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赫连风又叫。“这神功破魅学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御之行侠仗义?还是唯求自保?世间处处是束缚,如何容得你大展身手?这有神功与无神功又有什么分别?” “我这一路走过来,看尽了世人的脸色。有些人是一脸的笑意,有些人是面无表情,有些人是一脸的沮丧,有些人是一脸的苦楚,有些人是一脸的悲伤!同在一个天下,内心怎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想法?他们在为什么而高兴?为什么而沮丧?为什么而苦楚?为什么而悲伤?我游侠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宣扬传统?弘扬侠义?带头复古?我看也就是躲到疙瘩角里,等待夜幕降临,再穿上夜行衣,出去偷偷摸摸的打击邪恶吧?呵呵,如此做法,何谈侠义?入眼尽是猥琐之意!” 赫连风木然良久。 “我被抓捕入狱不久,深夜就有人来寻,说我不能再监狱中恍惚度日、浪费光阴,要我出去闯一番天地。还说我游侠本就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呵呵,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到四海为家!” “我如今已是亡命之徒,无人相伴,却是浪迹天涯。亲朋好友无不避而远之,天下之人无不想抓我归案,同道中人无不欲除我而后快!我日夜胆战心惊,真如惊弓之鸟一般,稍有点动静便惊得一身冷汗,瑟瑟发抖好久,只怕是同道寻来杀我,警察前来抓我。我不仅是一腔怨言无抒发之地,还要躲避整个天下的追杀啊!神功在握却落得如此田地,师父,我的苦楚你能知道么?” “我一路过来,处处都能见到悬赏抓我的通缉令。可笑的是竟还又给我莫须有了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当真逼我去与他们为敌么!当真要把我逼上绝路么!” 密林中,梁天行一声哀叹。“风儿,世间人谁无苦楚?而能忍住自身痛楚的人,往往能成就大事也!”又冲道尊冷哼一声。“你听到了么?我说过他不会杀人的!” 道尊不屑地一摆手,也哼道:“一面之词,不足为据。” “你……” —— 赫连风久久不再言语。突又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师父。我在路上还遇到一个非要和我比试武功的人,后来知道他叫唐世荣,我俩长的还有几分相似呢!” —— “唐世荣!”梁天行一声惊呼,忙捂住嘴。见赫连风并未发觉,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尊听得“唐世荣”三字,也是眉头一皱。 “他的修为该是灵境中期那个样子,却是极为厉害!我目前所见到的,除了方无情只怕无一是他对手!” “我俩杀到酣处,他竟使出了一招叫做什么‘一剑万里江山’的剑法!是什么‘灭世七剑’里的一招,速度之快,威力之大,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他一剑已经斩过来了!还好我用了‘仙风云体’,他斩的也是我一个虚影,我这才侥幸逃过此劫。” —— “灭世七剑!”梁天行、道尊二人同时低叫,两人对视一眼,双眸尽是惊惧之色! —— “他使完这一招,身上已没有一丝力气了。我俩也算是斗了个平手吧?后来我们又坐在一起聊了聊,我也把我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你猜他怎么说?” “呵呵。他竟然说我的做法太轻了,应该把张大勇那些个人尽数杀了!我反驳他,他又说‘我等受任于天地,奉命于自然,普天之下莫非自然之下,世间之人莫非天下之人。我让谁死谁便死,我叫谁活谁就活!’我又反驳他,他竟又说,说什么‘杀尽天下该杀之人!灭尽天下该死之人!’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如此做法太狠厉……师父,你说这样做对么?” 四周静悄悄一片,怎会有人应他?赫连风早知如此,轻笑一下,站起身来打一打土,叫道:“震魂!我们走了。” 又转身冲四周各行一礼,说道:“师父,你既不愿意见我,我就不叨扰了,您多保重。倘若你能听到我今晚所说的话,那您得空就去找我,把我这神功收回去吧。实在没有意思,真不如做一届俗人,苟活一生!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回国人本心,复中华传统,都是扯淡!就让传统灭了吧,让美德丢尽吧,让中医死绝吧!” 他领着震魂走几步,突又回头冷冷道:“还有那所谓的行侠仗义,更是痴人说梦。