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部队返回江城。此时已近年关,每个人都带着急迫的心情,准备回去和家人吃团圆饭。程淮转头偷看了苏见秋一眼,苏城正和苏见秋说着什么,苏见秋的秀眉微微聚拢,认真听着。他打量她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唇,最后是半隐藏在衣领里白皙修长的脖颈。“看什么呢?”韩斌看他的头一直扭着,好奇地也凑过来看。程淮被韩斌的动静惊了一下,连忙转回来,不自在地说:“没看什么。”韩斌的眼神也淡淡瞟了一下不远处的苏见秋,然后一脸暧昧贼兮兮地笑道:“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哪一步?”“别装。”韩斌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我不信苏医生不知道你那点小花花心思,你们俩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程淮想起那晚,他从身后抱着她,她并没有拒绝。这一点认知让他心中充满了甜蜜,于是低下头,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我跟你说,女人嘛,最在意的就是仪式感。”韩斌开始支着儿,“所以你要把你的态度表达得明确一点。”程淮讷讷地说:“我表白了啊。”韩斌一个巴掌拍到了程淮的后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哥们,你可以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那苏医生怎么说的?”程淮仔细想了那天的事情,然后说:“她就说让我不要瞎说。”“哈?”韩斌蒙了,“不……不是,她真这么说的?”程淮坚定地点了点头。“完了。”韩斌安慰性地拍了拍程淮的肩膀,“哥们你没戏了。”程淮惊慌地转头看着韩斌。“苏医生让你不要瞎说,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你啊,这你都听不出来。”韩斌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摸了摸程淮的后脑勺,“感情之事,你还要跟哥们学学啊。”程淮不想和他逗贫,再次偷瞄了苏见秋一眼后,开始琢磨最近两人忽远忽近的关系。飞机即将落地,轻轻颠簸了一下,陈飞旭闭着眼,他轻声叫:“小清。”没人应他。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他睁开惺忪睡眼,一头黑色瀑布映入眼帘,他第一反应就是许如清还在自己身边,随后扯开嘴角,慢慢起身。许如清像是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轻微动作。陈飞旭直起身子,刚想叫她,然后愣住了,嘴角的笑也渐渐消失了,最后化为惊诧。许如清偏着头,眼神始终在看一个方向,陈飞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苏城。他看了看苏城,又看了看许如清,女生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爱意,嘴角的弧度始终微微上扬。陈飞旭的心立刻被一种隐隐的愤怒包裹,这股力量紧紧压迫他心房中最薄弱的部分,只需要轻轻一触,便会爆炸。藏在身下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一团,牙齿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知疼痛,直到嘴唇中有腥甜的味道传来才把陈飞旭彻底丢失的魂魄给叫了回来。出了安全通道,几个男生去拿行李,在机场门口,大家准备分道扬镳。程淮偷瞄的目光就没从苏见秋身上移开过,韩斌和周奇搂在一起偷笑,只有陈飞旭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许如清的后面。眼睛所及之处,皆是落寞。“大家,都赶紧回家吧,我们年后再见。”苏诚说。“教练,我们走了。”“走吧,回到家在群里说一声,报个平安。”“好嘞。”苏见秋淡淡的目光落在了程淮的身上,江城的冬日暖阳落在他的肩上,有种恍然的光亮从他身上挥散出来。程淮心中一紧,突然想起韩斌在飞机上的话。苏见秋扯着嘴角,冲他一笑,露出淡淡的酒窝,随后在别人忙着挥别的时候,她悄悄拉住他的手,小声道:“年后见。”他心中一甜,忍不住翘了嘴角。除夕,江城烟花漫天。程母常年不怎么在家,如今见到儿子自是满心欢喜。“是不是训练太累了,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程母说。程淮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看到母亲过来,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随口一答:“没有。”“怎么没有,我感觉还黑了呢。”“男孩子嘛,黑点正常。”程父插嘴。程母捏了捏程淮的胳膊:“好像是比以前结实了不少。儿子,和我说说,你们田径队的教练人怎么样?”“妈,我们教练人好着呢。”程淮无奈。他刚刚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微信给苏见秋,正在等回复,头也不抬。“不行,我觉得还是要去和学校通通气,等你开学我去找你们领导谈谈,捐一个图书馆怎么样?”