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欢看见赵司设，稍稍坐正了些。
她进来，对顾清欢和善笑笑，就道：“听说你回来后一直待在屋子里忙活事情呢，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今早李司饰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了。她也是奉了柳尚宫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的。”
顾清欢点头。
李司饰的事儿，她未曾放在心上，就问道：“现在孙司制那里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害孙司制的人，找到了没？”
说来也奇怪。
鬼神之说，顾清欢自己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
可昨儿她和芸角丢下孙司制的时候，孙司制身上都还是好好的呢，除了被吓着有点疯疯癫癫以外，并未受伤。
她的伤，既然柳尚宫判断出不是孙司制自己造成的，那会是谁呢？
还有谁知道她和芸角的计划吗？
恍惚间。
顾清欢的脑子里，出现了永宁郡主那张言笑晏晏的脸。
昨晚去寿宁宫的时候，永宁郡主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无意间也让孙司制的心里更加恐慌了。
永宁郡主会是知情人？
顾清欢总感觉，不太像。
可这件事背后，总让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赵司设那儿，看着顾清欢凝眉，或许是觉得顾清欢也是在担心孙司制的病情，就道：“太医来看过了。”
“说是受了惊吓，又开始发热说胡话了。得好好养着，到底如何……那里柳尚宫亲自守着呢，我也没去看。”
“你也没去？”
顾清欢忽然意味深长道：“只怕是柳尚宫那儿生怕孙司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才亲自守着的吧？”
“你想去，她或许也会拦着！”
赵司设闻言大惊，忙道：“慎言！柳尚宫这人，一心想着的不过都是尚宫局罢了！”
“孙司制病了说胡话，传出去了也是会对尚宫局的名声造成影响，柳尚宫未必就有别的意思！”
顾清欢沉默了。
她看着赵司设，看见赵司设一脸叹息无奈的样子，就知道赵司设自己其实都是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这些的。
柳尚宫近日来的表现……
她们心里，其实都有数。
实在是太护着孙司制了。
两相沉默无话。
过了一会儿，赵司设似乎看见了顾清欢桌子上面摆着的家书，就问道：“咦？是你家里人给你寄信了么？”
“嗯。”
顾清欢点头，道：“许久不曾收到爹爹的信了。看见信中他的笔触仍然有力，就知道他身子骨还不错。”
“说来，从前都是赵司设你将我家里的信件交给我的，真是谢谢你了。”
顾清欢说完了感谢的话，也打量着赵司设。
前世。
她的家书，都是赵司设给自己的。
这一封，赵司设没有给自己，而后来她再收到赵司设拿给自己的家书，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她的父亲，也提到了一些回纥的事情，说什么可惜之前没有抓住机会云云的事情。
顾清欢还觉得奇怪。
只以为是父亲想做什么，却没做成，在信中感慨。
现在想来……
原来前世这个时候，父亲就已经在考虑帮助景元帝回宫的事情了？
她为什么没有收到信件？
不过。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情，能够给出父亲的建议，也实在是少之又少。
赵司设那儿，听见顾清欢感谢，就道：“哪儿的话？也不过是宫女将我们司设房的书信送来时，我瞧见了你的，就顺道拿给你罢了。”
“如今你不在我房中了，这信兴许就送到司制房去了。”
“还好孙司制病着，这信直接到了你的手里。不然孙司制拿到了，还未必肯交到你的手上呢！”
赵司设说完，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叹了口气。
嗯？
顾清欢心中动了动，看着赵司设，想起了什么。
说来，赵司设从来不是个会说人闲话的人，今儿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孙司制，也实在是难得了。
就是不知道，她单纯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孙司制关系不好的一句感慨，还是说为了挑拨离间呢？
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顾清欢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竟然连赵司设都要怀疑了？
自己和孙司制之间关系不好的事情，尚宫局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说起来赵司设根本都不必挑拨。
赵司设那儿，见顾清欢眉头紧锁，便安慰道：“孙司制的事情，你也别想太多了。”
“既然不是你做的，或许柳尚宫那儿会查到凶手的。当然——要是如传言一般，孙司制是……”
赵司设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真是那般，凶手查不到，她也是自作孽了。时辰不早，司设房也还有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顾清欢闻言起身，打算送一送赵司设。
