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吧。”孟阡启依约一早就到了顾晓婉家门口。孟阡启是相府公子,出行的马车自然华贵,这样一辆马车若是出现在城里,自然不足为奇。可若出现在郊外乡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新来的一家是什么来头。”几个妇女早起无事,又坐在树下,聊她们最爱的家长里短。“听说,也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好像犯了什么事,就躲到这里来了。”那婆子将手帕摊开,从里面拿出一把松子,分给了同坐在树下的几人。“原来如此,那这公子哥,是谁阿。”那婆子摇摇头,麻利的将松子拨开,丢到嘴里。“那我怎么知道,横竖也是谁家的少爷呗。”众人将松子壳丢到草里,拍拍手上的碎屑。“许是勾搭了公子哥,被旁人赶出去了吧。”女人们一阵笑闹,就着这个事,越说越离谱。“她们一直都这个样子?说话没个边际。”孟阡启坐在车上,微微蹙眉听着那些婆子们议论的声音。乡土人声音粗犷,总是声高而不自知,还以为是背着别人,其实早就让主人翁一清二楚的听去了。“你理她们做什么,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是金贵的千金小姐,叫人品头论足的看上几眼,就掉几块肉。她们说阿,我还乐意听呢,谁知道自个在别人嘴里是个什么模样。”顾晓婉很不在意,乡下就是这个样子,起先她母亲弟弟还很不习惯。顾慕成险些好几次都要过去与人争论,好在顾晓婉及时拦下他,才没让人起冲突。“你倒看的开。”孟阡启认认真真的看向顾晓婉。顾晓婉莞尔一笑,两人不再说话了,只能听得见马儿向前走时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到了。”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顾晓婉恍惚之中被孟阡启叫醒。这几日属实劳累,顾晓婉坐着马车,闻着车上淡淡的檀香味,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顾晓婉下了车,刚到门口,就听到隐隐约约穿来的读书声。书院门口用石头刻着几个大字,凹槽里用墨描过,只是时间久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顾晓婉走过去,细细辨认起来,方识得那上面写着的是青竹书院。“这就是我读书的地方。”孟阡启一下了车,就忍不住高兴,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来这里,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到了这里,自然心中欢喜,可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更怯,孟阡启到了这,竟然开始拘谨起来。门外有个小书童,看着模样很是斯文,见他们来了,恭恭敬敬拱手做礼。“孟公子昨日同我们说了,先去见过夫子吧。”而后转过身去,带着二人向里走去。青竹书院,正如其名,院子里层层叠叠种着一排一排的翠竹。偶有风过,便听的那竹叶相互摩擦,沙沙作响。“这么多竹子啊,怪不得叫青竹书院。”顾晓婉赞叹到,脑子里却想着,春天的时候,这里的竹笋,可不可以掰下来炒肉炖汤。“是,夫子喜爱翠竹的气节,故而在院中种了许多竹子。”那小童当然看不出顾晓婉的心思,老老实实回答道。越往里走,孟阡启的脚步就越是踟蹰,眼睛也不住的四处乱飘。顾晓婉见状笑道。“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不还很神气呢,总是给我讲你们同窗的糗事。现在却开始唯唯诺诺,是不是你方才讲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的故事。”孟阡启立刻反驳道。“怎么会,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只是很久没见夫子,有些担心罢了。”顾晓婉险些就要哈哈大笑起来。“担心,我看你是害怕吧。”那书童带着两人走到一处别院,院内传来了阵阵琴声,顾晓婉听不懂琴,只觉得心莫名静了下来。“夫子在里面,孟公子请。”孟阡启深吸了几口气,带着顾晓婉进了别院。“夫子,学生前来问安。”顾晓婉很少见孟阡启这样规矩,不敢造次,也跟着他恭恭敬敬行了礼。顾晓婉偷偷抬头,坐在竹帘后面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却用一支竹子挽了一个发髻,看上去颇有精神。那老头没急着停手,安安静静抚琴,孟阡启也不着急,行完礼就站着听。一曲终了,那尾音还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哈哈,阡启啊,真是许久没见你了,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见,老夫的琴技没有退步吧。”那老头站起身,从竹帘后走了出来。孟阡启立刻迎了上去,乖巧道。“夫子的琴技没有退步,反倒更加精湛了,学生许久没听过这么悦耳的琴音了。”这话虽是恭维,但顾晓婉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听。就连她这个并不懂琴的人听了,也知道这人是有两把刷子的。“你嘴甜我是知道的,上学的那会,就属你会说话,小何他们几个一惹我生气,就把你推出来,说上几句顺心的话,糊弄我老头子。”夫子笑的开怀,神情种显然又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来。“带了人来,怎么不介绍介绍。”叙过了旧,夫子便将话题引到了顾晓婉身上,顾晓婉有些紧张,小声道了句安。“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友,叫顾晓婉,昨日学生入夜打扰,正是为她弟弟读书一事。今日正好老师有空,我就赶忙把她带来的。”孟阡启介绍完顾晓婉,又开始介绍夫子。“这位是我老师,许夫子,黎州城属他最有学问,人也是最随和的。”顾晓婉笑了笑,那许夫子却捏着胡子摇摇头。“臭小子,你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我的,说我是夜叉阎罗王,这些我可都记着呢。”孟阡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老师,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如今我带了人来,横竖也给学生些薄面吧。”那老头笑了笑,打量着孟阡启。“确实长大了不少,你今日来单看我,怎么不去见见你沈夫子和王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