程父一脸菜色,不插话。程淮更加无奈。程母那副大手大脚的商人做派又出来了,这爷俩真是没办法。“妈,你这是干什么啊?”程淮哭笑不得。“我这是为你的前途打好基础啊。”程母一副挥金如土的样子,“一个图书馆不行,我得再给你们田径队捐助一些东西才行,是重修训练场还是换一批新的器材呢?”程淮摇摇头,低头又瞄了一眼始终没动静的手机,心下沉了几分。两天前,在机场分别的时候,苏见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那股温热始终流连于他的指尖。他感觉自己可能是魔怔了,才会这样对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儿子,你们学校还需要教学楼不?”程母还在继续构想自己光辉伟大的捐助计划。程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推着自己的老婆进了厨房。程淮丧气地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没有新的提示信息。他抓起抱枕,丧气地踹了两下沙发。“儿子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盯着手机?”夫妻俩偷看了一眼在客厅郁闷耍无赖的儿子。“会不会是谈恋爱了啊?”程母敏感的嗅觉闻出了点猫腻。“不会吧,没听他说啊。”“这种事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啊。”程母恍然惊醒,“不会是……不会是和小清谈恋爱了吧。”许如清毕竟是程淮身边唯一的女性,更何况他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都是认识的,第一联想到她身上也并不奇怪。“不会吧,小清和飞旭好着呢?”“那也是哦。”“你呀,就是想太多了,你怎么知道咱们儿子肯定喜欢小清呢?”程父说。“嗯,也对。”“赶紧做饭吧。”程父把一把青菜塞到自家老婆的手里,催促道。苏见秋一整天都在忙,忙到没时间看手机。苏父在医院值夜班,没办法赶回来吃年夜饭,苏城为了让母亲和妹妹能够在一起和美地吃顿饭,只能身残志坚地干起了活儿。他先是去了趟超市采购食材,然后又一起提了窗花对联彩灯,一天的时间太短,事情堆起来根本就不够用,随随便便一晃,便已经是落幕时分。“哥,我来吧。”苏见秋挽起袖子,洗过手准备揉面。“怎么样?”苏城凑过身子小声问。“什么怎么样?”苏见秋的声音淡淡的。“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偷偷开心。”苏城看了一眼在厨房做馅的苏母的背影,“咱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脱下大状的制服,妥妥帖帖就是一个贤妻良母。”苏见秋嗤笑了一下:“她穿上制服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啧!”苏城用沾着白面的手重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叱喝,“小崽子,你穿上白大褂也是那么回事。”“我哪有?”“学校里可好多人都在说你呢。”苏见秋眉毛一挑,不以为意:“爱说什么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不近人情的闲言碎语,我还怕她们吗?有胆识就真给我弄出点病瞧瞧,每次都是想借着装病逃过体育测试。”苏城忍不住笑:“看你一副小刁婆的模样,看以后谁敢娶你。”苏见秋揉面的手一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程淮。饺子是三鲜馅的,是苏城和苏见秋小时候最喜欢的。苏见秋小时候因为有一次没吃到母亲做的三鲜饺子,还闹了脾气,最后还是苏城好说歹说给劝好的。阔别已久的味道再次尝到,苏见秋有点迷茫,不知今夕是何夕。“妈,宝刀未老,做的饺子还是那么好吃。”苏城夸赞。“好吃就多吃点。”苏见秋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饺子,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很多旧回忆,那种又涩又酸的感觉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三鲜饺子下肚。碗里突然多了一个饺子,苏见秋微微抬头,看见母亲对她微笑:“小秋,多吃点。”苏见秋目光一垂,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也多吃点。”“好久没这么和你们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苏母感慨,“我经常忙工作,也疏于照顾你们,前些日子,我向上级提出了转岗的申请,从一线退居二线,这样以后会空出很多时间和你们像现在一样吃吃饭,看看电视。”闻言,苏城和苏见秋都诧异了。“妈。”苏城喊她。“不用多说什么了,这是我思前想后做的决定。”苏母放下筷子的同时握住苏城和苏见秋的手,“以前因为我没有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让你们受了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妈妈保证。”时间静默了许久,几乎要凝固住了。