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说这种话干什么?” 他马上就开口顶撞。我虽然平时不在意这种事,但是现在在王宫的大厅里他就这样乱发脾气,果然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没想到法米居然如此不识抬举,错的是我么?不…… 我原本只是打算稍微指出并且让我们的关系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可是他一点也不懂得理解别人,连自己的身份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怒火从心里开始燃烧,蔓延,渐渐地体温也随之上升。 “因为是你自己不注意啊!说到底你是我的侍从,搞清楚点自己的立场啊。花钱的事情也是,因为我是公主,所以钱我爱花多少就花多少,别把平民的规则套到我的身上,身处的位置都不一样还拿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人,不觉得很蠢么!” 说完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自己看着法米那张惊愕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脸颊向后退了一步。 “明天再见……” 不想等他有所反应,我蓦地转过身低声道了别。 行走在被仔细打磨的细石地板上,靴子踏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年前是苏菲常陪我走在这条路上,半年前是法米陪我走在这条道上,但是如今……却只剩下自己了。 本来的确是打算放下身份和大家成为类似朋友的关系,但是每次想到这些便有些害怕。 这些自己曾经真正打算当做真正的挚友的人中间,有个背叛了自己的存在。 打算要了自己性命却还戴着面具堂而皇之地身处暗处。 即使排除这些事也不能说他们就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同等地位的伙伴……也许苏菲和克罗在背后和普通的民众一样称我为水晶公主,或者取了更难听的外号也说不定…… 我在中学时代的时候大家就把班上最趾高气昂的女生暗地里称为援交女。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那个女生的态度也没什么不同唉。 让我这么思考的是告诉我情报的米希尔吗? 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吧,无论是自己还是身为克莉丝的“自己”。 哪边都糟糕透了…… ◆◇ 一个人洗完澡,简简单单地套上了蕾丝睡裙,再装模作样地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兔子布偶抱在怀中。 人畜无害,任谁看都是这样的印象。 然而靠着这副身体却用言语的利刃刺伤了不少人。 苏菲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我的寝宫了。她会不会因为私人的时间增加反而变得开心了起来呢? 每次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时反而觉得更加讨厌了。 走了一会自己停下了步伐,站在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敲响了沉重的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被缓缓打开,一个金色长发散着的漂亮女性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她的眼睛周围浮着一圈厚厚的黑眼圈,面色也很差,或许并不是那么漂亮……至少比起以前是差远了。 被称为钢铁淑女的王妃,我的母后塞西莉亚。 “小克莉丝?怎,怎么了……这么晚过来?” 塞西莉亚笑得虽然温柔,但是眼睛却完全看不出喜悦的意思。她的每一寸肌肉仿佛都是使用了全身的力量去牵动,即使是我看来也是相当勉强的笑。 “只是,想来看看母后……” 捏紧着自己的右手的布偶,我尽量平静地说道。 塞西莉亚回以相同的甜美笑容,随后拉开了房间的门。 “稍微有些乱,别太在意哦,小克莉丝。” 我点了点头,抱着怀中的兔子布偶走了进去。 完全不像是母女间的对话,突兀的距离感让人感到可笑之极。 这个房间原本是父王和母后的寝室,可是自从父王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就再也没出来过了,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就连三餐都是要求放在房门前却从没有人见过他何时取走的。 这样状况下的塞西莉亚即使再天然精神也开始渐渐支持不住了。 房间的确不是那么整洁,灯完全没点上,衣服散落在地上,和我的随意丢放不同……塞西莉亚的长裙是没叠好从椅子上落下来的。 再看向被阴沉的月光所照耀的露台。 “花儿……都……” “啊,哈哈……因为最近变得有些嗜睡,有点没时间照料……” 我不忍心再追问了。 突然觉得这么逞强着的她很可怜,不是作为母亲,而是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苏菲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着爱着我并且能夺取我心的人。这句话对于塞西莉亚来说也适用吗? “母后,心情不好吗?” “不……没那回事,呜……没……呜呜。” 她摇了摇头,低声地回答了我。 即使是掩住自己的嘴巴,抽泣的声音也没法停止下来。高挑的她跪在地上,双手更用力地捂住嘴巴,仿佛害怕从口中传出的哭声被人听见一样。 