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桂芬嫁过来后,户口并没迁过来,还是城镇户口。 她不属于一队社员,不用参加劳动。 沈淑娴对云桂芬了解得不多,只听说这小媳妇名声不好,在婆家一手遮天。 她和对方也没什么交往,见面都是擦肩而过,招呼都不打。 而李秀芳和周雨仙一样,是生产队社员,每天都需要参加劳动。 沈淑娴对李秀芳印象挺好。 这姑娘模样俊俏,干活勤快,胆小怕事,不招灾,不惹祸,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这样的儿媳妇国家是把好手,也能孝心。 她也有过娶李秀芳做儿媳妇的念头。 但娶李秀芳做儿媳妇,生下的孩子,也要随母亲的成分,影响后代前途。 这是原则问题,沈淑娴是不能接受的。 赵志鹏反应过来,想要阻止这两个人进屋: “妈,我出去看看她们有啥事!” 王大烟袋说: “大侄子,不用管,他们是来找我的。” 赵志鹏没听她的。 只要这两个人进屋,他定亲的事,不让她们知道,也会知道了。 他几步走出去,在院子里将她们拦住: “秀芳,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李秀芳开口,云桂芬就说: “我们咋就不能来,是你家挂杀人刀了,还是你做亏心事了!” 赵志鹏说:“秀芳,你们先回去,晚上我给你说。” 李秀芳有心回去,可是云桂芬没放话,她不知道怎么办。 “大嫂,我们是不是先回去!” 云桂芬说:“傻子,回去你就会流一辈子悔恨的眼泪!” 然后,她又说:“赵志鹏,我们找王婶有事,说两句话就走!” 云桂芬说着,也不管赵志鹏愿不愿意,绕过赵志鹏就向屋里走。 赵志鹏想拦,可别人的媳妇,他无从下手。 周友手里夹着烟,看赵志鹏和云桂芬李秀英在院子里说话。 他也听不清三人说什么。 但他非常生气。 眼看这门亲事就要定下来了,却来了这么两个倒霉的东西,一下给打断了。 “王嫂,这俩玩意儿找你噶哈?” 王大烟袋回答: “找我能有啥事儿,就是牵红线。小媳妇跟我说好几回了,让我给她小姑子介绍对象。” 周友更加不满,“什么特么玩意儿!想男人想疯了!哪天不能介绍,还撵到这儿来了!” …… 周友还没发够牢骚,云桂芬和李秀芳已经进门了。 云桂芬很自来熟,一进屋就笑道: “哈哈,赵婶,你家来这么且呀,很热闹呀。王婶,周叔,你们啥时来的!妈呀,雨仙妹妹也来啦!你们这是要噶哈呀!” 她的嘴像机关炮一样,梆梆梆一阵放。 忽然,又发现李秀芳站在外屋发呆,回身将其拉进里屋。 “妹子,咋不进来呢!进来,怕啥!又没有人吃了你!” 面对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人,沈淑娴气坏了,可又不能发作,只好忍着气打招呼: “他李嫂,秀芳,你们两个咋这么闲着!” 云桂芬说:“赵婶,我们找王婶有事儿!” “有事儿你们就说吧!” 沈淑娴想让她们先说,等她们说完了,就把她们打发走,然后好把儿子的亲事定下来。 “赵婶,你们先办事,我们不着急!” 云桂芬说着,竟拉着李秀芳,挤巴挤巴坐在赵月身边。 赵志鹏很无奈,只好忐忐忑忑回到屋里,心想,爱咋咋的,凭天由命吧! 可是,他的位置,已经被云桂芬李秀芳两个人占据了。 他只好坐在板凳上。 云桂芬看周友他们都抽着烟,喝着开水。 她就自来熟,拿两个碗倒上水,自己喝一碗,给李秀芳一碗。 “妹子,喝水!” 本来,李秀芳是赵志鹏女友。 可是,她的男友却在定亲。 她感到如芒在背,万分尴尬,像受审一样低着头,不敢看赵志鹏,也不敢看其他人。 她想哭,可是又不敢。 云桂芬让她喝水,她也没听见。 “秀芳,喝水!”云桂芬又说一遍。 李秀芳伸手接碗,可是胳膊僵硬,险些将水碗打翻,水洒在她的腿上。 赵志鹏理解李秀芳处境,十分心疼她。 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在幔杆上拽下一条毛巾。 可是,这水洒的有点儿不是地方,正洒在李秀芳两个圆润的大腿根上。 如果没有人,他会帮李秀芳擦擦。 