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入，看着盘腿坐于蒲团上的女修，道：“袁凤师妹，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你看起来老了不少。”袁凤说道。 “你也是。”掌教看了看四周，又道：“师妹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朴素啊。为何不盖一栋大些的房子呢？” “吾辈修行只需静室一间，再多也只是吃灰而已。”袁凤淡淡道：“客套闲谈到此为止吧。什么样的新弟子，会让你特意过来见我？” “那名弟子名唤余乐，半年前刚刚入门，现在已经是法境一重天。”掌教说道。 “好快的速度。看来他天资奇佳。但仅仅如此，不至于让你这么看重。还有什么？”袁凤问道。 “他尚未修行，仍是凡人之时，便已经拥有天境道心。”掌教说道。 袁凤双眼猛睁，瞳孔中精光一闪。 “此乃本门之大幸。有他在，问剑门还能再繁荣一千年！”她说道。 但与兴奋惊喜的袁凤不同，掌教神情越发肃然道：“他得到了祖师佩剑的认可。” 袁凤神情一愣，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泛冷。 “不过由于一些特殊情况，他并没有被立为剑子。不过这些琐事并不重要，在此略去就好。关键在于今日我带他进掌教宫密室，为他挑选功法。”掌教述说着，“我将本门最好的法境功法一一展示给他，详细描述其利弊，令其挑选，然而他哪本都不要。我问他为何。他说……” 掌教顿了顿，看向袁凤道：“这些功法太稳健了。他说剑，不该这么稳健。” 一瞬间，袁凤座下蒲团崩裂成粉末，木屋四壁裂出狰狞的纹路，整栋房子摇摇欲坠。 这是袁凤心情激荡之下，天境气息有一瞬间外泄，导致的结果。 “沈！凝！竹！”袁凤一字一顿道。 “是啊。”掌教叹息道：“当年师傅为我们三人挑选功法。我选了洞虚蜃龙剑典。你选了月华流彩剑诀。而沈凝竹什么都没选。师傅问她为什么不选的时候，她便是这么回答的。剑，不该这么稳健。” “他和沈凝竹是什么关系？”袁凤问道。 “没有关系。”掌教摇头道：“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回答。” “那么他就是跟沈凝竹一路货色。”袁凤说道。 掌教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低着头道：“师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够通过祖师佩剑考验之人，必是痴迷于剑的疯子。这种人是什么模样，你还不清楚吗？”袁凤冷冷道：“他们眼里没有我们，没有门派，没有道德，没有感情，甚至没有自己。只有剑。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没法互相理解。沈凝竹当年做过的事情，这个叫余乐的人迟早也会去做。” “毁了他。”袁凤说道：“趁他还没有变成第二个剑魔之前。” 掌教沉默着没有说话。 “师兄。你嘴上说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心底里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袁凤又道。 “……嗯。”掌教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看似开明好说话，实则独断专行。”袁凤皱眉道：“你打算怎么做？” “当年沈凝竹的回答惹怒了师傅，被随手硬塞了一本功法打发走了。此后多年，她经常抱怨功法不适合自己。因此在到达天境之后，她又散功重练，一点点创出独属于自己的功法。” 掌教说道：“她的功法秘籍一直存放在本门中。既然余乐与她如此相似，那么这本功法或许是最适合他的。” “你让他练沈凝竹的功法，是嫌他们两人还不够像吗？”袁凤不解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是问剑门掌教，我希望本门弟子得到最合适的教导，难道不对吗？”掌教道。 “教成沈凝竹那样子就是最合适的？” “他不是沈凝竹。有我在，他也不会变成沈凝竹。”掌教顿了顿道：“说到底，当年的事也不全是她的错。” “那是谁的错？”袁凤脸上燃起怒火，“我的错？你的错？还是你想说是师傅的错？” 掌教迎上袁凤的目光，毫无怯意道：“师傅当年确实做错了。” 袁凤眉头一挑，木屋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片刻后，袁凤才主动收回视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吧。看看在你手下，他会不会走上沈凝竹的老路。但只要有一丝迹象倾向，那么就算会与你决裂，我也要出手杀他。” “若真有那一天，我不会怪你。但不会有的。余乐曾为了救同门性命，多次冲进即将倒塌的甬道中。他是个好弟子。”掌教转身离开，“师妹，告辞了。”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自然门秘境 数日之后，掌教一大清早便亲自来接余乐。 看到掌教的身影，余乐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连数天没有任何动静，他还以为自己那番中二台词造成了什么不可估计的后果呢。 不过…… 余乐看着浮在掌教头顶的超大型菱形物体，一脸疑惑。 “掌教，这是什么？”他问道。 “日月梭。一种飞行法宝。”掌教解释道：“今天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你方才法境，御剑对你负荷太重，所以我就把它带来了。行了，我们进去吧。” 说完，掌教一按余乐肩膀。 就见眼前视野一变，余乐便来到了一处密闭的客房中。 客房没有灯光之类的东西，但是却自然明亮。 里面摆有桌椅等家什。 接着余乐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坐下吧。日月梭已经起飞了。”掌教说道。 余乐当即点头坐下。 桌椅显然是钉死的，余乐坐在上面极为安稳。 “额，掌教大人？”于是他有闲心问问题了，“我们这趟要去哪里？做什么？不是说要给我挑选功法吗？” “功法已经给你选好了。”掌教将一本书籍递过去，“这应当是本门最适合你的功法了。” 余乐接过功法一看，封面写着三个大字‘剑心决’，相较起上回掌教介绍的那些功法，这名字倒是朴素多了。 不过警惕的余乐还是开口问道：“这功法……厉害吗？” “不好说。毕竟除了创始人以外，还没有第二个练成的人。”掌教道。 听到这回答，余乐眼睛都冒光了：“这么难吗？” “不仅难，还很危险。几乎每一步都是险途。一个不慎，轻者散功，重者身死。”掌教微笑道：“可以说和‘稳健’两字是一点都不沾边了。” 艹！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功吗！