苏见秋干涩又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画面中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缝。这是阔别多年的一声亲昵的呼唤。她叫:“妈。”2.客厅里的电视机在播放着春晚,主持人在倒计时。新年的钟声敲响,这时不知是谁家还没睡,在外面进行了新一轮的烟花燃放。苏母先去睡了,苏城的身体不宜熬夜,在苏见秋的再三催促下,也回房间去睡了。苏见秋在洗手间刷牙洗脸,擦脸的时候想起今天没怎么看手机,想着会错过什么重要消息,于是拿起手机。微信上全是新年祝福,没什么重要的。翻到最后一条,是十二个小时之前,程淮发来的一条消息,除了问候新年,还多问了一句她在干吗。苏见秋一边擦脸上的水珠,一边看对话框里简单的一行黑字。她能想象程淮在这一句简单问候发过来后,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复的抓狂模样。淡黄的光晕下,苏见秋没发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脸不自觉地笑开了。时间有些晚了,估计他该睡了,可是心中的蠢蠢欲动还是促使她按下了拨号键。就三声,不接就挂断。她这样想着,电话通了。苏见秋突然有点慌乱,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她有些犹豫,程淮先开口了:“怎么还没睡?”“你不也没睡呢。”她说。“我在等你回复啊。”苏见秋又语塞了。程淮主动提起话题:“我妈今天说,为了我要去学校走后门送礼,你说送礼就送礼呗,人家都是补品或者珠宝什么的,结果你猜她要搞什么?”“搞什么?”苏见秋笑意浅浅。“她说要给学校建一个图书馆,还说要给器材室换一批新的器材,去贿赂贿赂教练。”苏见秋越听越想乐:“贿赂我哥可能行不通。”“是吗?”程淮窝在沙发里。客厅是暗的,他目光炯炯,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亮光。他故意调笑道:“要是贿赂一下苏大医生,你看可行吗?”“我啊。”苏见秋害怕惊动已经熟睡的母亲和苏城,所以特地跑到阳台通电话,“我得看是什么东西才决定要不要被贿赂。”“你看我行吗?”程淮问。苏见秋眉眼弯弯,俯瞰江城的一角。夜色撩人,程淮轻轻浅浅的声音钻进她的心里。其实,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思考,要不要早点对程淮把心意说清楚。程淮带给她的每一分惊喜,每一分震撼,每一分感动,都像树上的年轮,一圈一圈把她彻底缠绕住,无法挣脱。所以她才会在那天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想对他笑。今天发生了太多猝不及防的惊喜,几乎把苏见秋砸晕了。她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趴在一片透软的云朵上。她突然不想坚持了,不去想后果,只珍惜此时的每一刻。“苏见秋。”程淮见她一直没说话,开口叫她。他第一次这么正式严肃地叫她的名字。“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你就行了。”他说。苏见秋手指紧张地点了点栏杆。冬日的寒风顺着衣领钻了进去,耳边是程淮浓厚的呼吸,夜色宁静,除夕夜的霓虹闪耀仿佛是世界上最后的童话。苏见秋的眼中晃着影影绰绰的斑斓,她呼吸明显一紧,声音淡淡:“程淮,有些话我只说一次。”程淮也紧张了。“我以前,有很多很多的害怕。”苏见秋说。她害怕自己会耽误少年的前途,害怕会像害了苏城一样同样害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今天我不会害怕了,以后也不会了。”苏见秋说。程淮反应迟钝,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苏见秋的潜台词。她说,她不会有诸多的担心,所以,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寒假飞速过去,迎来寒意依旧料峭的初春。程淮带着好心情,几乎是跳着进了班级,在正式去队里集合之前,作为江城的学生,总要先来班级集合被辅导员慰问一番。开学第一天,苏城要忙的事情很多,所以没有立刻开始训练,那边,程淮在辅导员松口解放后,人就瞬间没影了。周奇已经去省队报到,宿舍只剩三人。韩斌苦大仇深地搂着陈飞旭的肩膀:“唉,以后估计就我一个孤家寡人独守空房了。”身边的人没动静,韩斌歪着头看他,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陈飞旭整个寒假都过得不好,每次找许如清都被拒之门外,在微信上约她,也总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他和许如清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至于是怎样的变化,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一下子想到,集训返程的飞机上许如清看着苏城的眼神……是那么认真又深情。他闭了闭眼睛,不敢深想。程淮直接飞奔到医务室。半个月不见,程淮想死苏见秋了。自除夕夜那晚的心意明确后,两人一直用微信联系着,不过着实有些单调,他想见到她,想看着她,想牵着她,想拥抱她,甚至想亲吻她。“小秋。”程淮兴奋地推开门,看见屋里的两个人后,笑容僵在了脸上。乔升站在苏见秋身边,两人靠得很近,正在商量着什么。闻声,两人抬起头一起看向门口愣住的程淮。“你怎么来了?”苏见秋问。“小秋,这是谁啊?”