面,如果我不是陈丰县本地人,他多半不会搭理我……” “到时候也尽量别在望州陵里提及山河岭山君吧,免得惹他不高兴。” 歇息采集的工作大约花费了半个时辰,虽然大家是下马车出来透透气,放松放松顺便寻找补给,但众人仍需注意不可离开太远,以免出现意外情况无法应对。 司方雪莹和老道士也是走运地找到些野菜、药草,便返回了棺材马车。 “马车目前状况良好,骨马暂时不可检查,得等黄昏时分再取下遮阳甲。” “另外,我刚刚在附近捡了些柴火,分你们一些好了,干燥的木炭和柴草也省着点用,这鬼天气指不定什么时候要下雪呢。” 鲁哥儿和陈冬理打过招呼,又从老道士和司方雪莹手里得了一点新鲜野菜,发现寿鬼并没有立刻追来,就回到了棺材马车之上。 棺材马车再度启程,在烹饪食物的香味中,他们远离了驿道,渐渐来到枯冢路的地界。 “我们到枯冢路了?” 陈冬理打开挡板放眼看去,只见陈丰县山河岭的山地地形、河川平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乱石嶙峋、白绿相间的怪异山地。 司方雪莹中午小憩后,精神状况也有所恢复,但她还是睡不安稳,于是主动走到驭马区和两人交谈,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来减轻自身的不适: “枯冢路这边是这样的,当初我和老师出来的时候,走过几次。” “因为这些山地石灰岩居多,山峰与山峰之间往往距离甚远,而山体上的土壤覆盖厚度也不多,导致寻常草木在这边分布得很稀疏。” “当活人经过这个地方时,一眼瞅过去,就像是看见苍白的骸骨山上长出了深绿色的藤蔓一样,再加上这里曾是古战场的兵家必争之地,枯冢路也因此得名。” “有人写过这么一首诗,曰,山中白雾藏真仙,冢路危峰心戚然,凡人都说成仙好,泥间枯骨万人踏。” “我也不记得是谁写的,反正这地方确实很少人走,大白天的也让人感觉很阴森,估计这地方就算藏着金矿,也很难派人来开采吧。” “只有为了谋生的采药人、老猎户、赶尸人会走这种地方。” 陈冬理回想起了父亲陈延虎带兵打仗的事情,虽然他从未亲眼目睹过战斗,但在这种地方,他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种悲壮和死寂的氛围。 “嗯,就算这地方曾经有活人居住,估计在阴气爆发之后也早搬走了。” 司方雪莹说道:“我感觉寿鬼飞得不是很高,它要是一直按照那个高度飞,会不会出现撞在山峰上,挂住飞不走的情况?” 陈冬理觉得司方雪莹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应该不会的,寿鬼本身是一团灰烬的话,它顶多会犁着山峰闯过来,在山上留下灰烬,不可能被挂住的吧?” 正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冬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强力弓弦拨动的声音。 “有埋伏,关挡板!”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心中一慌,紧接着棺材马车一阵摇晃,铁头制造的大型箭矢如群鸟惊般飞射而出,重重地钉射在马车之上。 “这年头还敢驾着这种大型马车出门?还专挑这种偏僻的小路走,肯定是带着金银细软逃跑的有钱人。” “打劫!” 听到外面传来皮毛靴擦过草地灌木、枯枝落叶的动静,陈冬理心思微沉,大声喝道: “我们可是押送寿鬼的修仙者队伍,你们这帮山贼土匪就不能抬眼看一看后面天空中的巨球吗?识相的就给我赶紧滚!” 陈冬理本以为寿鬼可怖,这群拦路强盗会被寿鬼的名头吓退。 谁知道这些人早已丧心病狂,不管不顾:“那玩意儿叫做寿鬼?呸,飞得比山里的老母鸡还慢,我管你什么寿鬼不寿鬼的。” “它是寿鬼,那老子就是活阎王!兄弟们给我上!” “这下糟了……”鲁哥儿心中焦急,因为这棺材马车主要是防僵尸的,对付活人并没有很好的效果。 却见得陈冬理钻出棺材马车,他拔出左腰的刀剑,身法迅猛地逼近拦路强盗。 一刀寒霜封喉止血,一剑阳火贯胸而出。 他头戴斗笠和蒙面,不管从什么角度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是他的手法异常狠辣,砍人如砍杀僵尸一般,却和从前那个病怏怏的书生相去甚远。 “竟然,是真货……”那喉咙结霜的拦路强盗,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但他的生机快速流逝,来不及后悔,就这么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陈冬理斗笠微旋,脑袋一侧,他听见树林中还有埋伏的强盗,便仗着身法和武艺迅速逼近,跳进林中将他们诛杀殆尽。 “放在寻常年间,也许还可以把你们抓回衙门惩罚教化。” “但是现在,我们不能让这项任务出现任何闪失……” “所以,去死吧。” 陈冬理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些尸体,他知道火化尸体需要大量的燃料和时间,要是放任不管的话这些尸体必定尸变。 