现在的当真还需要侠义么?他们需要的是更大圈子,以备更多的人前来围观!‘呜呼!’!哈哈哈……” 说完这些,他转身便走。 突然。 一道紫光从那漆黑的山洞中射了出来!径直照在赫连风身上! 密林中。 梁天行、道尊本被赫连风那一席话惊的呆了。突见得这紫光,方才回过神来。 “是‘玉炼天晶’石!你没给你徒弟么?”道尊急问道。 “当日传功我把它给忘了。放心,风儿定会进洞看个究竟,他会取走的。” …… 巨岩下,旷地中。 赫连风一惊,忙扭回头,循光看去,赫然是从那山洞里发出的。 “这是什么东西?”赫连风讶然,随即转动脚步,朝山洞走去。 刚走到洞口,紫光突然就消失了。赫连风一怔,下意识叫一声“师父?”,依旧无人应声。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寂静深远的山洞里悠荡、久久不息。回过头又看见震魂那双如鬼火一般深绿色的眼睛,心下不由得一紧,微生寒意。 “赤焰,照明!”赫连风忙叫出赤焰。顿时金光照出,将眼前所见之处映的亮堂堂一片。 赫连风四下打量一番。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山洞。放眼深处,却是黑乎乎一片。 “这洞可真深啊!”赫连风自言道。随即令赤焰走在前面照亮视野,自己则领着震魂跟在它身后。一人两兽就这么慢慢地朝山洞深处走去。 洞内潮湿,不时有轻微的滴水声传来,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极为恐怖。 往前走了有几十步,突然就出现了弯道。先前之所以看不见洞深处的景象,却是因为光照在这里就断了。赫连风随着山洞走势又拐了好几道弯,这才到达山洞的最深处。 四下一扫。 入眼是几处淡淡的烛光。一侧石壁上还有好几处坑洞,另一侧石壁上则显现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这沟壑遍布在墙壁上,好似兽类的利爪挠出来一般,煞是可怖! 赫连风收回视线,寻找着发紫光的物体。 突然,在最里面的石床上,有一抹微弱的紫光不经意间闪了一下。以赫连风今天的视觉,当即就发现了。他走上前去,找到了那发光的物体。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透明晶体,造型极为怪异,棱角不一、凹凸不平,还有些细微的小疙瘩遍布周身。本来很好看的一块石头,却因这小瑕疵显得不成样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赫连风一脸疑惑。 随手又将它抛在石床上,显然对这石头没什么兴趣。那石头落在石床上,发出一声轻响,又闪过一丝紫光,随即隐入昏暗之中,再无动静。 赫连风轻叹一声,倒在石床上自言自语:“师父,你真的离开了么?” 细微的回声在洞内游荡,良久方绝。 赤焰二兽见主人躺在那儿发了呆,自觉无趣,也就地卧下了,各自休息,赤焰只留下身上的金光为赫连风照明,随即便闭上了眼睛。 赫连风又发一阵呆,好久方回过神,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这石洞一番。 目光扫过右侧石壁上的沟沟壑壑,盯着看了许久,赫然发现那竟是‘天罡三十六剑’和‘地煞七十二剑’留下的! 视线沿着沟壑扫下去,剑痕尽处出现了一个个繁体汉字。赫连风一个一个念着,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从认识的那几个就看出了,这上面刻着的竟是四大神功剑诀无疑!字下面还有一个一个持剑的小人,摆着不同的剑姿,正是四大神功的激发招式! “哈哈。”赫连风突然笑了。“看来师父一个人呆在这里,很是无聊寂寞啊?”赫连风微微摇头,又向左侧看去。 临近石床的赫然就是五幅石刻画像,为首的男子散发蒙面,手握长剑,身姿挺拔,怒眉倒竖……赫连风一看便愣了,这正是自己打扮起来的样子! “师父还有这手儿绝活儿?刻得真像呢!”赫连风赞一声,随即视线向下一扫,便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还有三个字,赫然竟是……赫连风见了,登时一愣,随即笑道:“师父还知道我的本名呢!” 不再惊讶,继续往后看,依次是冷艳冰、方无情、任飘雪、郑子腾。无一例外都是蒙着面部的造型。细细观察,方无情是空着双手,郑子腾指缝夹的不知是何物,任飘雪手握刀柄却不见刀身……冷艳冰两手各握一个短短的家伙,不知是什么东西。赫连风心下不解,也无法了解,面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朝那来时所见的一个个坑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