乔升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乔升抬起眼皮,目光淡淡,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刚才他很亲昵地叫苏见秋为“小秋”,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苏见秋的关系一定不一般。“还能有谁啊,我哥的队员。”苏见秋面无表情,低头整理桌子上的文件。乔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程淮僵住的笑容立刻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赶紧走吧。”苏见秋说,“我还要忙呢。”乔升看了程淮一眼,又看了苏见秋一眼,然后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对了,别忘了下个星期和我去师父那儿一趟,他老人家有私房话要和你说。”苏见秋淡笑着摇头,随后又歪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走了。乔升整理了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对着程淮笑了笑,这才离开了。门“咔嚓”一声关上。苏见秋低头忙着整理乔升送来的考研资料,他今天又是来帮老师当说客的。身后没动静,苏见秋回头瞄了一眼,看到程淮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傻站在那儿干吗呢,过来帮我一下。”程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听到苏见秋叫他,他慢慢地走过去,伸手帮她整理。“刚刚那人是谁啊?”程淮小心翼翼地问。苏见秋秀眉轻挑,故意没说话。“他来找你干什么的?”程淮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随后又转头低下头继续整理,语气有些闹脾气。苏见秋不动声色地翘起嘴角。“你今天这么突然过来了,不训练吗?”苏见秋故意避开话题。“教练说今天休息一天。”“我怎么没听我哥说?”“估计是刚开学,事情比较多。”苏见秋点点头,又问:“周奇走了吗?”“走了。”一提起这个问题,程淮又有点失落。他对周奇,可以说是既不舍,又羡慕。羡慕周奇的成绩始终那么稳定,可以进入省队。“嗯嗯。”苏见秋把整理好的纸张夹在深蓝色的文件夹里,再归整到柜子里。“那个……”程淮看着她白色的身影,欲言又止,“刚刚……”苏见秋故意不搭腔,双手抱胸站在架子前面,好笑地看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程淮惊诧,那句小秋好像还徘徊在自己的嘴边,呼之欲出。“没什么。”程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随后他立刻想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两人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他要拿出做男友的气魄,思及此,他几步靠近苏见秋。少年身上带着独特的气味,像一团火焰,带着炙热的温度逼近她。“你干什么?”距离逼近,苏见秋惊诧地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程淮微低着头看着她,视线刚刚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斜角,是亲吻刚好的角度。他微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带着隐忍问:“苏医生,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吧?”苏见秋强忍着笑,迎接他炙热的目光,歪着头反问:“你说呢?”“那刚刚……”“我师兄,一个系的。”程淮没想到她突然回答得那么爽快,一时之间有些微愣。“假期过得怎么样?”苏见秋问。“还……”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程淮的话。苏见秋掏出手机接通,简单地应答了几句后,说:“好的,我马上过去。”“我……”“我有事,先去忙了啊。”苏见秋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只剩下程淮站在原地一脸郁闷。他们俩才刚刚谈恋爱啊……为什么他丝毫感觉不到热恋期的氛围就好像进入倦怠期了呢……3.次日。训练场大部队集合。没有周奇,韩斌竟然觉得寂寞了。“好想奇奇啊!”一轮的训练结束,韩斌躺在地上,仰天长啸。陈飞旭和程淮差点就吐了。一阵嬉笑过后,陈飞旭突然神色微变,目光的尽头,是许如清秀气的身影。“哎,是小清,你怎么不过去啊?”程淮问。陈飞旭收回目光,没说话。韩斌发现不对:“我怎么感觉你自从集训回来,就不对劲呢,平常你不是一张嘴就离不开你家小清小清的。”陈飞旭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程淮也察觉陈飞旭的情绪不对,刚想进一步追问,苏城的集结哨令便吹响了,众人瞬间集合在一处。苏城在交代几个月之后的全国城市运动会的事情,程淮没怎么听,注意力全在陈飞旭的身上,后者紧紧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苏城,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没错,是敌意。