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破城

 堪比唐七公子《岁月是朵两生花》,媲美纳博科夫《洛丽塔》。你的痛,犹如加在我身上,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你对我的好 洒满热血的悲壮爱情 一段洒满热血的悲壮爱情,一场荡气回肠的生死之恋。几番生死,许下前世今生,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你对我的好!继《我只是忘了忘记你》《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后,未明苏苏再度演绎纯爱唯美文字剧!城之将倾,爱之将始。 她,十七岁,即将迎来高考,青春宛若花朵般绽放。   他,二十九岁,万众瞩目的新锐影帝,处在娱乐圈的风口浪尖。   本是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史诗战争爱情巨片《破城》的拍摄,却让彼此在戏中相遇。戏内,一位国破家亡的落难公主,被困于最后的城。敌军重重逼近之中,最后的勇士守卫着公主,也守卫着一份无望之爱。   而戏外,一场不可能的爱情,也悄然而生,仿若在轮回中注定,隔着几世苍凉。他们隔着生命的河流,对望,爱情炽热如烟花般绽放,如此美丽。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世俗落差,却成为了无法逾越的藩篱。   将军麾下的孤城将破。她心中的那座城,也岌岌欲破。   在终极抉择到来之时,他们唯愿泅渡到对岸,共同经历一场生死。

第十二章:沧海明月有泪(1)
放弃,从来都是最艰难的决定。
1
爱情存在于每个人的基因里。荷尔蒙的冲动隐藏在每一股跃动的血液里。
然而从她不曾料想,自己对一个异性的爱慕,会开始得这样早,在一个被禁止的年龄,面对的是一个不可能的对象。
但她仍然燃烧着自己,不愿熄灭,不愿让这份无法命名的感情成为一场荒芜。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成长,破除两人之间的压抑与禁忌。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回到房间,梦非走进浴室淋浴。
窗外,夜色深沉。天边,一弯新月如刃。
她对着镜子松开发辫,一头长发披泻如缎,漆黑如染。
她脱去衣裳,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身体。她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对自己的美有了认知。光洁的象牙色的皮肤、美好的曲线与弧度,这正在发育中的年轻的身体,包裹着一颗意志坚定的心。
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有力的跳动。
每一下跳动,都带来生的力量。每一股血液,都充满了爱的激情,初次的爱、强悍的爱、不顾一切的爱,是一个少女成长为女人的那一刻,所能拥有的最充沛的爱的能量。
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身心中那股单纯而强烈的渴望。
在梦非敲响席正修的房门之后,有数秒真空般的等待。
哪怕到了很久以后,她还一直记得这短暂而激烈的一小段时间,记得这一刻自己心中的激荡与脑海中的空白。
在这短短数秒的等待中,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暗暗颤抖。胸膛深深地起伏,体内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撕碎她。她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只要他一打开门,她也许就会立刻瘫倒在他怀中。刚才,她积蓄起力量做出决定,然后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敲响他的房门。可这短短的路途,几乎已耗尽了她身心内在的全部力量。
然后,门开了。他站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忽然变得镇定,脑海中杂念全无。
她仰头看他,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的视线模糊着,瞳仁聚不起焦点。她就那样梦游一般,恍惚地、轻轻地说:“我来看看你脸上的伤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脆弱地响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没有回声。
话音落下,一股颓然侵袭了她,心头一阵荒凉。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用平和自然的语调来说出这句话,但自己依然看起来可笑,目光溃散、表情紧张、气息慌乱、六神无主,甚至可以说十分狼狈。
他这么聪明老练,一定在看到她的第一秒钟就已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明白她表面上说了什么,而实际上却想说什么,明白她来找他做什么,但他不动声色。他只有一瞬的恍惚和犹疑,一瞬之后,他也拿出最平静泰然的语调和表情说:“没事了,只是一道小口子,医生已处理过。”
猝然一阵静默。他们都装作无事,但都不知该如何继续,或如何收场。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说:“谢谢你。本来,那块玻璃会飞到我脸上。”这是无关痛痒的话,她说完就在心里笑自己口拙。
“幸亏没有伤到你。”他微笑着,说的也是废话。
她看出了他的不自然。他可是从不说废话的人呵。
一时间,两人都彷徨失措。随之而来的又是静默。
这静默像是对他们的考验。若有人坚持不住先溃退了,这一夜就没有下文了。平静的外表下,他们各自都在心中激烈地渴求着、抵御着、挣扎着,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有下文还是没有下文。这挣扎是这样痛苦却无力。
静默的张力绵延着。最后,还是年少的她更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略有怯意地说:“我……可以进来吗?”