余乐心道。 “这次出远门，也是因此。这剑心决在法境要求就极为严苛，安稳修行难以发挥效用。必须让修炼者投身于鲜血淋漓的战斗中，方才能迅速增长修为。”掌教解释道：“在问剑门内想要布置出这样的环境，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费时长效果也达不到一流，还不如让其他门派帮忙。” “自然门的主旨是向自然求道。在灵植精怪妖兽等方面都颇有建树。他们门内的试炼秘境更是恰好有一层试炼内容就是诛杀大量妖兽，再适合你不过了。”掌教继续说道：“所以前两天我与自然门掌教联系，拜托他把秘境借我们一用。” 余乐眨眨眼睛，讶然道：“这……别人能答应吗？” “我们与自然门关系不错，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小气。毕竟只是给一位法境弟子修炼而已。”掌教道。 “这样啊。”余乐点着头，心道：名门正派就是方便啊。 “进了秘境之后，你要抓住机会刻苦修行。打牢基础，练好功法上记载的各路剑术。”掌教肃然道：“别忘了，你一旦升到法境四重，就必须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了。所以修为到四重时，实力应当要超过四重。” 余乐郑重点头，心道：懂了。不打基础，不练剑术，升成水货四重，回去被人打死。 ＃＃＃＃ 问剑门与自然门相隔极为遥远，但日月梭同样速度奇快，因此在一个时辰后，他们便抵达目的地了。 收起日月梭，进入自然门。 掌教来访，自然需要掌教迎接。 没一会儿，余乐就见到了自然门掌教。 那人的外貌……简单来说就一副神农架野人模样。是相当的纯天然原生态了。 自然门掌教一边寒暄，一边领两人进来。 不过大家都是不爱废话的人，客套完两句，就直入正题了。 “借秘境的事情，可能要稍微延后一两日了。”自然门掌教说道。 “怎么了？” “前两天答应了道友你的要求后，我心想反正都要开秘境大门，不如提前一日打开，让门内弟子先试炼一回。刚好这届法境弟子有几个拖后腿的，修行速度太慢，错过了前两次法境试炼。不趁这次给他们补上，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了。可谁知道他们昨天进去后，今天还没出来。”自然门掌教叹气道。 “我们自然门虽然不像你们问剑门一样，能在秘境里布置天眼阵法，但这么多年摸索下来，秘境每一层都熟悉得很。上次出事都是十几年前了。不知怎么就赶上今天了。”自然门掌教满脸愁苦。 “是么。”掌教皱眉，他隐隐感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下一刻，突然秘境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人找到了！”有人喊道。 紧接着余乐就看到几个人被抬了出来。 “抱歉，我先失陪了。”自然门掌教顿时坐不住了，朝人群走去。 余乐两人只好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自然门掌教回来了。 “事情弄明白了。那几个傻货，居然连门派下发的秘境路径图和陷阱指示都不认真看，结果中了陷阱，倒在犄角旮旯里，自己逃不出来，我们又找不到。唉。”自然门掌教摇着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随后他又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道友，可以让你的弟子参加试炼了。” 但是掌教没有回应，他望着远处虚弱的几人，心中那预感越发强烈了。 “不，这次还是算……” “我这就去。”余乐抢先道。 掌教一怔。 秘境的突发情况以及掌教古怪的态度，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有危险不靠近，这不符合余乐的行事原则呀！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所以余乐顿了顿，郑重道：“掌教大人，这是我的修行，就由我来决定吧。再说万无一失的修行也不符合剑心决的要领吧？” 掌教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得对。外植道友，劳烦你带路。” 自然门掌教点点头，在前领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自然门试炼秘境四层。 站在入口前，掌教想了想，再度叮嘱道：“牢记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来闯试炼，而是借试炼环境修炼法诀。要以提升实力为主，哪怕在里面多花费些时日也没关系。等到感觉修为再难提升，你的境界也应该到法境四五重了，到时候再破关出来。” “我知道了。”余乐点点头，走进秘境四层。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铸剑心 进入秘境的瞬间，宛如天旋地转一般，周遭环境陡然一变。 待缓过来，余乐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狭长的通道中。 余乐往后看了看，发现身后是一团漆黑。 “看样子只能往前走了。”他嘀咕着迈步向前。 寂静的通道中，余乐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常说越安静越吓人，但这种寂静中不可控的声响，反而更加渗人与压抑。 如果路再长一些，一般人可能都承受不了。 余乐倒是挺兴奋的，一路上满怀期待，心想会不会从黑暗中冒出个异形，给自己来上一下重击。 然而他也就只能想想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余乐便来到了通道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余乐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明亮的灯光顿时迎面而来。 他眨了眨眼睛，讶然打量着眼前的景色。 这是一间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各色家什该有都有，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上则挂着不少武器。 余乐反手合上门，一路打量过去，来到书架前时，讶然发现里面摆放的都是同一本书。 他随便抽了一本出来翻开，发现里面详细记载了秘境四层的种种情况。 比方说余乐此刻所处的地方是秘境四层出发点，也是安全屋。 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受到精怪妖兽的袭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