程淮乍一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再一看之后,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晚上吃完饭洗完澡后,韩斌已经入睡,程淮用蛮力把陈飞旭拽去了宿舍的后楼道里。这里平常没什么人走动,到了夜里便是一片寂静。“你最近怎么了?”程淮开门见山地问。陈飞旭默默地看着地上,没说话。“飞旭,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程淮说,“我平常看着头脑简单,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小清的感情和态度我是一直知道的,今天她来训练场,你不仅没过去找她,还不闻不问的。怎么,你们吵架了?”良久,陈飞旭的肩膀颤动两下:“没有。”“那到底怎么了?”“小清她好像喜欢上别人了。”程淮大惊,两手叉腰,不敢相信:“你说什么玩意儿?”“其实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她从来没有说要和我在一起过,只不过是我傻,以为只要她不说,我就可以一直装傻赖着她。”此时不知道是不是风变大了,铁门被小幅度地吹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小清喜欢的该不是我吧?”程淮惊恐地拧眉。陈飞旭一脸无奈地瞪他。这都什么时候了?陈飞旭真想一鞋底抽到他脸上。程淮赔笑,心想不是自己就好。良久,他恍惚想到今日训练时,陈飞旭眼中一闪而过的敌意。该不是……“你知道那人是谁吗?”程淮带着怀疑的猜测,小心翼翼地问。最后,陈飞旭什么也没说,程淮也不想逼他,只不过带着某种猜疑过了整晚。五月,初夏。训练队正在紧锣密鼓地为全国城市运动会做准备。程淮每天宿舍、食堂、训练场三点一线,偶尔会抽出时间去医务室,苏见秋见他来了会准备上一杯水,然后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程淮看着苏见秋无关风月的态度,就郁闷。他完全感受不到热恋的感觉,就像一场游戏,你带着期盼的心情等待进入,结果游戏刚开始就死了,毫无体验感。唉……程淮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郁闷地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初夏的江城一片绿意葱葱,江城大学校园里一片好风景。程淮突然想起陈飞旭和许如清的事,这段日子训练太忙,这件事几乎要被他抛诸脑后了。小清难道真的喜欢上教练了吗?一个冰凉的东西直接砸到了程淮的后脑勺,惹得他吃痛地叫出了声。苏见秋眼睛含笑地走到他面前:“你想什么呢?”“啊?”程淮揉着后脑勺,嗷嗷地叫唤,“好疼啊……啊……”苏见秋看他不像是在装,捡起地上冻得结实的冰袋,的确是很硬。以她以前的经验,即使背对着她的程淮肯定也能徒手接住她扔过来的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苏见秋纳闷。“过来。”苏见秋说。程淮被砸出了眼泪,一脸委屈:“干吗啊?”苏见秋强制性地把他想要躲闪的身体拉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柔软的手指在他黑色的短发中扒了扒。“的确是有点破皮了。”苏见秋喃喃道。程淮的头埋在苏见秋白大褂的前襟里,他享受般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一双大手非常不老实地搂紧了她的后腰,无声无息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疼……”程淮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苏见秋忍着笑,任他耍无赖。“我给你消个毒。”苏见秋轻声说。她伸手拿了旁边桌上的一次性酒精棉,在程淮后脑勺上破了的地方擦了擦。一股阴凉的触感刺激着脑皮层。程淮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和面前的人好好亲近亲近。“苏医生。”程淮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这样正儿八经地叫她,她直接触发了第六感,明白不会有什么好事。苏见秋静观其变,等着他下文。“你什么时候才能行使一下女朋友的职责啊?”程淮抬着头看她。苏见秋无奈地笑:“你让我怎么行使女朋友的职责?”程淮转了转眼珠,坏心思瞬间而起,他抬着头,闭着眼,噘起嘴唇,等着佳人低下头。阳光钻进少年浓密的睫毛间隙中,苏见秋的手慢慢落下来,抚摸住他的脸颊,她收起笑意,认真端详。程淮没等到意料之中的亲吻,倒是等来不速之客的打扰。徐晴站在门口,呆住了。“我最近嗓子不舒服,苏医生,你看我需要吃点什么药吗?”徐晴的目光流连在程淮和苏见秋之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没事,季节交替,嗓子很容易不舒服。”苏见秋的语气不咸不淡,她摘下耳边的听诊器,“多喝点水。”“哦。”徐晴点头,垂下的目光偷偷扫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程淮。苏见秋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走的时候,徐晴欲言又止:“程……程淮。”