就这么简单直白的一个问题。
空气静得仿佛凝固。她察觉到他的气场有了轻微的紊乱与不安。
他确实不安,甚至仓皇,什么都说不出,只愣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瞬时涌向心脏,四肢变得冰凉。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把,恍惚而犹疑。他望着她热切而坚定的神情,一时竟没有想法。
一贯镇定自若,从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情绪打搅的他,竟然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心神失去主宰。
数秒之后,不知是内心的哪一股力量占了上风,他无言地点了一下头,拉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2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是他的人,这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人与人的关系,在首次见面的最初几秒就已经决定了。
那一刻,她看到了他。那一眼,她爱上了他。在最初的一瞬,她就已知道,自己终将与他完成这件神圣而浪漫的事。
她走进他的房间,默默环顾四周。光线昏暗,只有案头的台灯与床头的落地灯亮着。暖色调的淡淡橙光笼罩着一室暧昧。
厚重的窗帘已经拉上,却尚未关严。窗外一轮清辉,隐隐透入房间。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请她喝杯茶,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问问她第二天的戏准备得怎样,有无困难。他知道自己应该镇定下来,正常起来,至少要表现得体。可他就是无法说出那些话,无法表演。此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显得极愚蠢、极可笑。他们之间彼此眷恋,两人之间存在着什么,早已心照不宣。他又何必虚伪地制造另一种场面?尽管她只有十七岁,却已经开始懂得成人感情的一切奥秘与苦涩。
所以他静静伫立着,看着她,焦虑地等待着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微微地疼痛,疼痛愈演愈烈,几乎让他崩溃。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不想失常,不想变得可笑,只能这样无言地看着她。
“我爱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柔地打破了沉默。这声音气势虚弱,几乎是乞求。但她望着他的神情却是坚定的、心念亦是执着的。
所有的仓皇、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不见。
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娇羞,脸上的神情非常严肃、郑重。她平静地,装出老练的样子,轻轻脱掉了外套。
她的外套里只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身睡裙。
然后她站在原地,一只一只把脚从鞋子里脱出来。她穿的是一双宝蓝色的小船鞋,两只白皙的脚从里面脱出来的样子,美得不可思议。
她光脚踩到象牙色的地毯上。脚底触在毛茸茸的织物上的瞬间,她感到一阵温柔的刺痛。她全身的皮肤都变得高度敏感。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她宝蓝色的船鞋旁边,像个顺水漂来的孩子。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着,带着庄重,目光中既有许诺,又有请求。
他望着她,努力维持镇定,目光温柔黯淡,藏着感动与悲伤。
就这样无言对峙片刻,她低下头,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地躺了下去。
他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线。
她深陷在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中,心里充满对未来的期许,却又说不清那期许到底是什么。身体和心灵都在成长的关键阶段,仿佛将要诞生的婴孩,在一片混沌黑暗中挣扎,渴望冲破周围包裹她的一切,获知新的生命途径,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是带来光和能量的人,给她信心,为她指出了一条通道。
她只有十七岁,比他小整整十二岁。他对她的爱与引领,伴随着深深的罪恶感。为她照亮路途的同时,他的身心受到煎熬。
他知道这是错的,她不属于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他是否还能放任自己,让心中的一团火焰继续燃烧?