我慌张了,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如果说这也是演技的话那实在是太真实过头了…… 自己的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驱动,走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 “对,对不起……克,克莉丝……我明明是妈妈……” 塞西莉亚在颤抖着,大颗的泪珠掉落在地板上甚至能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 母亲埋在女儿的胸口哭了,自己做梦也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 “没关系……” “呜呜呜呜……啊啊。” 我把布偶丢在一边,轻抚着她的脑袋。 等到塞西莉亚的哭声稍微变小了一点之后,我再从怀中取出了某个东西,搭在她的脖子上。 “小克,克莉丝?” 或许是被这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吧。 塞西莉亚缓缓抬起头来,悬挂在纤长的睫毛下泪珠被我用食指轻轻拭去。 “是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生日?啊……人,人家都快忘记了。” “妈妈,生日快乐,黄水晶很衬你的金发……” “谢谢,谢谢……呜呜呜,小克莉丝……呜呜呜。” 哭得如同小女孩的塞西莉亚的热泪和鼻水一起黏在我的锁骨附近。 说实话……好难受,但是这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话吧。 父王是不是夺取了塞西莉亚芳心的男人我并不清楚。 嘛,或许答案就是“是”,想必没有谁会因为不在意的人而变得失魂落魄的吧。 我躺在床上,抚着塞西莉亚的背唱着异世界的流行歌把她哄睡着。她既没有说我唱得好不好听也没说这歌究竟来自于哪里,仅仅是均匀地吐着息沉入了梦想。 看着她,再看着那被月光照亮的,带着些泪痕的睡脸。 我不禁轻轻说道。 “晚安,塞西莉亚……” 我真的非常羡慕你。 第40章 40.器量 过了几天。 在某天清晨,城堡的议事厅中。 “福卡德家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虽然回答说是将帮我们监视莱尔巴尔,可态度却有些暧昧,这一举动可能反而给了他们勾结的机会。”大臣的声音低沉,拉蒂亚甚至感到有些凄凉。 “克莉丝已经出门好几天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拉蒂亚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 “不容乐观,弗拉德里克家的难缠想必殿下非常清楚,但是克莉丝特殿下这次非常有干劲,希望她的这份气势能感染到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们吧。”大臣转过身,看着窗户外飞过的鸢鸟,稍微笑了一下。 “是哟,当时她明明自己还说要休息两三天的。” 拉蒂亚的语调带着些小小的惊讶。 “也许是克莉丝特殿下感觉到了使命的重要性。” “哼,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我对她一直没抱什么希望。” “这个……呃……”大臣弯着身子看着公主殿下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下去吧……”拉蒂亚笑了笑回答道。 “是的,先告退了,拉蒂亚殿下。” “呵呵,眼下就没有个能信任的对象了么。” 等到大臣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之后,拉蒂亚才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自己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作为姐姐和女儿的身份。 克莉丝出生的时候我很开心,她天生和我一样拥有银白色的头发和真红色的眼瞳,据说是来自于身为勇者的同伴的祖先的特征,父母都很为她开心。 当然,她自己也是。 身为公主,比起起舞于社交场我更擅长与训练场。 这种生活让她发现了天命。 意识到自己出生就是一名战士,以剑为酒杯,以铠为礼服。 七岁习武,十岁持剑,十二岁时已经成为可以以一敌多的剑士。 十四岁时枢机主教相中了拉蒂亚,甚至邀请她做教团的圣剑骑士。 拉蒂亚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让她甚至不考虑一下的理由只有一个…… 十五岁被人称为圣剑公主,十六岁时掌管了沙拉曼德团。 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其理由就是为王国而生,亦为王国而死。 当发现克莉丝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的时候,自己割去了长发。 那时候塞西莉亚王妃大哭了一场。 长发是与自己无缘的存在,如果自己也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不就会和克莉丝弄混了么,拉蒂亚心想道。 克莉丝是个无能之人,如同模板一样刻出来的贵族大小姐。 而成为战士和国王是她的命运,因为自己的才能得到了充足的发挥,所以大家也默认了这样的拉蒂亚。 人只要足够优秀,并且能做出实绩的话,谁也不能阻挡。 而克莉丝,你真让人失望。 倚着城堡外部的护栏,拉蒂亚放松了一下身体。 星与月已经在头顶上旋转了两次,但是对她来说好像已经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自己独自处理王宫内的这些烂摊子已经有了些时日,越是做下去拉蒂亚越是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克莉丝带来的消息不容乐观,西格洛家虽然表面上说是将会永远忠诚于王家,但是这样口头上的忠诚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回。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比起西格洛家要更加凶险,你会怎么处理呢,克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