“嗯?”程淮看她。“你能不能陪我回宿舍,我有话跟你说。”闻言,程淮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苏见秋,后者面无表情地在收拾东西。程淮为难,刚想开口拒绝,苏见秋便出声了。“程淮,送一趟吧。”苏见秋撇着头,笑着示意他。程淮:“……”他有点郁闷,好像他这块土地,苏见秋一点也不着急占领,甚至还有点想拱手让人的意思。这是一个女朋友该有的态度吗?程淮搞不懂。苏见秋又说:“记得早点回来,一会儿还要去吃饭。”愣了一下,程淮这才弯了眉眼,掷地有声地说了声“好嘞”。江城大学一片绿意盎然之色,阳光穿透云层,大片地洒在尘土飞扬的世界中。程淮跟在徐晴后面,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着。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程淮礼貌性地打了招呼,转身赶紧离开。苏见秋还等着他一起吃饭呢。“程淮。”徐晴叫住他。程淮转身,皱眉。“我有话想和你说。”徐晴低着头。程淮其实隐约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并不是很想听,但是出于礼貌,出于维护女孩的自尊,他干不出拔腿就跑的事。何况,感情这种事,越早说清楚越好,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公平。“我……”徐晴眼神微闪。程淮没插话,等着她。“你……和苏医生?”“我们正在交往。”程淮干脆地说。徐晴眉眼瞬间垂落,眼底尽是一片失意之色,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事实还是如同当头棒喝,疼得厉害,也清醒得厉害。“我……”徐晴眼底蓄泪。程淮无奈,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这才说:“有些话不用说也挺好,你说是吗?”徐晴低着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程淮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地上的影子黑黑一片,像是一个孤独的剪影。4.周奇在省队混得可以说是风生水起。首次代表队里出赛,便获得了铜牌的好名次,要说大学生出身的运动员,能够扛住更专业的团队训练着实不易,周奇不仅坚持住了,并且还得了名次,想当初,苏城第一次出赛才拿了一个第五的名次。周奇的事迹在江城大学田径队被大肆宣扬。程淮几人听到周奇的好消息,既兴奋又刺激,一腔燃烧不灭的火焰,因为周奇,再次添了一把柴。六月,全国城市运动会。江城大学田径队再次披荆斩棘,程淮顺利拿下自己职业道路上的第一个奖牌,虽然是铜的。陈飞旭和韩斌也冲进了决赛,打破了自己有史以来最佳的成绩纪录。这一天,可以说,江城大学田径队是满载而归。金牌和银牌被更专业的田径团队拿走,临安大学可以说是空手而归。当晚的庆功宴。苏城再一次碰见了周为生。不过这一次,周为生并没有出言挑衅,只是态度依旧不好:“恭喜你了。”他看了一眼正吃得尽兴的程淮,“你还真是训练出一帮好队员啊,前一个进了省队给你长脸,现在这个意气风发为你加冕。”“你说笑了。”苏城礼貌性微笑,“是我碰见了一群好孩子。”坐在不远处的许如清,在人群喧嚣的店里,总是情不自禁地往苏城身上瞟,别人不在意,陈飞旭全看在眼里。一大群人吃完喝完,哄闹着散场。程淮总算能好好地放松一下,赛前紧张,苏见秋三令五申让他在比完赛的前一个星期,不许来找她。如今,比赛总算结束了啊……饭局散了之后,苏见秋先是去超市给苏城买东西,近几日雨水不断,他的腿又不舒服了。买好东西,苏见秋结完账出了便利店,回住宿的路上,她明显放慢了步子。喧嚣过后,是难得的寂静。浅淡的月光落下一地清辉。她拎着东西,低头走着。像是有感知一般,她抬起头,前面是泛着清光的高大身影,程淮站在她面前的不远处,双眸漆黑,却又像是有光。“怎么这么久?”语气里有抱怨,他等她回来等了许久,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才出来接人。苏见秋主动靠近:“刚比完赛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想见你。”程淮一向不太说轻声细语的情话,他说话总是直抒胸臆,简单干脆,把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坦然地放在苏见秋面前。苏见秋抿着翘起的嘴角,拎着东西的双臂展开,等待他进入自己的怀里。程淮有了动作。苏见秋等来的却不是一个满满当当的怀抱,而是一个冰冰凉凉的暗黄色的奖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凝眉不解:“干什么?”“送给你。”程淮咧着嘴。“这是你第一块奖牌,你要好好珍藏才对。”“我的就是你的,下次我给你拿块金的回来。”程淮得意地说。他大言不惭的骄傲样子惹得苏见秋想笑,故意睨了他一眼。程淮拎过苏见秋手中的东西,然后一直牵住她。一路无言,清风相送。到了地方,两人要分手的时候,程淮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苏见秋挣扎不过,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这是跟我耍无赖呢?”“没有。”“那你还不放开?”程淮目光落在她耳边的碎发上,语气颇为不太自在地说:“我都拿奖牌了。”