她躺在他的床上,稚嫩的身体在轻纱般的衣衫下,显出美好的轮廓。
她看到他走过来,面容沉静,思虑深邃,脚步带着迟疑,透出内心的痛苦焦灼。他眼中的光芒,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深远得望不见尽头。
她一动不动,紧张得暗自颤抖。
她是新时代出生的孩子,在信息爆炸的年代长大,早已懵懂地明白这件事。然而对于如何去实现这件事,她却无知得像块木头。
他是个大人了,他知道该怎么做。她爱他,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粗暴抑或温柔,疼痛抑或欢愉,她都全然接受。
他在她身旁坐下,却久久不动。
她闭上眼睛,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连衣裙的前襟扣子。第一颗、第二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被他按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感动与爱怜。她等待着。
可是,他并没有做她想象中的事情。
他轻轻地扶她坐起,取过她的外套,紧紧地裹住她的身体。
然后他低下头,不去看她,郑重地思考着什么。
她忽然哭起来,呜咽着问:“为什么?”她的声音湮没在一片哽咽中。
他沉默许久,慢慢地说:“你还小,并不懂得自己的心。也许你爱上的,只是戏中的李将军。是你太入戏,给了自己错觉。”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可是,在内心深处,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知道我没有弄错,知道我对你的感受。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说着,忽然投入他怀中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们曾无数次紧紧相拥,在戏中。却只有这一刻,没有任何旁人的目光在注视。唯有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真实。
他眼中浮现出泪光,哽咽着轻轻摇头,推开她,“我不能做这样的事。现在穿好衣服,回房间去,别再想这些。”
“没关系,我自己愿意这样。我不怕。”她对着他仰起脸。
他看着她孩子气的面容,看着她故作老练的目光,以及那目光中的真诚和信任,几乎落泪,但他克制着。
他轻轻地说:“对不起,是我不想。”
她怔怔地看着他,满眼失望,仿佛被他的话刺伤。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几年后,你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
她说:“不会的。”
他克制着伤感,“你还小,人生还这么长。等你长大,你会看到更宽广的世界、更多的人。你会遇见许多值得爱的人。到时你会发现,自己曾经的选择,未必正确,至少,未必是适合你的。”
她哽咽着,带着顽固的稚气重复道:“不会的。”
他发出一声叹息,眸光低敛,深藏着无奈,“长大需要一个过程。我们总要等到很久以后,回过头去,才会发现并承认自己曾经的错误。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现在不能够看清,但相信我……”
“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打断他,垂下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静默着,发出无声的叹息。
她低着头说:“无论如何,我心意已决。你别赶我走。”
他不做声,沉思着。他被她的真诚感动,并震惊。他不敢相信,这个女孩竟如此执着。静默许久,他轻轻摘下颈上的项链。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十字架说:“人活一生,并不是毫无禁忌。总会有一些无法得到的人、无法完成的事。”
他把项链放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他眼中是克制的伤感。
她怔住。这是他的贴身饰物,拍戏时他都从不摘下。
“我不能要。”她推开他的手。
“这是我十岁生日时外婆所赠。”他轻轻说着,把项链系到她脖子上,郑重之意,令她情怯,“你应该已经懂得你对于我的意义。”
她泪水盈眶,说不出话。
他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这个戏拍完,我们就会分开。你要回到学校,继续读书,参加高考。而我,唯有漂泊四方。你知道的,我们没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他又说:“我们要习惯离合无常。”这一句,饱含着悲伤,似乎是他说给自己听,劝服自己放下。
她抬起头来,望见他眸中似有浩瀚幽深的大海。
她说:“你别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不是小孩子了,懂得很多事情。你们以为我不懂,其实我懂的。”
她抱住他,“所以,别这样对我。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我。”
她哭泣着,把脸埋在他胸前。
他低着头,控制着分寸,轻轻抚摸她的脊背。他克制着眼中的泪意,喃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过了许久,她停止抽泣,抬头看着他,眸中泪光闪动。
两人静默无言。
