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如钩,高悬夜琼。 袁飞羽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毫无睡意。 重生一个多月来,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救了妹妹之后就时刻不停地计划暗算最大仇家徐世琼,完全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人生在世,所追求的核心无非是名利。 以他老爹现在挣下的家业,只要不出现变故,哪怕他再不知进取,也足够他一家四口这辈子在小县城里衣食无忧了。 所以唯一能让父母感到自豪的,无非只剩下名了。 今天和老爹一番推心置腹,他才意识到问题。 只是,考上清北? 想到中午自己大脑一热就立下的宏愿,他不禁一阵赧颜。 虽说自己在16岁前成绩很好,但别忘了,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的可不是原来的自己,而是一个三十多岁饱经沧桑的中年大叔。 谁特么还能记得十多年前课本里的知识? 早就还回给老师了好不好!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自食其言吧? 既然不打算食言,那就只能从头再来,慢慢捡起学业。 今天是3月27号,高二下学期都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自己还住院浪费了大半个月。 现在距离高考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真的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上清北? 上辈子他几乎在搏击一道走到前无古人的尽头,这辈子他想走一条从未走过的人生大道。 没有路? 简单! 那就从脚下开始,开辟出专属自己的道路! 感受到内心逐渐火热,袁飞羽片刻也不等,起床翻箱倒柜,找出高一的课本开始挑灯夜读。 彻夜温习,等袁飞羽回过神来时,已经是鸡鸣破晓时分。 伸了个大懒腰,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就来到院子开始雷打不动的早间练拳。 两小时过去,爸妈和妹妹也逐一起床,一家四口难得共聚早餐。 袁飞羽咽下嘴里的肉包子,若无其事地说道,“老豆,老妈,我下午准备去学校了。” 正在收拾餐盘的陈静闻言一怔,旋即嗔怪道,“这么急着去学校干嘛,你伤都还没好利索。” 端着咖啡喝的袁志福欣慰地望了儿子一样,并没有说话。 袁飞羽灿烂一笑,“没事的老妈,这点伤早就不碍事了,我休息这么久已经落下很多课程了,再耽误下去我怕彻底跟不上学习进度了。” “这样吗?” 听到袁飞羽的话语,陈静也有些犹豫。 在她心里,除了家人平安外,最关心的就是子女的学业了。 女儿还小,暂时不用担心,但是儿子马上就要高三了,平时学习成绩也好,真耽误了学习那就大事不妙了。 想到这里,陈静尽管很心疼儿子,还是妥协答应了。 “那你去上学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强撑,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 袁飞羽乖巧地点头答应道,“放心老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静这才放下心来,连碗筷都顾不得收拾,当即跑去帮忙袁飞羽收拾东西。 等陈静走后,袁志福冲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袁飞羽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吃完饭后,袁志福亲自把袁飞羽送到学校,袁飞羽去宿舍放好东西后,马上就提着家里特意准备的礼物去敲响了老周的教师宿舍门。 老周开门看到是袁飞羽,脸色顿时就黑了,哼了声自顾自回屋。 袁飞羽也不恼,屁颠屁颠地跟进去。 老周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下,袁飞羽放下礼物,刚打算在对面坐下,不料老周突然吼了声。 “站着!” 袁飞羽顿时噤若寒蝉,乖乖地站直,低头等待恩师的雷霆之怒。 没办法,谁让自己救人心切偷用老周爱车,理亏只能受着。 老周像把袁飞羽当成透明人,架上眼镜拿上午的卷子开始批改起来。 袁飞羽脸皮够厚,主动帮忙斟茶倒水,给改好的卷子分类归纳,无声地讨好着老周。 老周虽然绷着脸,但是心里早就笑开了。 原本他是很失望,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居然对自己撒谎,还偷了自己的摩托车。 但是后来袁志福亲自登门谢罪,主动向老周解释了来龙去脉。 得知袁飞羽偷车的真相后,老周恍然大悟,不但没有再生袁飞羽的气,同时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能为了家人不顾自身安危,以一敌众,勇斗绑匪,其胆魄,其血性,何等让人敬佩! 和一般教师不同,老周教书育人这么久,一直最注重培养的是学生品性,成绩好坏反倒不是那么看重。 在老周看来,一个人就算成绩不好,不代表以后在其他领域不能发光发亮,但若是品德有缺,那成就越高,将来就摔得越狠。 正因为这种别树一格的教育风格,但凡是被老周教过的学生,无不念着他的好。 