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燚下楼时已经七点多了，距离洪辰那条短信发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了。洪辰走的那会儿她是多么的想见到他，哪怕跟他说几句话，哪怕让洪辰跟她好好道个别。可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害怕见到他，夕夕那句“我爸爸叫洪辰”像个魔咒一样反反复复的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还有那个大波浪卷发的背影也在她的脑海里驱之不去。苏燚稍稍有点赴约的念头就被这个魔咒打败，连出门的勇气也没有了。一直到苏燚肚子饿得咕咕叫，胃也隐隐作痛时她才不得不出门。中午时没有胃口午饭没有吃，晚饭再不吃的话苏燚都能想象得到夜里等待她的将是什么，胃病闹起来那可不是玩玩的。其实苏燚觉得完全是自己心里有鬼，洪辰知道自己住这个小区又怎样，他又没说他会来等她，自己就下楼吃个饭而已怎么可能就这么巧，刚刚好碰到，再说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回家还不去想天人之乐，跑这里来干什么，退一万步讲，都一个一个小时过去了，谁会有耐心等一个小时呢，是Mike的话让他等五分钟他都觉得在浪费生命。苏燚在小区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每次吃饭都是个世纪性的难题，很饿但又不知道该吃什么，感觉什么都想吃又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一圈走下来苏燚还是挑了家人相对较少的店要了份砂锅，垫肚子的，菜啊，汤都有了，一个人吃也不错。半份下肚，肚子里也开始暖暖的了，也已经差不多有个七八分饱了，苏燚又吃了几口，喝了两口汤就结账出来了。就在苏燚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小区门口那里有个人在那蹲着抽烟。苏燚以前很讨厌人抽烟，后面就慢慢接受了，Mike也抽烟但是没瘾，正如Mike所说，有时候抽烟并不是自己真的喜欢那东西，有时候没办法，压力大了，烦心事多了总得找个东西发泄下，男人不像女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哭，男人的发泄除了酒就是烟，喝酒还有限制，只有抽烟是最方便的。门口那人就蹲在那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明明灭灭的火星看起来时那般的落寞。尽管如此，苏燚不排斥抽烟的甚至说她还很理解那些抽烟的但并不代表她就喜欢抽烟的，对每一个陌生人她都带有本能的排斥，往回走的时候苏燚走得小心翼翼，她都尽量靠着墙走试图在可能的情况下离那人越远越好。“滚滚！”苏燚快进小区门口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她吓得拿在手上的手机都啪一下掉地上了。“你怎么在这里？”苏燚惊讶的说道。洪辰没做回答，弯腰捡起苏燚掉地上的手机，并递给他，而另一只手上的烟还在燃烧着。“阿嚏，阿嚏……”可能是洪辰凑得近了些浓浓的烟味苏燚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对不起，不知道你不喜欢。”洪辰尴尬的笑笑，在地上将还在燃烧的烟灭掉后，扔进垃圾桶了。再回来时他和苏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且嘴里还嚼口香糖，苏燚只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了，这种味道刚刚好，似有若无。洪辰的样子苏燚看了有种莫名的心疼，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对什么事都无所畏惧的少年再见怎么就是如此这般。“滚滚！”洪辰叫道。“嗯，”还低着头的苏燚悠悠的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的被洪辰一把搂紧了怀里，苏燚闭着眼睛没做任何反抗。任由洪辰将头靠在他肩上，两个头紧紧的挨在一起。虽然洪辰比她高大不少，但此刻苏燚分明觉得他就像个受伤的孩子。“走吧，上楼去聊吧！”苏燚感觉洪辰情绪平复差不多了建议道。洪辰松开他，点点头，像个孩子般乖巧的跟着苏燚走进小区了。上楼后苏燚给洪辰倒了杯水，洪辰端着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水，眼神涣散。他没说话苏燚就在旁边陪他静静的坐着。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趁着间隙两人跑到学校旁边的小河边，也是这样两人并排着安静的坐着，只不过那时眼前还有一条小河，眼里还有憧憬。“滚滚，我奶奶走了。”好久后洪辰才开口说道，他抬起头时苏燚看他眼眶红红的。苏燚没见过洪辰奶奶但她听过，以前上学时她吃过不少洪辰的东西，据说都是出自洪辰奶奶的手，很小就没有爷爷奶奶的苏燚当时狠狠的羡慕了一番。苏燚想那应该是个慈祥温柔的老人吧，在儿子走后还坚强的活下去了。“嗯。”苏燚应着，走过去轻轻的抱着他。“奶奶和我妈的关系一直就不太好，后面就更糟了，这些年我其实很少见到她，只是没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听小叔说奶奶身体不大好，其实我那时就应该去看看她的，一次次许她时间，一次次给她希望又一次次放她鸽子，我真的是一混蛋，这些年感觉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好……”洪辰说着用手使劲的锤自己脑袋。