她含着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他的脸颊、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触摸她所爱恋的一切。
少女稚嫩的手,带着犹豫、惶恐、渴慕与天真,慢慢滑过他的皮肤,情欲的萌芽,无声无息,脆弱而疼痛,让人窒息。
他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慢慢落下。
3
沙漠中的玫瑰
未被采撷
已经凋零
月光中的爱情
未被撕碎
已经完整
有人说,最好的爱情是得不到的爱情。让时间停止在最美好的一刻,让一切凝固起来,成为化石,成为记忆的宝藏。
而所有完成时态的爱,最终不过流于世俗,平淡无奇。
是否真的如此?是要那一生牵挂的得不到,还是要当下一刻的达成与完满?她来不及去想,也没有选择。一生还那么长,她还年轻。
梦中,她看到那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楼顶的边缘。
记不得她的名字,看不清她的面目,只望见她远远的一个背影。楼顶的风很大,女孩似乎没有分量,像个被弄脏的破旧的布娃娃。
然后梦非看到十七岁的他,年少的他,已有了十二年后的轮廓。他从她身边跑过,向他的女孩跑去。他在大声喊着什么,梦非听不清。梦非的感觉是错乱的,不知自己在这个场景中是怎样一个角色。他绝望地伸出手去,却与女孩失之交臂。女孩回眸微笑,纵身跃下,只在台阶上流下一滴冰凉的泪。
梦非看到他怔怔呆住,褐色眼眸中掠过一片阴影,跟随他一生的阴影。
梦境转眼变幻。梦非发现自己成了那个女孩,站在一座悬崖的边缘。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落入深渊。非儿。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
天空是灰暗的。大片云朵翻涌着像是万马奔腾。
狂风把他的声音都吹散了。她惊慌失措地回过身去。
那句话闪过她的脑海:悲剧,源自错位的欲望。
悲剧,错位,欲望。她恍惚着,突然一脚踏空,身体坠入黑暗。
在失重的恐惧中,她望见来自天上的一线光亮。她又看到那个身影,紧随着她坠落下来。疾速下落的他很快追上了她。在半空中,他抱住了她。
他们两个,紧紧相拥,紧紧相拥,向那无底深渊,飞速下落。
猛然间,她从梦魇中惊醒,浑身一阵酸软,四肢像是脱离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她呆了片刻,稳住呼吸,心神才慢慢复苏。
她轻轻侧转身体,发现自己安全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整晚都戴着他给她的那条项链,此刻一只手仍紧紧握着胸前的黄金十字架。
这是属于他的物品。这珍贵的赠予与交付,让她感动至恍惚。仿佛她握了一夜的,是他的心、他的身、他整个的过去与未来。
她发出轻轻叹息,只觉得睡意全无,便悄然起床。
叫早电话还未响起。同屋的张姐仍在熟睡。
窗外,天空刚刚泛起黎明的微光。
4
她欲伸展她年少无畏的翅膀,率领他一起飞向他不敢想象的可能性。
只是,他已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他无法单单跟随意欲,而不去拷问自己的内心是否有卑劣或者怯懦的成分。他亦渴望自由,但他的翅膀已被岁月缚上了道义的重轭,再难负担全盛的激情。
他知道天空的高度,知道有些地方永远无法抵达,所以不再徒劳。
梦非在卫生间洗漱,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睡眠不足、心事重重的脸。
她用冷水扑面,努力振作,然后她看着颈上那条项链,舍不得脱下,犹豫片刻,把它藏进衣服里面,用领子遮掩。
化妆师见了梦非,问:“昨晚没睡好吗?”
梦非无言地笑笑。一整晚都在想他,连梦里也都是他。
少顷,席正修也走进化妆间。化妆师看他一眼,顿时叫起来:“好家伙,你们两个都给我添乱。”她指指席正修脸上那道伤口,“这都不接戏了。”
化妆助理在一旁调侃道:“让导演加场打戏吧,这里多个伤口就得了。”
化妆师说:“别多事了,还是拿粉盖盖吧。”又对席正修说:“你忍着点疼。”她说完直接拿粉底往席正修脸上那道伤口抹上去。
席正修没有吭声,但梦非在一旁看出他其实很疼。
他就是这样隐忍的一个人,对待任何痛苦都是如此。
就像在这场感情里,他将最真切的感受压抑在内心深处,从无流露,并永远无法获得释然,只有自缚的痛苦。
戏中,抵挡已到了最后关口,城将破。
在这生死立决、爱恨绵延的时刻,公主和将军放下一切顾虑,冲破禁忌,只为当下这一刻的完满,吻了彼此。这一吻,既有甜蜜、温柔与释然,又饱含心酸、泪水与苦痛,于是有了永别的意境。
吻戏是需要借位拍摄的。开拍前,费导给梦非做了大量技术指导与心理建设,教她如何利用摄影机的角度,真戏假作。对这场戏,资方曾一度有过疑虑,尽管是假作,不是真的接吻,照理也不该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表演这些。但费导坚持认为梦非没有问题,经过这数月磨练,她已成长为一个素质良好的专业演员,或许还不够成熟,但相信她能够理解并完成这场戏。
所有人都看出梦非有些紧张。这天她在片场十分严肃,几乎不说话,神情飘荡,略有焦虑,整个人有如坠在云雾里。别人对她说话,她只是点头,像是思忖着什么,又像有无数心事在她脑海中飞奔赛跑。
没有人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紧张,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极其隐秘的神游。若稍用心观察她,就能体会到她神情里那种反常的恍惚与专注。只有一个心怀谋划、不停地在和自己商量着大事的人,才会有这样专注的神情,与这样诡异的镇定。