不过尽管自己非常欣赏袁飞羽的勇气,但不代表老周就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不问自取是为贼也,而且撒谎是原罪之一,有一次就可能有无数次。 如果不趁机好好敲打一番袁飞羽,恐怕他日后会愈发胆大妄为。 所以老周决心要给袁飞羽一个下马威,好好地让他深刻反省。 为了雕琢袁飞羽这块璞玉,老周也是煞费苦心了。 袁飞羽见伏低做小忙活半天也不能化开老周脸上的寒霜,脸色顿时垮了,垂头丧气地道歉道,“老师,我错了。” 老周红笔一顿,头也不抬地问道,“错在哪了?” “错在不该对老师撒谎,错在未经过老师同意就擅自借用老师的爱车。” “放屁!”老周抬头怒斥道,“《弟子规》有云: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你管这叫借?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身上了!” 见到老周终于肯开口,袁飞羽马上换了副嬉皮嘴脸套近乎道,“老师所授,不敢轻忘,再说读书人的事哪能算偷呢?” “你!”面对巧舌如簧的袁飞羽,老周也不禁气乐了,做势就要打。 袁飞羽赶紧装作害怕抱头鼠窜。 “臭小子,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期末考成绩不好,我就新账旧债一起算!”老周笑骂道。 本来跑得没影的袁飞羽突然冒出个脑袋,嬉笑道,“师之所令,不敢违也!” “滚滚滚,看着你就烦!”老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袁飞羽嘻嘻一笑,临走还不忘关上门。 终于过了老周这一关,袁飞羽心情大好,吹着口哨,惬意漫步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内。 看着极为落后破旧的校园建筑,袁飞羽置身其中,无限欣喜。 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过自己肆意飞扬的青春时代。 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中午1点15分,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袁飞羽决定在学校内逛逛,重新记忆中的美好。 沿着青砖铺就的幽静小道刚走过一个拐角,突然间冒出个人影来,袁飞羽差点没刹住脚步撞上去。 他反应快倒是能急停,但对方却吓了一跳,仓促间失去平衡,就要往后摔去。 袁飞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探出,顺势海底捞月就将对方拉住。 只是好死不死的,他脚下那块青砖突然松动,脚下不稳直接往前栽倒,两人顿时摔在一旁的草地上。 “呜~” 虽然身下是柔软的草皮,但正巧那人压在袁飞羽左腹的伤口上,顿时疼得他直抽冷气。 “哎呀,你没事吧?” 宛若出谷黄莺般的悦耳脆声在耳畔响起,让吃痛中的袁飞羽也不禁精神一震。 抬眼看去,便见一个清新脱俗,宜嗔宜喜的鹅蛋脸女孩正趴在怀里焦急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袁飞羽看呆了,鹅蛋脸女孩也怔住了。 那一刻,似乎风停了,时间也变慢了。 或许再过几十年,两人都会记得这个中午。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草木葱郁,少年少女相依草坪上,宛若定格的电影画面。 短暂呆滞后,还是鹅蛋脸女孩率先反应过来,俏脸绯红,匆忙挣扎起身。 虽然随着鹅蛋脸女孩的离开而痛苦减轻,但袁飞羽却罕见地流露不舍之色。 刚才温香软玉的美好,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你,你没事吧,飞羽同学?” 鹅蛋脸女孩似乎不太习惯和异性独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过她也知道袁飞羽是为了救她才摔倒的,所以强忍内心的不适继续逗留。 袁飞羽眼珠子一转,目光中狡黠之色一闪而逝,突然脸色剧变,杀猪般嚎叫起来。 “哎哟,哎哟好痛,我肋骨好像断了几根,要死了要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惊呆了鹅蛋脸女孩,小脑瓜不禁浮起一个疑问。 难道自己最近胖了吗? 不然也不至于把人压成这样吧? 袁飞羽浮夸的嚎叫打断了女孩的遐想,不由得急得眼眶都红了,急忙想伸手去拉袁飞羽,粉嘟嘟的樱桃小嘴还不忘道歉,“对,对不起,我,我现在就扶你去校医处,你千万要撑住呀~” 刚握住那柔若无骨的白皙小手,袁飞羽调皮地偷偷挠了下女孩手心,猛地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嬉皮笑脸道,“不用担心,我没事。谁让你不肯接受我的情书,害我丢了面子。现在我骗你一次,咱们就算扯平啦~” 没错,眼前这个仿若受惊小兔子般的漂亮女生,正是一中公认的校花黄佳颖,也是袁飞羽曾经的梦中情人。 没想到这么巧,刚回学校就遇到她,望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鹅蛋脸,袁飞羽就忍不住想抓弄一下她。 只是接下来的剧本似乎超脱了他的预料。 黄佳颖怔了怔,望着没事人般的袁飞羽,突然间眼眶水雾笼罩,晶莹泪珠断线般掉落,哇地一声就蹲下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