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除夕夜的时候,沙千鸟带萧亦枫去了自己的家。表白的时候,他带她去见了父母。现在,该沙千鸟带着萧亦枫正式地见一下自己的父母了。沙羽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比起萧亦枫家的盛宴,沙千鸟的家温馨多了。萧亦枫一直甜甜地叫着:“谢谢阿姨,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跟我妈一样,我叫你妈吧?”沙羽自然乐意。沙千鸟在一边看着动画片,骂萧亦枫不要脸、油嘴滑舌。萧亦枫可不在意那些,他可是知道的,要先娶一个姑娘的话,必须得讨好岳父母。萧亦枫辗转到罗堂生面前,说:“爸,咱们……”沙千鸟在沙发上别过身来,指着萧亦枫:“你叫什么呢?叫他爸?”“不是吗?”萧亦枫问。沙千鸟黑了黑脸,瞪了他一眼:“没事!”沙羽做完了菜,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餐桌上,沙羽和罗堂生对萧亦枫简直是比对沙千鸟这个女儿还好,一顿饭,沙千鸟吃得很不高兴!晚上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罗堂生悄悄把萧亦枫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红包,让他给他女儿买好吃的、好穿的。萧亦枫知道罗堂生直接给沙千鸟的话,沙千鸟一定不会收,便接了下来。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沙千鸟跟着萧亦枫回去,附在耳边对沙羽说了一句话。只是那么一句话,便让沙羽觉得,活了这么久,到这一步,是真的值了。那个倔强的姑娘,在自己的耳边,诚恳地说道:“妈,你要和我爸好好的啊!”沙千鸟一走,沙羽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在等沙千鸟叫罗堂生爸爸的那一刻,虽然现在沙千鸟还死要面子不肯在罗堂生面前叫爸爸,不过好在,她心里已经接受了罗堂生。那应该是女儿在2014年,给他们最好的一件礼物了。沙羽把沙千鸟说的话转达给罗堂生的时候,罗堂生搂着自己的妻子,笑了。破碎了二十多年的家,终于重聚了。有时候,破镜重圆,也是很美的。回家的路上,沙千鸟好奇地问:“罗堂生把你叫到一边跟你说什么了?”“叫我好好照顾你,如果照顾不好你,就拿皮带抽我。”萧亦枫开着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沙千鸟斜着眼睛看他,也不拆穿他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千鸟。”萧亦枫轻声喊道。“嗯?”萧亦枫说:“新年了,给我一个礼物吧?”“什么礼物?”“你……的身体,啊——沙千鸟!”萧亦枫一个急转弯,停好车子,大声道,“你知不知道司机开车的时候不要打扰他?你还敢推我抠我挠我?”“活该!”沙千鸟重重道。话音刚落,夜空中就绽开了绚烂的烟花,街口路边的人手里拿着小烟火不停地飞舞和欢呼。2014年了,什么事情,都一定会过去了吧?沙千鸟靠在车窗上,浅浅而笑。时间漫不经心地往前推移,四周的一切像是发生了变化,又像是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慕九华的电影已经杀青,电影在2014年冬天的十二月份上映。现在,慕九华已经成为了摩登的签约艺人了,小有名气,也开始接拍杂志和广告了。一整个春夏,沙千鸟都能在电视上看见慕九华,但是,再也没见过薛壤。自己也要面临实习毕业了,得去找一份工作。萧亦枫曾让沙千鸟也去他们公司实习,说凭沙千鸟的天赋,分分钟转正不是问题,兴许还能出名呢,毕竟沙千鸟唱歌也很好听。但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沙千鸟现在只想做幕后,不想出名。萧亦枫每次调侃沙千鸟的时候,沙千鸟就摇头晃脑地说:“唉,我老了,那些事情就留给年轻人去做吧。”沙千鸟最终还是没有去萧亦枫的公司,她在妈妈那里借了些钱,开了个钢琴培训班,只周末培训,时间宽裕,学的小孩多,赚的钱也不少,平时周一至周五不忙的时候,她就留在飞鸟酒吧。毕竟,那个地方的股份,一个是自己的亲妈的,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的。飞鸟酒吧稳定后,萧亦枫就很少管酒吧的事情了,她现在得作为股东夫人出来做点什么了。沙千鸟从小就偷偷跟着陈哥学习调酒,现如今也学得有模有样的,可以调一些中难度的酒。吧台的内轨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洋酒,沙千鸟打开柜子拿酒的时候,却看见里面有一叠报纸。大版面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慕九华和薛壤。是八卦,娱乐八卦,当红女星慕九华和她的绯闻男友。沙千鸟拿着报纸,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无聊,无非就是狗仔偷拍到了慕九华和薛壤单独在一起的照片,然后杜撰出这些东西。不熟的人还真的会信以为真。沙千鸟这样想着的时候,抬头无意一瞥,就瞥见了报纸上的男主人公——薛壤。好久不见,他变得有些小沧桑了。不过,唯一没变的,应该是脖子上的格子围巾了。他的衣柜里,应该黑白的、蓝白的、红黑的等各种颜色的格子围巾都有吧!沙千鸟走过去,招呼着薛壤:“喂,喝什么?”薛壤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说:“啤酒,你陪我喝一会儿吧。”“陈哥,一箱啤酒。”沙千鸟扭头对陈哥喊道。陈哥将啤酒抱过来,叮嘱道:“少喝点。”沙千鸟笑了笑,将啤酒杯摆好,倒酒:“少喝点。”薛壤点点头,然后又四处张望,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是问萧亦枫吗?