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赶紧跟上去,拆下自己绵软的围脖小心翼翼的说:“你穿这么少,把这个戴上吧!” “不戴。” 沈井原专心走路。手里那么大的纸袋挂在他指勾上,仿佛轻如帛锦。 商陆郁郁的收回围巾重新缠回自己的脖子上,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沈井原单手插着口袋,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被人乱弃的易拉罐,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 商陆穿着笨重的棉拖鞋跑过去将易拉罐捡起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又小跑跟上去。 却不想他突然站定,严厉的转过身来。 “商陆!” 商陆正跟着,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他大概是很生气,憋着话想骂她吧? 商陆眨了眨眼,心里打鼓,不要怕,她可是孕妇。 沈井原把袋子举到她面前,咬牙切齿 : “你不知道深夜卖的水果都是烂的吗?” 商陆当然不敢说话呀,只错愕的点点头。沈井原见她态度还不错,心一软。 “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 “嗯。” 商陆垂着头,默默的跟上去。 ☆、你不知道 一从外面回来他就径直进了另一间卧房,而商陆则拿着她那丢脸的两斤桂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剥开一颗闻一闻,果然有股不新鲜的味道,商陆顿时皱起眉来,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毫无征兆的涌上来,她赶紧冲进洗手间里抱马桶。 何苦呢,大半夜的为了馋嘴而跑出去,害他生气,回来又一点都不想吃反而想吐。怀孕真是痛苦。 商陆抱着马桶,眼泪都快被这股子难受劲儿给逼出来了,不停地干呕着,一股巨大的孤独感袭来。自从肚子里有了一个素未谋面却善于折磨人的小东西,她便开始觉得孤独,她这阵子经历了太多太多,像是掉进黑暗的沼泽,没有人提醒她要按时吃饭,没有人会在她吐的时候拍拍后背。 是的,孤独趁虚而入,控制着商陆的每一寸神经。她有太多心事,太多不能与人分享的心事。 沈井原不知何时出现在洗手间的门口,抱着臂倚在那看着自己。商陆狼狈的站直身子,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漱了漱口。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沈井原意味不明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洗耳恭听。 “我今天太累了,明天说好吗?”她垂眼,没有精神。 沈井原摆弄着手里的手机,似乎在和谁发着短信,倚在门口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商陆往出走,想去睡觉,却见他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伸手挡住她。 “不说完就在这睡。”他说。 她真的不是有意看到的,可他的手机屏幕那么大,想不看到都难。 信息来自戚莉莉:沈老弟,我问过我侄子,他说孩子是他的。看来他们早就那个了。 商陆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想沈井原,却看到沈井原气定神闲的收起手机,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短信上说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然而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的商陆能够看出来,他茶色的瞳孔里闪着危险的暗光。 “说吧,我听着呢。”他看着她。 商陆连忙说:“不是那样的!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不是这个。”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商陆心一凉,他大概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孩子吧?他说过不喜欢孩子的,何况是一个如今他根本不信任的女人。 “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和戚树的恩怨。” “全部。” “既然这样,我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对戚树的亏欠…” “你没亏欠他,那是上一辈的事,所以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沈井原似乎始终思路都很清晰。他要听的,只有一件事。 他说的对,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无论是她的父亲将戚树的姐姐丢在手术室见死不救也好,还是商陆的母亲报复勒死戚树的母亲也好,这些都是上一代的事,不应该影响他们两个。 商陆握紧拳头,指甲扎在掌心,紧张得呼吸紊乱,但她还是屏息,抬头对上他的眼:“那天齐慕问我的问题,我有了答案。” 沈井原轻轻的笑出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打火机的火苗诡异的跳跃出来,他叼着香烟往进吸了吸,烟头就亮了起来。 商陆瞬间明了,原来他想要听的话,这就是了。 “我会救戚树。” 她看着他,说出了自己假设过的掉进水里先救谁的无聊问题。 她看见他身子一僵,嘴角的笑意渐渐冷掉,周身散发着寒气,目光灼灼的逼视着自己。 商陆的一颗心都要揪起来了,几乎是不敢呼吸。 商陆不想再说什么对不起了,她只能诚诚恳恳的给他一个交待: “我不能没有戚树。” 该怎么注解这简单的一句话,商陆不知道,她只知道戚树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她难过的事,唯独这次,近乎于病态的执着。他几乎使尽了他所有的巧克力来换她的心,而她的感觉的确只局限于亲情。 生病时他的相依为命,撒娇时他的爱答不理,难过时他送的巧克力,雀跃时他静静守着她的样子… 脑子里像是电影般放映着儿时的时光,她踩在戚树的背上,在盛夏的蝉鸣里偷着邻家院子的杏子,事后坐在石阶上,她咯咯的笑着,用袖子一抹就把果子递到戚树嘴边,戚树嫌脏推给她,商陆就像个馋猫一样一口吞下去,因为她说要把杏核收集起来,在自己家院子里也中上一棵果树,所以就把吃完的杏核吐在他手心。 他小小的手掌白皙干净,接住她成长下去的所有希望。 商陆做不到,做不到舍弃这十几年来生长在一起的感情,做不到看着戚树一点一滴的沉沦而坐视不理。 “井原,你比他强大,你没有了我,你的生活还会继续,可是戚树不行,他从小就活在阴影里,他会毁了自己。” 有时候她宁愿从没遇见过沈井原,或许对戚树的错爱,她会将就,可偏偏命运要让她遇见他,教会她什么才是爱情。 沈井原插在裤袋里的手骤然握紧,克制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被她释放出来!她怎么可以这么沉着冷静的说什么他比较强大,没有了她还可以继续的屁话! 她知不知道,为了维持这段感情,沈井原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着她的背弃,即使很想一脚踹死那个小子,却还是处处为她留着情面,若不是怕她恨自己,那个戚树现在还能喘着气做戚氏太子? 沈井原狠狠的将烟头泯灭在洗手台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没有你我还能继续,这就是你认识的沈井原,对不对?” 他攥住她纤细的脖子,用力推到墙上去,薄唇紧闭,阴狠的目光陌生而可怕。商陆一个重心不稳,靠在了墙上,后背传来一阵揪心的痛。 她想过的,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反应,却没想到是怒成这样,时常听闻沈井原从前玩狠浮夸,商陆只觉儒雅稳重,如今看来,倒是他一向惯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