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林酉时故意装作有题不会,非要跟元满一起去郑老师的宿舍写作业,元满似乎不太乐意,边收拾书桌边极力劝阻他。 “老师都说了,有不会的题目可以空着,明天上课的时候再问,郑老师都很累了,你还让她给你讲题?” “那我不问题,我写字帖。”林酉时拿出一本新买的《小学生练字帖》,“我就在你旁边待着,保证很安静,不吵你。” “你是男生,大晚上的在女生宿舍待着不好。”元满又说,“郑老师肯定不同意。” “郑老师同不同意,得问过了才知道。”林酉时说着已经抱着书包跑去了学校后面。 天刚擦黑,郑老师还在宿舍里改今天的随堂测试卷,灯光从没关的房门里透出来,洒在台阶上,像是清晨暖洋洋的太阳。 林酉时刚想喊郑老师,就见屋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黑影,手里拿了一根村里人用来叉草的铁叉,林酉时被吓了一跳,站着不动了,这个时候元满从后面追上来,看到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的林酉时,又看见拿着叉的人走过来,忙拍了拍林酉时的后背,安抚他:“别怕,是看门的孙爷爷在巡逻。” “巡逻?”林酉时放松下来,但心里有些纳闷,看门的孙爷爷一般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睡觉,学校紧挨着村委会,是最全村最安全的地方,以前从没人巡过逻,“最近闹小偷吗?” “不是……”元满将脸别开,欲言又止,“你别问了,反正现在要巡逻。” 说话间孙爷爷已走近了,元满熟门熟路跟他打招呼,这位姓孙的孤寡老人平日里沉默严肃,即便是日日见也没给元满一个笑脸,只嘱咐她:“给郑老师说,让她晚上锁好门窗,现在天又不热,就不要开窗透气了。” 元满点点头,应声:“知道了。” 林酉时看元满的脸色总觉得,这个学校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对于林酉时的强行加入,郑老师倒是没有反对,只是笑笑说:“你坐小桌子那吧,不会的题你自己再想一想,我改完试卷再给你讲。” “好。”林酉时冲着元满做了个鬼脸,规规矩矩坐在小桌旁,拿出自己的习题册。 元满叹了口气,郑老师对元满低语:“今天就算了,计划推到明天。” “那今天……要是……”元满满脸忧虑,“今天我留下来陪您睡觉,或者您跟我回家,到我家睡。” 郑老师还没说话,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林酉时突然站了起来,气鼓鼓地问元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 元满垂下头不说话。 “元满不是有意瞒你,实在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事。”郑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捏了捏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而且还存在危险性,我作为一个老师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今天你们两个就早点回去吧,大人的事应该由大人自己解决。” “我不走,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当然要由我来实施。”元满急了,抓起林酉时的习题册往书包里塞,又把他往门外推,“都怪你,我们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今晚一定能抓住那个鬼,都怪你非要跟来,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林酉时在元满的推囊中,提取出那段话的重点,“鬼?”他停下脚步,再推都不肯走,眼中隐有兴奋,“这里闹鬼了?” 元满突然想起来,林酉时的特殊癖好,这个浓眉大眼白白净净的乖学生,其实特别热爱山野传说,鬼怪异闻,他每回去城里买回来的课外书都是《聊斋》《xx怪谈》之类的,长大了妥妥一个恐怖片爱好者,怎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她满心懊悔,该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说的,可现在懊悔也晚了,林酉时已经兴奋地拉着郑老师问东问西了:“鬼?是什么鬼?绿色的吗?有鬼火吗?我看见过鬼火,就是后山上,绿油油的飘在那里,可吓人了……” 郑老师也十分纠结,实在不想将另外一个学生也牵扯进去,但这个计划她一个人也确实实施不了。 林酉时见郑老师和元满都不说话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耍起无赖来,“你们要抓鬼就必须带着我,不带我我也跟着,反正我不走!”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还从书包里扯出了跳绳,将自己绑在了椅子上。 “在看到鬼之前,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郑老师和元满无奈了,只好让他留下。 “抓鬼”也要先完成作业,元满坐在郑老师身边拿出作业本,安静写作业。 八点过后,山里夜幕渐深,学校里看门的孙老头下班锁上大门慢悠悠往家里走,一墙之隔的村委会也传来落锁的声音,整个学校区域只剩下郑老师宿舍一盏灯还亮。 房间里静悄悄的,圆珠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夜蚕在吃桑叶,沙沙沙,沙沙沙,轻轻摩挲着耳膜,让人连烦恼都忘记了。 突然紧闭的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敲击声,紧接着是尖锐物品划过玻璃的声音,“滋啦”一声十分刺耳,但很快就消失了,山中风吹断树枝落下来划到窗户是常有的事,因此这些声音并没有引起房间内师生的注意。 又过了片刻,只听箭矢划过夜空,“咻”一声,钉在木质窗框上,紧接着窗外传来一声惨叫,有女声爆喝: “别动!我手上这支箭瞄准的是你的喉咙!” “郑老师成功了!”房间内上一秒还在专心致志写作业的元满开心地站了起来,朝门外大喊:“孙爷爷快来,郑老师抓到那个鬼了……” 而原本正在书桌前批改作业的“郑老师”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赫然是穿了郑老师衣服的林酉时。 林酉时比元满还兴奋,边跑边喊:“我要看看这个鬼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