他演出去了,有个乐团在北京演出。”沙千鸟说道,然后,与薛壤碰杯。“咱们好久没见了。”沙千鸟叙旧道。薛壤笑道:“你好像,变化挺大的。”“变哪样了?”沙千鸟一边磕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瓜子,一边问。“比以前坦率。”薛壤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在我面前。”沙千鸟莞尔一笑,说:“不说我,你呢?现在在干吗?”“出版社做编辑。”薛壤说。“编辑?没有做跟音乐有关的?”沙千鸟问。薛壤咂吧了下嘴,说:“学音乐完全是因为你喜欢,我最喜欢的是写作。”沙千鸟嗑瓜子的动作停在半空,后知后觉地放下来,神色有些不太好:“挺好的,现在不是做了自己喜欢的吗?”薛壤抬起头,借着酒吧里昏暗的五彩灯光看着沙千鸟眼角的疤痕。已经变成了细小的白色,但还是很清晰的。“眼睛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薛壤问。沙千鸟下意识地用手指摸着自己的眼角,说:“左眼会有一点模糊,但是不影响生活,没关系。”薛壤伸手过去,拇指指腹触在疤痕上,有很清晰的硌手之感。多好看的一张脸,可惜。薛壤不禁皱眉,道:“都怪我不好。”“不怪你。”沙千鸟忙说,然后才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便又道,“我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你不要自责。再说,这件事情跟你又没关系。”是吗?没关系?真的吗……02薛壤没有再说话,只喝酒,什么东西都不吃。沙千鸟拦下来,说:“你别这样喝,容易喝醉,你本来就不太会喝酒。”“你们会结婚吗?”薛壤八竿子打不到地问了一句。“什么?”沙千鸟没反应过来。薛壤盯着沙千鸟的眼睛,问:“你们会结婚吗?未来,你,和萧亦枫,会吗?”“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沙千鸟说。“回答我。”薛壤不喜欢看沙千鸟拐弯抹角。沙千鸟低着头,说:“我只能回答你,我们现在很好,至于未来,我们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是的,不知道。不知道薛壤会变成这样,不知道慕九华也会改变,不知道自己能和萧亦枫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朱山会走,不知道爸爸会回来。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薛壤有些微微醉意,笑道:“也是,谁说得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沙千鸟接过薛壤手里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薛壤被沙千鸟扶着,不说话。沙千鸟叫了辆出租车,将薛壤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坐了进去。薛壤靠在后座上,两颊微红,眼神迷离。车内播放着一首歌,是戴佩妮的《怎样》,听得二人各怀心事。“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像开始时那样,握着手就算天快亮,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像结束时那样,明知道你没有错,还硬要我原谅……”千鸟,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还像以前一样,彼此不侵犯、不逃离,不为了对方迷失自己误会自己,我们又该会是怎样?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啊。到小区的时候,薛壤睡着了,头歪在沙千鸟这边。沙千鸟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地对司机说:“师傅,一直开吧,钱照给,开慢点。”司机踩下离合器,出租车开始围绕着济南城绕圈子。薛壤靠在沙千鸟身边,睡得死死的。可是,只有薛壤自己知道,那一晚,他并没有喝醉,也并没有睡着。千鸟,对不起,那种最后的温存,还需要用这种方法得到。如果日后,你穿着婚纱,嫁给另一个给你幸福的男人,我将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不去打扰你。可是现在,我只想在你身边,任性一次,就只是靠着,我们不说话,就可以了。晚间的霓虹灯闪过车窗,就像是逝去的那些年华一样。倒着流,回不去。不久后,萧亦枫从北京表演回来了。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给沙千鸟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学校等她。沙千鸟赶到学校,打通他的电话,问:“你在哪儿呢?我没看见你啊。你别说,岂止没看见你,我一个人一条狗都没见着。”“沙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拿你的先生和狗比?”萧亦枫在电话另一头埋怨。沙千鸟可不吃他这一套:“你不出来我就走了。”“你往后看。”沙千鸟毫无防备地回头,身后的喷泉忽然喷溅出来,吓了沙千鸟一大跳。沙千鸟对着萧亦枫喊道:“你该不是要给我惊喜准备向我求婚吧?”萧亦枫在电话那头吼道:“沙千鸟,你要是敢像上次破坏我表白一样不解风情的话,我就把你踢进喷水池里。”真的是求婚?又被自己猜中了?教学楼的阳台里,突然放飞出了许许多多的粉色气球,在粉色气球散开的时候,教学楼顶上,缓缓飘下来一只氢气球。氢气球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萧亦枫。