言下之意,是不是能给点奖励?苏见秋抿着唇笑,又气又好笑。这人现在耍无赖的功力真是日益精进。苏见秋舔了舔唇,目光滑过程淮的侧脸,最后落在嘴唇上。“你的头过来一点。”程淮心下一喜,赶紧把头低下来,还恬不知耻地闭上了眼睛。苏见秋本想给他一个亲吻的,后来转念一想,直接咬住了他的耳朵。程淮惊恐地睁开眼,其实苏见秋并没有用力,只不过耳朵这种地方太过敏感,柔软的触感使他心中激荡的涟漪更加澎湃汹涌。“下次你要还是敢趁火打劫,我就把它咬掉。”苏见秋清淡的笑意流连在他耳边。程淮还在愣神,脸颊上落下一个重重的亲吻,带着清淡的消毒水气味。5.时光荏苒。日子如偷走的光阴,不见踪影,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提示牌上不断被突破的红色数字记载着他们的人生。周奇回来的时候,程淮几个人还在训练场大汗淋漓地进行训练。程淮和陈飞旭屡破纪录,几乎成了江城大学田径队“双雄”,连续两次比赛都压制住了临安大学,成为奖牌的获得者。苏城面上有光,成了百米田径这一项目里最受学校器重的教练。“我去,我是瞎了还是在做梦?”韩斌是第一个发现周奇的,他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去!”程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陈飞旭正在做肌肉训练,闻言也把目光移过去。然后,三个大男生像狼一样起身,向着对面的人扑了过去。韩斌一下扑倒了周奇,两人摔在橡胶跑道上,滚成一团。程淮和陈飞旭也顺势压下,几个男生滚成一团,不分高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四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程淮侧过头看向周奇。“对啊,你这个浑小子,平时一点消息也没有。”韩斌握拳捶了一下周奇,“到底还做不做哥们了?”周奇好久没有这么心情顺畅过了,在省队的每一天,他都紧得像弓箭上的弦,生怕自己会崩溃。在外人看来,他荣耀加身,但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进入一个陌生的团队,他其实并不好过。“在省队待得怎么样?”韩斌问。“还行。”周奇回答得中规中矩。“什么叫还行啊。”韩斌笑说,“我看你是跑得太远,有点乐不思蜀了吧。”刚开完玩笑,韩斌突然收起玩笑的脸,似是诉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可别跑得太快了,我们都要追不上了。”你可别跑得太快了,我们都要追不上了……这话余音绕耳,始终盘旋在周奇的心头,隐隐作痛。苏城见到周奇回来大喜,招呼着他们去吃饭。出发的时候,碰见了苏见秋。程淮不顾大家戏谑的目光,直接三两步跑到苏见秋面前。“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苏见秋看了一眼程淮身后的小部队。“周奇回来了,教练要带我们去吃饭。”这时,苏城过来了。“小秋,吃晚饭没,一起去?”“不用了,哥,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办点事。”苏城点头:“那行。”“真不去啊?”程淮偷偷地牵着苏见秋的手,大拇指轻轻地摩擦着她的小拇指。苏城早就看破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什么也没说。苏见秋从来没把和程淮的关系对苏城说过,不过她想,以苏城对自己的了解,他一定都能明白。有些事情,不说破,便是最好的保护。“喂。”周奇发现猫腻,撞了撞身边的两位大兄弟,“怎么回事啊?”陈飞旭暧昧地笑了笑。韩斌凑近周奇,小声说:“程淮和苏医生正在处对象。”周奇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在心里为程淮竖起了大拇指。苏医生竟真的让这小子给追到手了。“在省队怎么样,更专业的队伍对你来说是更大的挑战?”茶过三巡后,苏城一边夹菜一边问。起初几个大小伙子非要来点酒才能表达这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是苏城身体不好,戒酒,再加上程淮想起苏见秋之前的提醒,也就同意以茶代酒。最后,服务员沏了两大壶茶水端上来。周奇眼皮下垂,听到苏城的问话,才微微抬起。“还行,挺好的。”不管是谁问,他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其实,他在省队的这些日子,也就像他说的一样。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好的是,他拥有了更好的发展空间,不好的是,他站在冷暖自知的世界里,格外想念曾经和他浴血奋斗的兄弟们。前几天,队里开除了一个队员,因为对方涉嫌使用不法药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苏城敏锐地嗅到周奇的不对劲,凝眉问道。“没什么,就是训练太累了。”周奇想了一下。这回答天衣无缝。苏城信以为真,以为周奇只是一时不太能接受省队更高强度的训练。一群人吃完饭已是晚上九点钟。周奇被陈飞旭和韩斌强制性地“绑架”回了宿舍。程淮则是往相反的方向走,那边是职工宿舍,刚刚在餐馆结账的时候,他打包了一份玉米炒饭,他想着苏见秋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心里惦念。不过,苏城走在身侧,这感觉极其诡异,程淮收起平常插科打诨的嘴脸,一声不吭拎着打包的炒饭跟在他旁边。