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借星火

第64章
    桑落:“……”

    “算了,”桑落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声音有些闷,“最后一晚了,还是一起睡吧。”

    季商面上的笑容凝了一瞬,旋即又重新抱回去。

    室内倏然沉默下来,只有窗外雨声依旧,闷雷滚滚。

    “刚才梦到什么了?”像是不喜欢这样的沉默,桑落开口问道。

    季商没有回答,但呼吸却在逐渐拉长。

    梦到什么了?

    季商其实不太愿意去回想,可是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脑海里,一幕幕地浮现。

    有大雨中的泥泞路口,车内和车外的两个男人争执纠缠,在车辆相撞的巨大动静压过了雷鸣声之后,雨水变成了红色。

    也有人潮拥挤的医院,失去丈夫的女人和失去父亲的女孩撕扯扭打,一样惨白的两张脸,声嘶力竭地吵闹。

    斥责,哭喊,尖叫,还有杀人偿命、不得好死的字字锥心。

    浓烈的红和刺目的白交替变换,有时是目眦欲裂的商琴,有时又是木然平静的桑榆。

    宣泄与麻木,仇恨和愧疚。

    小孩干净的笑脸,柔软但温暖的拥抱,委屈地发脾气,撒娇地不讲理,认错和讨好。

    画面在剧烈的碰撞中变得狰狞、吊诡。

    然后一切又都回溯。

    车祸现场嘈杂一片,车里昏迷不醒、丧失生机的人从成熟苍老变得青春年少。

    认出那是桑落的瞬间,季商耳边响起女人声嘶力竭一报还一报的诅咒声。

    他在肝胆俱裂的心悸中惊醒。

    直到触碰到桑落鲜活温热的身体,那些画面才逐渐平息,钻心的钝痛逐渐退去。

    短暂得到安静。

    沉默中,桑落喉间发出一声上扬的单音。

    “嗯?”

    季商依旧没说话,只是环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桑落微抬起头,看向季商的脸。

    墙壁上的壁灯位置没有高过床垫,投射上来的光亮很微弱。

    季商的神情很朦胧,似乎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瞳孔深处,却像是包含了很多情绪。

    那些情绪纠缠着,挣扎着,杂糅出一片浓墨似的黑,沉甸甸的透不出任何一点光亮。

    桑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却也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然后他听到季商说“忘了”。

    无论是曾经发生的事实,还是梦中出现的幻象,这一切,都不需要让桑落知道。

    什么梦已经不重要了。

    桑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头去吻季商,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

    贴上之后不过一秒钟,他得到了回应,同时他也感觉到这个吻比昨天那个要更凶一点。

    唇齿交缠间,桑落的呼吸发堵,胸腔像是被灌了水,既温润又沉重,空气也跟着升温。

    一吻结束,桑落已经完全压在了季商身上,他干燥的嘴唇变得湿润殷红,眼前浮起一层雾。

    衣衫乱了,呼吸也乱了。桑落喘息着,看到季商胸口上,那个没有被洗掉的文身贴,由极光组成的“sept”像是刻在了皮肤上一样。

    “你知道这个图……”桑落手指抚上去,与文身不同的触感提醒他是假的,他话音突然中断。

    “我知道。”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季商给出了回答。

    桑落短暂地失神,然后低头吻在那个虚假的文身上。

    “你硬 /了。”他说。

    “嗯。”季商安静地看着他,用那种平静却又很汹涌的眼神,带动着桑落心里的海也跟着翻涌。

    桑落觉得自己被爱着。

    “季商,你有没有,有一点,喜欢我?”

    “有。”季商这次没有沉默。

    桑落笑了,眼眶发热,心口泛酸,没等季商再说话,桑落又去吻他,贴着他的唇说:“那我们做吧。”

    “嗯?”季商没听懂,“做什么?”

    “做 爱。”桑落说着,手往下摸去。

    季商眉梢跳了一下,他抬手按在桑落的后颈,像是制止。

    桑落费劲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抖:“你不想和我做吗?”

    季商喉结滑动,桑落已经碰到了,掌心感觉到了滚烫的硬度,耳边却听到了拒绝。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季商看了他一会儿,才说:“还不是时候。”

    桑落停下了动作,他没有去问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去问什么时候是时候,他只是又一次地去吻季商。

    季商没有拒绝,按在桑落后颈的手,从制止变成了纵容,抚摸他的后腰,搅弄着那片蓝色的海。

    在他继续往前,想要帮桑落的时候,桑落避开来,他的吻从唇齿开始,一路往下,然后钻进被子里。

    季商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着桑落俯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挺翘的鼻尖和蓬松的发顶。

    明明是想要把他拉起来,伸出去的手却与想法背道而驰。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插/进在他黑色的头发里。

    手背上青筋紧绷,凸起硬朗的骨线,而发丝却柔软而温顺,用绵软的力道包裹着手指,舔舐、摩擦,又或是吮吸。

    季商呼吸急促,粗重的喘息声里,掌心潮湿一片。

    手指变得湿润,发丝像海草一样纠缠上来,搅弄出微妙的水声。

    黏腻的,潮湿的,碾压着季商的理智。

    那只手像是终于接收到了信号,猛地收紧,发丝缠绕,挤压出难言的心悸。

    桑落短促地叫了一声,嘴角、脸侧被高温灼烧一样发麻,再抬眼时,眼尾都漫上了红。

    然后随着视线纠缠,绯红落到季商眼底。

    像一块烧红了的铁落进水中,发出滚烫的动静。

    季商将桑落拉起来,一双臂膀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

    他像是被欲望激出了本能,低头吻在桑落红润的嘴唇上,也像是深情至极无所宣泄,要把所爱之人揉进身体里。

    桑落看不清,他睁着眼,看见白光无声地亮起,又无声地熄灭,恍然间,觉得自己陷溺在一场梦境中。

    一场由季商构建的梦。

    他用退让和纵容画出轮廓和边际,用温情的拥抱和安抚的亲吻来填充其中。

    给桑落一场热浪潮湿的梦境,一场虚假的爱情。

    桑落感觉到了痛,在唇齿间,也在五脏六腑躯体各处,汇聚到心脏,又蔓延至全身。

    不止不休。

    附录

    《桑落旅行记录》

    7月9日

    心形礁的传说很美好。

    如果有神,希望祂不要责怪我说谎骗人。

    7月13日

    ……

    吃到了好吃的蛋糕,遇到了好心的同胞。

    或许,还有心软的神。

    ……

    他答应了。

    ……

    我一意孤行的终点或许是一面南墙,可我仍然愿意前往,在荒烟蔓草的墙下种几茱野玫瑰,四季更迭,苦雨或是冰雪,生命总能找到奇迹。

    或许玫瑰开花的那天,就能听到南墙崩塌的声响。

    7月17日

    我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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