但屋子里这么多人,他怎么敢呢。 他把毛巾递给李秀芳: “没事儿,擦擦!” 李秀芳这才抬头看一眼李志鹏,眼睛里满是疑问和失落。 她接过毛巾,擦了两下,把毛巾还回去,“好啦,谢谢。” 云桂芬倒完开水,又去烟笸箩拿过金葫芦。 她先点着一根递给李秀芳。 “抽烟!” 李秀芳依然低着头,推开云桂芬的手,“不抽。” 云桂芬硬把烟夹在李秀芳手上,“胆真小,让你抽你就抽呗,怕啥!人家这是介绍对象呢,这是喜烟,不抽白不抽!” 然后,又点着一根,她自己抽上了,还嘟起性感小嘴,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 周友很看不惯云桂芬这个自来熟的死样子: “李老大媳妇,人家主人都说了,有事儿让你先办,你咋还坐下抽上烟了!” 在黑石沟一队,周友说话还是很有力度的。 这一点,可不是因为他有一个惹不起的老婆。 魏宝珠的本事,只能在本屯子使,属于家里横。 而周友耍钱,哪里都去,接触的人员复杂,有一群狐朋狗友。 这些人都是在社会上吃得开的人物,打架斗殴不要命。 他根本就没把云桂芬放在眼里,还以为他一说话,云桂芬就会听呢。 可是,他想错了。 “管得着吗!又不是你家!” 云桂芬毫不客气开怼。 周友没想到云桂芬说话这么冲,被呛得咯喽一声。 半天他才反击: “你咋不懂人语呢!我们有事儿,你在这儿算咋回事!” 云桂芬立马回道: “好事儿不背人,背人没好事。我又没耽误你办事。屯子里就这么两口半人,谁不知道谁!密谋抢银行咋的!” 周友急了,“你特么咋不说人话呢!” 云桂芬嘴够厉害,“我不说人话,你特么咋能听懂呢!” 王大烟袋看这云桂芬和周友都像吃枪药了,说话火药味十足。 她怕这两个人打起来,误了正事,就说: “桂芬,别吵吵,你找我啥事呀?” 云桂芬说:“王婶,我的事等活乌龟爬走再说!” 他是耍钱鬼,经过风雨,见过世面,是个很有脾气的人。 此时,他已怒不可遏,火气上窜,呼地一下站起来。 “破鞋!你再骂一句!” 云桂芬指着周友,“骂你咋的!你老婆想当破鞋还没资格,长得不如老母猪,也就你完犊子捡破烂,是个男的都不要她!” “啪!”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摔在地上: “田桂芬,我姑娘定亲,你特么来搅和啥!” 田桂芬也把手里的烟摔在地上,也指名道姓: “周友,你姑娘定亲,就不行我妹子相对象!” 周友愣了,“你妹子到这儿相啥对象?” 田桂芬横道:“无可奉告!” 周友哪里知道,赵志鹏正跟李秀芳处对象: “你们相对象上一边相去,快滚!” 田桂芬说:“老乌龟,你才滚呢!” 周友挽挽袖子,“破鞋,别说我揍你!” 云桂芬就是来闹事的,她是闹得越大越好,要把他们彻底闹黄。 她指着周友鼻子叫号: “来!是你爹揍的,过来打我!” 周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硬茬,让他很掉面子。 他气蒙了,扑过去抡拳就打。 云桂芬早有准备,像猫一样灵巧地躲开了,伸手在周友脸上挠出五个血道道。 周友咬着牙,薅住头发狠捶云桂芬脑袋,拳拳见肉。 周友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禁不住薅,一上手就掉了,云桂芬就揪住周友耳朵,猫爪似的手,狠挠对方,爪爪见血。 周雨仙看父亲和云桂芬打起来了,并没帮着周友,而是去拉架。 “爹,别打啦!” 李秀芳去拉云桂芬,“大嫂,放手!” 赵志鹏、赵支前两口子和王大烟袋也参加拉架。 可是,王大烟脚脖子有伤,乱战之中,不知被谁又给踩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儿倒下,一失手,大烟袋掉在地上,烟袋杆不知被谁给踩断了。 这两个人打红了眼,难分难解,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这两个人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