“不会的，你奶奶会知道你的心意的，不要自责了。”苏燚拉住他的手。“洪辰，生死是我们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主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便是对死了的人最好的安慰了，你好好生活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苏燚安慰道，其实她也知道这些都是没用的话，不是自己的事谁都可以讲出一堆的道理，而真正轮到自己时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苏燚想了想，自己有意无意的都听过好几次别人提起洪辰都是说他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今天上午她也见过他女儿，确实是个活波可爱的小天使，看背影他妻子应该长相也不差吧，提及到他的家庭他应该会好很多吧，尽管苏燚非常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我今天上午可能碰到你女儿了。”苏燚说道，“叫夕夕，长得有点像你，很聪明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嗯。”洪辰点点头，“夕夕是很聪明，她还很懂事的。”洪辰说道，苏燚知道他刚才的想法凑效了，提起女儿洪辰显然注意力转移了，苏燚试图让他说说更多的关于夕夕有趣的事，洪辰滔滔不绝的讲着夕夕各种趣事，还给苏燚学夕夕的各种童言童语。果然是父亲，提起女儿眼里都有光，都有讲不完的话题。只是洪辰将到兴奋状态苏燚就有点落寞了。“滚滚，你有没觉得夕夕的眼睛和你有点像。”洪辰突然停顿了下，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苏燚的眼睛说道。苏燚被看得浑身的不自在，赶紧转换话题说道，“我看夕夕有点像你又不是是特别像，应该也比较像你老婆吧。”“可能是吧。”洪辰有点心不在焉，说话明显没有刚才提及女儿的兴致高。“我见过你老婆，不过只看到一个背影，没看清楚正面长什么样，不过女儿这么可爱妈妈应该也不差吧。”苏燚继续说，苏燚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明明自己极不愿提起却还在这里违心的恭维着另一个女人。“苏燚！”洪辰突然加大嗓门，苏燚吓得腿一抖，按照以往的经验洪辰只有在生气时才会一板一眼的叫她名字，以示自己的抗议，可苏燚搞不懂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啊。苏燚像只受伤的小鹿蜷缩在沙发上，眼神透漏着无辜与胆怯，手不自在的搭在腿上。“对不起，跟你没关系。”洪辰看了看苏燚有点于心不忍又开口说道。“刚出门前我们又吵了一架。”说到这里洪辰显然有点激动，拿起杯子想喝水，可是杯里已经空空如也，他舔了舔嘴巴继续说道，“真的不是吵架就是冷战，就没有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过几句话。家里家里也一团糟，我真的好累。”苏燚没有接话，起身将洪辰的杯子倒满水又回去静静的坐着。这种生活苏燚也经历过，回到家只要一张嘴就有可能爆发一场战争，有事吵没事也能找点事吵，除了吵架其他连话都不想说了。那是苏燚最灰暗的一段时间了，其实直到现在苏燚都没能真正走出来，但苏燚觉得如果没离婚她现在的日子可能更糟糕“你可以离婚啊！”如果是年少时的苏燚这句话肯定会脱口而出，可是如今苏燚已不再年少。年少的时候我们洒脱，爱憎分明，做事干干脆脆，对任何事都有一套说一不二的标准，越长大我们越变得优柔寡断，越分不清是非对错。离婚的念头也并不是每个人动了就有行动的勇气，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总有一天现实会把你逼成你曾经讨厌的样子，而且还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女孩子哄哄就好了，不要跟她太较劲，没事买点小礼物制造点小惊喜就心软了。”苏燚转过身看着洪辰说道。少女时的苏燚也曾经有这么个愿望，希望有个人能宠着自己，没事能制造点小惊喜小浪漫，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宋扬没有，相处下来感觉两人真的人生观价值观太不一样了，话不投机太多了，Mike她就没做过希望，两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凑合。“那你呢？”洪辰再次注视着苏燚的眼睛说道，嘴角微微抽动着。“都一样啊！”苏燚朝他微微一笑。就在这时洪辰的电话铃响了，洪辰看了下接通了，苏燚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叫爸爸，不用说苏燚也知道是谁，苏燚走开几步，没再听到任何电话里的声音了。“回家吧，女儿等急了吧！”洪辰挂完电话苏燚说道。“不回了，晚上的飞机回老家，奶奶我去送她一程。”洪辰说。“嗯，也好。”苏燚点点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你几点的飞机？”“晚上十一点多的，我该走了。”洪辰也看了看表。“好，有事再联系。”苏燚将他送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跟他一起出门了。在小区门口苏燚停下朝洪辰挥了挥手，“再见，保重！”“好，再见，你也保重！”洪辰说完留给苏燚一个背影。“滚滚，你不会离开我对吗？”走到出租车旁边洪辰又转身朝苏燚说道。“不会的！”苏燚大声的回应道，然后就看着洪辰钻进了出租车消失在夜幕中，往回走时苏燚感觉一滴滚烫的泪水滑到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