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垂拱殿内,不时的响起一阵阵的咳嗽声。赵昀的脸色越发灰败,缺乏生气。贾似道被林棩带入了垂拱殿内,规规矩矩的向着御座上的赵昀作揖行礼。“微臣贾似道,参见官家!”赵昀声音沙哑而缺乏气力的说道。“平……身!”“给右相……赐座!”他声音中的疲惫和虚弱,几乎展露无遗。贾似道抬头,看着高坐在御座上的这个垂垂老朽,心中满是震惊。他明明记得,上次见面之时,官家的状态还没有这般糟糕的。官家的病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君臣共事数十年,贾似道对赵昀是真有感情的。贾似道看着赵昀的病容,声音略带哽咽的说道。“官……官家要保重龙体啊!”赵昀再次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随后开口说道。“朕无恙,贾卿安心!”语罢,赵昀目光环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开始议事吧!”“广……广州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晓了。”“海贼突袭广州,致使广州失陷,岭南震动,朝廷该如何应对?”对蒙古一向主和的王爚,如今在面对内部的反贼时,却是罕见的站出来表示了强硬。“启禀官家,微臣认为该当发兵伐之,剿灭海贼,收复广州,也好靖平海疆,稳定天下人心。”只是王爚的话音刚落,贾似道便站出来反对道。“王相公说的轻巧,剿灭?如何剿灭?”“谁来领兵?调哪里的兵?发兵所需的粮草军械如何筹措?”“这些王相可有定计?”贾似道有自己的政治目的,从立场上来说,他是想要招安靖海军的。甚至,他还想要利用一下靖海军,在广州,甚至是整个岭南推行他的公田法。王爚被贾似道的质问弄的神情一滞,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那又如何?即便如此,我大宋朝廷也不能坐视贼寇做大,以至天下动荡。”“还请官家下令,调一只精锐禁军南下讨贼!”赵昀闻言,开口询问道。“兵丁何来?军将何来?粮草何来?”连续三个反问,和贾似道的话表示的是一个意思,可见赵昀是站在贾似道这一边的。一旁的程元凤站出来说道。“启禀官家,兵丁可由两淮禁军中抽调。”“自五年前鄂州之战后,大宋两淮防线崩溃,大量兵力退守至江南,在江北只留下寥寥几处坚城为钉子。”“是故,大量的两淮禁军退至江南安置,这些兵力如果仅仅只是用于守卫江南,则多有空余。”“即使抽调一部分南下剿贼,想来也无碍两淮大局。”“且两淮禁军之前被布置于江北,屡次与北虏作战,可谓战争经验丰富,颇为精锐。”“若可选一良将为帅,定可一举讨平占据广州之贼寇!”程元凤明面上是在说大宋在两淮的兵力有所空余,可以抽调出来用于讨贼。但实际上,却是在暗戳戳的给政敌贾似道上眼药。你贾似道不是天天吹嘘自己的鄂州大捷吗?可鄂州大捷之后,大宋却是几乎丢掉了整个江北的土地,丢掉了整个两淮防线。就这你也好意思吹嘘大捷?贾似道闻言,恨得牙痒痒。想要弄死程元凤这个老贼。要知道的是,贾似道在担任枢密使之前,是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两淮置制使的。再加上鄂州之战的影响,完全可以说,两淮的禁军就是他贾似道的部属。现在程元凤这老狗非但用鄂州之战恶心了他贾似道,还想要调动他贾似道的部属,去完成自己的政治目的。小算盘打的实在是太好了!贾似道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说道。“两淮禁军要用于镇守长江防线,拱卫江南,怕是不得调动。”“程相公要知道,一但过了江,没多远就是临安。”“程相公要调动两淮禁军南下讨贼,可有将官家的安危放在眼中?”语罢,贾似道将目光看向了御座上的赵昀。这就是贾似道给程元凤的还击。程元凤闻言,面色微变,他知道自己的打算落空了。以他对赵昀这位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官家的了解,这位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身处险地的主。赵昀听了贾似道的分析,估计是不会允许江南江北的禁军调动的。其实,当赵昀听完程元凤的话之后,本来是有所意动的。他虽然偏向于贾似道,但如果能在尽量稳妥的情况下,派兵剿灭占据广州的贼寇的话,赵昀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当他听完贾似道的叙述之后,当即便改了主意。贾似道说得对,从两淮撤下来的禁军关乎江南的安全,还有拱卫临安的重任,丝毫也调动不得。万一他调两淮禁军南下讨贼的时候,蒙军自两淮南下。而两淮和江南方面却是因为兵力被抽调了一部分,而防务出现了漏洞。到时候,万一被蒙军从漏洞突破宋军防线,威胁到临安,他赵昀后悔都来不及。程元凤张了张嘴,继续提议道。“既然两淮禁军不可调动,那便抽调荆湖方面的兵力吧。”“吕文焕,吕文德兄弟素有善战之名,可抽调其子侄带兵南下平贼。”贾似道闻言,也不好再站出来挑刺,否则就会显得他好像畏惧贼寇一般,于是便低头不言。赵昀闻言,开口询问道。“从荆湖调兵的话,需要调动多少兵力?可否会影响到荆湖防线?”在上一次宋蒙之战中,蒙军四路并发。分别进攻两淮,荆湖,川蜀,以及自大理绕道兜击大宋西南。其中,两淮,川蜀,以及西南等三条战线,大宋几乎是全面败北。两淮防线被蒙军铁骑撕碎,若非贾似道在鄂州挡住了忽必烈。蒙古铁骑就要渡过长江天险,然后直插临安,灭亡大宋了。而川蜀方面也是如此,川蜀的防线全线溃败,若非蒙哥脑子抽抽了非要死磕钓鱼城,然后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大汗的驾崩使得蒙古内部不稳,忽必烈着急回师争位,贾似道在鄂州能不能挡住忽必烈,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大宋照样要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