要是能够学会散修功法之中的火球术,以一道灵力之火销毁尸体,也就不用担心这些尸体在寿鬼的干扰下产生变故。 而在方才的埋伏中,两架棺材马车也轻微受损,给那些箭簇拔掉之后,还是在棺材马车外边留下了难看的缺口和凹痕。 要是能够学会散修功法之中的木糖术,就能够调整这些木料的纹理,将它们修复到相对自然、相对完好的程度。 可惜的是,陈冬理手头没有这些资源。 激发阳火,挥去刀剑上的血迹,陈冬理回到棺材马车边上: “处理掉了,一共八个拦路强盗,不清楚他们的来路,但我们肯定没功夫花几个时辰来把尸体烧干净。” 司方雪莹对陈冬理的果断有些惊讶,不过她毕竟也砍杀过不少僵尸,内心对砍人的排斥和恐惧,在不知不觉中就减轻了很多: “做得好,这些烂人就是死有余辜,不听劝也只能将他们杀掉。” “我这里还有剩下的止僵丹和化尸水原料,如果你需要的话……” 陈冬理叹息道:“现在不行,要是每次遇到坏人都这么处理,多少材料也不够耗的。” “我们可能得就这样把他们抛在路边,然后继续赶路。” 闻声,司方雪莹却挎着工具包跳下了马车:“那你先去休息吧,我刚好想在他们的尸体上验证一下我的想法,顺便搜刮一下,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道士惊讶地说道:“雪莹姑娘,真的有必要吗?” 司方雪莹认真地说:“当然有啊,要是只有一个人的手是脏的,那其他人就会渐渐变得爱惜羽毛、刻意避嫌,仿佛这脏活累活推给别人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但是进行调查和搜索确实是必要的,万一他们在路上设下了陷阱,又不想自己中招,身上可能携带了各种记录图纸,我们还是需要把事情处理干净为好。” 陈冬理随即默认了司方雪莹的观点,他也没有阻止司方雪莹的调查和搜刮,只是在棺材马车内调和气息。 不过在衣袍之下,他努力控制着手腕不再颤抖,以便让自己学会适应这个越来越糟糕的诡异世界。 片刻后,司方雪莹才回到马车,把用过的柳叶短刀塞进火炉炙烤:“我把尸体的主要大筋都切断了,按常理来说,即使变成了僵尸,他们也应该无法活动。” “如果他们到时候还能还能动,就说明他们变成了特殊的僵尸,变成了更加接近鬼祟的存在,一旦遇到就不可留手。” “此外,我从他们身上搜刮到了一些钱袋什么的,反正他们也用不上了,这些东西就都归我们了。” “辛苦了,我们继续赶路吧。”陈冬理尽量以平静的语气来安慰其他人,不过在司方雪莹愿意这么做之后,他的精神压力确实有所减轻。 说到底,这种团队任务,就不能只有一个人处理,得互相帮衬着才能熬下去。 棺材马车继续前进,寿鬼不急不缓地飘在空中。 大约到下午的时候,它才经过枯冢路的强盗死尸。 寿鬼并未因为这些尸体停留,但在尸体触上灰烬之后,却渐渐开始风化。 于是,灰烬球附近又出现了新的纸铜钱。 虽然距离稍远有些看不真切,但依稀能看到有些东西在灰烬球周围环绕飞舞。 “寿鬼好像还保持着制造纸铜钱的力量,看来它只是被我们的方案所困住,以至于陷入了迷惘状态,但鬼祟的本能却没有消失。” “记录下来,寿鬼制造纸铜钱需要尸体,所以它才能够凝聚出那么多的死气和晦气……” “但是我们这样子,真的能够在路上修炼功法吗?” 陈冬理和司方雪莹一时沉默,虽然他俩都有一定的修炼天赋,但苦于没有资源,这方面的进度一直很难推动。 他俩其实很想叫山君帮忙的,但是考虑到山君的态度,又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开不了口。 没人帮的散修,大概也就只能这样抱团取暖,自己挣扎挣扎想点办法了。 不过陈子笺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这些人也许真的有可能揭开先帝的阴谋,然后利用修仙者组织的力量来挖出陈慈芳的底细,算是有目标的重合部分。 于是,陈子笺决定重新调整炉中天地的构造,然后将司方雪莹手中的功法进行拆解,并将其改编成适合初学者上手的简化版。 反正虞卿牙避着修仙门派,那陈子笺也没必要暴露自己,秘密操作即可。 反正别问,问就是梦里学的。 横竖不想学不想练,那你自己醒了便是,下次不再给机会,陈子笺也不会逼他们去强行学习。 “这样一来,虞卿牙就有概率会意识到我对其他凡人也有所干预,他有一定概率靠分灵入梦混进来,所以我得收拾干净,把幻境布景都做好才行。” “不然万一演穿帮了那也太搞笑了,还是保持匿名朋友的状态比较好。” 日落西山,枯冢路再度入夜,棺材马车的速度加快不少。 让陈冬理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所走的这条路本应该没有驿站。 然而在行进了一段时间后,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点着青灯笼的奇怪驿站。 “是停放尸体的义庄?还是某些废弃的寺庙?” “这里怎么会有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