赵司设和她一路往外走，等到了门口的时候，赵司设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可曾写了回信了？”
“我家里也给我寄了书信，我待会儿打算去回信呢。你要是有回信，我可以帮你一道寄出去。”
帮她寄信？
顾清欢摇了摇头，就道：“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信我都还没看完呢，回信也都还没写。”
“赵司设，你要寄信的话，就把你的信先寄回去吧。我自己的，等写好了，我再拿过去找人帮我寄了就是。”
赵司设点头，又叮嘱了顾清欢几句，这才离开了。
顾清欢一直看着赵司设的背影走远，才慢慢收回了眼神。
她为什么想要帮自己寄信呢？
真的，是为了顺便吗？
想起过往种种，顾清欢忽然发现，从小到大，赵司设对她和芸角的帮助，是真的很多。
而她和芸角，几乎也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赵司设的。
关于陈尚宫的那个案子，也都是赵司设那里查回来的消息。
她们要继续这样信任赵司设吗？
顾清欢不愿意去怀疑这样一个温和体贴的长辈，心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她写了两封信。
信里，写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内容。
一封，她打算光明正大的送回到尚宫局那边，找人帮自己寄信。
另外一封，她打算将自己寄了两封信出去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爹爹，要爹爹下次回信的时候，告诉自己收到了几封信。
若是两封，就说明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
若是一封……
那赵司设那里，拦截亦或是一直在查看自己与家中来往的信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前世在这一次她没有收到这封信，会否就是赵司设那里，并不希望景元帝能够回京呢？
为什么？
景元帝比起景泰帝来说，其实要好许多，不是吗？
顾清欢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了。
只能用这一次的信件的事儿，来对赵司设进行试探了。
想好这些，顾清欢就继续回屋写信，等到忙完一切，又把差事差不多做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这天傍晚的云霞，非常漂亮。
天边一整片都是火红火红的，远远望着，让人沉醉。
好美。
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瞧见，尚宫局的后门，有一个抱着箱子的嬷嬷鬼鬼祟祟的进来了。
！？
看见这个嬷嬷的一刹那，顾清欢愣了愣。
这是个穿着普通宫女衣裳的嬷嬷，看起来和那些负责扫洒打杂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差异。
要不是顾清欢在寿宁宫里见过她，几乎都要把她给忽略了。
她这个样子，抱着东西来尚宫局做什么？
看着她的方向，似乎是往司制房去的？
是刘太后那里派她过来，给孙司制送什么东西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顾清欢不由的就是心头一凛。
这么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
“站住！”
顾清欢当即大声喊了一声，指着那个嬷嬷就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抱着的东西，莫不是偷来的？”
哼，谁让她打扮成这个样子呢！
肯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偷偷来的。
被自己发现——
只能是你倒霉！
顾清欢喊完，就追着那个嬷嬷过去了，那嬷嬷也是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顾清欢喊的真的是自己以后，拔腿就跑。
越跑，顾清欢越想追上她，同时也喊了起来，道：“来人呐，快来人，有人偷了东西要跑呀！”
顾清欢可是放开了嗓子使劲儿喊的。
加之这个时辰，女史们几乎都在各自的房里做事情呢，一听见声音，几乎都一窝蜂出来了。
那嬷嬷眼看着要被顾清欢追上，只得哼哧哼哧回答道：“我没有偷东西！你别胡说八道，你……”
顾清欢年轻，跑得快。
三步并作两步，已经拦在了那个嬷嬷跟前了。
顾清欢将她的衣领抓住，也趁着她喘气的时候，把她手里拿着的盒子抢了过来。
“还说没有偷东西？那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抱着这样一个箱子，是想在尚宫局里做什么？”
“不是我说，你很是眼生，想来平时也是不常来我们尚宫局的。说吧，坦白从宽，你过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说完这些以后。
尚宫局里别的女史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许多的人，就和顾清欢一起，把这个嬷嬷给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