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晚风带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沁人心脾。“程淮啊。”苏城突然叫他。“啊?”程淮有些慌乱,被苏城这么突然一叫,差点没站稳。“小秋这个人吧,有点敏感,可能是因为受我以前的事的影响,她经常患得患失,生怕自己会伤害到别人。”苏城目光深沉,“她性子有点偏冷,却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但我毕竟只是她的亲人,有些体会我不能带给她,所以,你既然已经和她相处了,我希望你有耐心一点,包容她的慢热。”程淮站在风里,静静听着,浓稠的夜色被路灯暗黄的亮度劈开一条温暖的路。他一直以为教练会反对他们,不管是站在教练的立场,还是站在哥哥的立场。好在,教练是同意他们俩的。“我会的。”良久,程淮答应。苏见秋不在职工宿舍休息,今天有一批新的药品要送进学校医务室的仓库,她从下午开始,一直在忙着清点物品名单,中途还看了个患了伤风感冒的学生,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学校的医务室不比医院,何况她作为单独跟队的队医,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区域,那些从里到外的细节都必须要亲自动手。所以她忙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已经完全不会再叫了,她想着今天就这么凑合过去得了,她点着清单,把药品按照标签的顺序依次排列在柜子里。注意力高度集中,她背对着门,完全没有发现已经有人悄悄地推门潜入。一片炙热的胸膛贴了上来,带着炒饭的香味。好不容易被遗忘的饥饿被这饭香又勾引了起来。苏见秋即使不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她不挣扎,也不回头,等着后面的人主动说话。程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双手揽着她细瘦的腰身,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他比她高出很多,为了搂住她,他只能微微屈下身子,这样的角度,反而让两人更加贴近了一些。“别忙了,先吃饭吧。”程淮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苏见秋很老实地应着。这反应竟然让他很不习惯。如果是平常,苏见秋一定会挣脱开他的怀抱,然后义正词严地推开他说忙完了再吃。程淮偏过头看她,高挺的鼻翼蹭着她的侧脸,有些微痒,在这没什么不同的夜晚,撩人心扉。“你怎么了?”程淮声音微哑。“什么怎么了?”苏见秋的心脏怦怦跳,故意装作淡定。“我感觉你今天对我的态度有点不一样。”程淮又蹭了蹭。苏见秋觉得好笑:“难道我要每天对你横眉竖眼的,你才觉得舒服吗?我又不是母夜叉。”程淮的轻笑声盘旋在苏见秋的耳畔。“你笑什么?”苏见秋微微侧过脸问。“没什么。”程淮把手里的炒饭往上提了提,“还是先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苏见秋坐在椅子上吃饭,程淮坐在旁边瞅她。那目光太过灼人,苏见秋竟然有些不自在。“我来之前,教练和我说了我们之间的事。”程淮突然开口道苏见秋吃饭的动作缓慢了下来。“我哥怎么说的?”其实,苏见秋能想象到苏城的态度,毕竟他们兄妹俩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不过苏见秋会这么问,只是有点担心,她把他之前的嘱咐抛到脑后,会对她有些失望。“他让我要有耐心。”程淮话没说全,苏见秋几乎也猜出了苏城话中的深意。他还是怕她被过往束缚得太重,挣脱不开。难得有程淮这样的人能够将她解困,苏城希望帮她解困的人要多一点耐心。苏见秋喉咙一酸,嘴里的玉米炒饭开始难以下咽。程淮看出她的心情变化,于是像变魔术一样装腔作势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瓶柠檬味的饮料。“喏,你最喜欢的‘刺激酸’。”程淮笑着说。苏见秋喜欢喝酸的,乏困的时候,口腔的酸涩刺激比咖啡来得更猛烈。苏见秋抿着唇,哭笑不得。“烂透了。”她喝了一口。程淮摸摸头,笑了笑。苏见秋微微抬头看着他。少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刻,炙热刺眼的光线点燃了她心中的蠢蠢欲动。“怎么了?”程淮看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苏见秋,不解地问。苏见秋眼中酸涩,口腔也是酸涩的,她起身,白色的身影在程淮的眼前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反应,她便双手托着他的双颊,然后低下头,吻上了他。程淮惊讶地呆滞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双眼。双唇贴近,带着前所未有的炙热和柔软,以及淡淡的柠檬酸。许久之前,程淮做过一个有关苏见秋的梦,梦里的他不如现实中这般克制,在苏见秋转身的一个瞬间,他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带着少年情窦初开的生涩,却寸寸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