她的确是在和自己商量一件大事,一件对于十七岁女孩来说天大的事。时间的过错,年龄的差距,让她和他一次次错过,戏里,戏外。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得到他,拥有他,不再错过。
一切都注定了。墨已泼出,色子落地。
棋子立在在命运的棋盘上,无法回头。
摄影机就位,灯光亮起,费导喊了一声:“开始。”
他轻轻抱住她。刀光剑影在四周,烈火在身后。生离死别在眼前。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闭上了眼睛,掏出一颗赤诚之心,面对身前的男子。这一刻,她化身为那个公主。
她红润的嘴唇如柔软多汁的花瓣轻轻展开。他看着她,渴望她,却不忍碰她。为了粉碎内心的黑暗冲动,他几乎快要耗尽自己的意志与力量。
然而下一秒,她却贴近他,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现场一片肃静,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在这一秒之前,她不知,他不知,余人皆不知。
然而,这令人震惊的事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眼前发生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顿下来。
一切都静止了,定格了,除了他们两人。
她感到自己眼中有了泪水。她闭着双眼,告诉自己,不再错过。
恍惚间,四周只有纯白的天地。她抱紧他,仿若随他一同坠入洪荒之世,丢弃了时空,背离了世界。又如踏在云端,目之所及,唯有他,她能够依靠、信赖,并托付身心去接纳的,亦只有他。
在短短的一瞬间内,他心中的是非观念被温柔地溺毙。
抛却世间种种,他沉沦在香甜唇齿间,情难自已。一时恍惚,花醉月酣。他捧起她稚嫩的脸庞,将心中的余念粉碎,然后深深地探索下去。
他的吻充满狂野的气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温暖又激烈。
她伸展少女独有的敏感触觉,碰触他、体验他。
这样的碰触带来轻微的痛楚,让她难以忍受。但她不愿停下,只愿沉醉下去,永不止息地给予并索取。
这一刻,无尽漫长,地老天荒。这一刻,他们之间,只有柔情,再无其他。年龄、身份、辈分,都不存在了。
炙热的吻带来电流涌过般的战栗。在这无尽漫长的时空中,她感到自己无法呼吸。身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整个人仿佛飘浮起来,失去了重量。
他们在战火纷乱的年代相逢,在重重苦难下彼此救赎。
他们得不到花前月下的美好,却在逃亡途中种下深情。
这一刻,她确信,他们之间有着深不可测的姻缘,将军和公主,席正修和苏梦非,注定在这一世相逢,命运交缠,再难分离。
这一刻,如此美好,他们似乎都忘记了现实,忘记摄影机和导演,忘记了周围的人群。
这深长的一吻,凝聚了她的青春、美丽和纯真。
这一吻之后,她就再也不是原先那个她了,再也不是一个小女孩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初吻会有这么多的观众,聚集的灯光、两台摄影机、数台相机、无数双眼睛。
然而她无悔。这是她最美的时刻,她最快乐的时刻。
谁都不知他们究竟吻了多久。现场静极了,所有人的反应都停滞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中仅有疑惑和惊恐。费导失语地出神,一时忘了喊停。
忘了也好,惊恐也好,疑惑也好,这份安静成了礼物,由众人送给他们两个,是对他们行为的一种默许。在这份安静的默许中,他们拥抱着彼此,深情地亲吻彼此,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和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两个演员。
没有人分得清真假。如此大胆,如此精彩,究竟是以假乱真的戏中故事,还是假戏真做的戏外故事?所有人都陷入重重的谜团之中。
是戏吧?是吧。费导一直没有喊停,大家自然认为戏还没演完。
摄影师让机器转着,让胶片跑着、跑着。
然而这个镜头持续的时间毕竟是太久了。摄影师转过头来看着导演,等待吩咐。可费导仍呆呆地凝视着那热吻中的一对情人。
又过了一会儿,摄影师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提示一声,“导演?”
费导这才回过神来,顿了顿,闷闷地喊了声:“停。”
摄影师关掉机器。工作人员顿时都松了口气。
费导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转身去抽烟。
将军和公主慢慢放开彼此,睁开眼睛,凝视对方。这一刹那,他们双双陷入谜一样的恐慌。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席正修忽然清醒,怔愣着,像是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事,又似乎在问自己,刚才那个在他体内支配他行为的可怕的人究竟是谁。
他沉默着,怔立数秒后低头走开。她的美丽与纯真,最终令他犯罪。
现场一片诡异气氛。各部门人员不知这条是否通过,设备都不敢撤走,两个举反光板的灯光师傅仍举着板立在原处。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丧失了语言和判断。
但谁都知道,整个剧组已经无声地炸开了锅。
梦非独自坐在灯光下,甜蜜又恍惚地微笑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