他玩浪漫倒还是有一手的。教学楼的阳台上忽然冒出许多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可爱的猫耳发箍,粉红色和白色的。粉红色的猫耳发箍正好组成了一个心形。萧亦枫的氢气球缓缓飘下,他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的不是玫瑰花,是一只白鸽。萧亦枫像是对白鸽耳语,白鸽从他手上飞了过来,在沙千鸟身边盘旋。沙千鸟看见白鸽腿上,绑着一枚钻戒。沙千鸟惊呆了,真的是求婚!“能不能把你同类的礼物收下?”萧亦枫远远地不耐烦地说。他走过来,把白鸽腿上的戒指取下来,然后单膝跪在沙千鸟面前,抬头:“嫁不嫁?”嫁不嫁?能不能不要这么霸道?“嫁!”教学楼上的一群女生尖叫道。然后,她们从教学楼上跑了下来,把萧亦枫和沙千鸟围成了一个圈儿。“嫁不嫁?”萧亦枫又问,很明显地感觉到膝盖麻了。沙千鸟环顾四周,没有自己熟悉的脸庞。奇怪了,在找什么呢?没什么好找的啊!“我腿麻了。”萧亦枫用气息告诉沙千鸟。求婚可不像表白,不能轻易做决定。忽然,像是一道心灵感应一样,沙千鸟抬头,正对面的人群里,站着的正是薛壤。是了,要找的,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薛壤为什么要冷冷地看着她?她又没做错什么啊。迟疑间,薛壤忽然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四周的人还在起哄,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沙千鸟一直没答应,萧亦枫也一直没有起来。有的人开始在唏嘘,说沙千鸟根本就不喜欢萧亦枫,不想答应。沙千鸟低头看着萧亦枫,他满眼真诚,就是因为太真诚了,沙千鸟觉得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答应了他,就像是对他不负责一样。“你烦死了。”萧亦枫捉住沙千鸟的手,霸道地将戒指塞进了她的无名指。刚好,正合适。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萧亦枫站起来,在沙千鸟的唇边印了一记吻,然后,开始向四周的同学表示谢意。沙千鸟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心底并没有涌现出高兴的情绪,反之的,是不安。不知为何不安。萧亦枫沉浸在喜悦里,并没有意识到沙千鸟的异常。他拥着她往回走的时候,她回头往后张望。没有那个人,没有。他们都说,答应求婚就像是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婚姻殿堂,而结婚和分手就是另外一只脚要不要迈进去的恐慌。以前,沙千鸟只是单纯地和萧亦枫在一起,她并没有感觉到害怕什么,反而甘之如饴,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些什么。可是,当钻戒套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她忽然害怕了。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害怕。跟沙千鸟不同的是,萧亦枫一直都很开心。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求婚事件过去后,萧亦枫和沙千鸟还是不温不火地生活中,偶尔一点腻歪,沙千鸟还是不准萧亦枫碰她。萧亦枫很苦恼。“所有男人说什么等你自愿把自己交给我,都是假的,当你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体内的荷尔蒙就已经不听你们大脑的使唤了。”跟朱山QQ视频的时候,朱山这样说。沙千鸟撑着脑袋瓜子,说:“那怎么办?可是我真的没办法那样接受嘛。”“那是你不够爱他。”朱山分析道,“你想啊,你二十三一个大姑娘了,马上就大学毕业了,你说你不想要,谁信?”“滚!”沙千鸟低吼了一声。朱山在视频里不停地叹气摇头:“沙师弟呀,相信大师兄说的,你就是不够爱他,你可能对萧亦枫是有感情,但是没有你想的那么深,你以为你们有感情,你这一辈子就非他莫属了,不可能!哥告诉你,哥喜欢的女人可多了,有感情的女人也可多了,可是哥最喜欢的,还是你沙师弟。”“滚……”沙千鸟有气无力道。“我是说真的,你抛开所有心里的阻碍,你问问自己,你喜欢萧亦枫,但是真的喜欢到了想嫁给他、想把自己交给他的那……”“啪。”沙千鸟关上了电脑。其实这么久了,朱山倒是没什么改变,还是这么喜欢胡言乱语。沙千鸟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阵乱麻。032014年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沙千鸟和萧亦枫收到了学校的邀请,要他们在明年毕业晚会上一起合奏。就跟当年迎新晚会一样,笑着来,不要哭着离开。毕业礼就是这样。沙千鸟和萧亦枫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选曲和排练,明年的春天,大家要一起拍毕业照,一起开毕业晚会,一起微笑着离开,步入社会。慕九华也作为特邀嘉宾,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慕九华提前回来了,是在过完年后的几天,请沙千鸟、薛壤、萧亦枫一起聚了个餐。包厢里,气氛有些诡异。四个人聚在一起,安静到墙上的时钟的声音都太过清晰。“我约你们出来是来聚会的,不是死气沉沉地坐着的。”慕九华说。“吃饭吧,吃饭不要说话。”薛壤替自己,也替大家打着圆场。曾经有一次,他们这样坐在一起,还有朱山和舒潼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现在,连说都说不出来,又谈什么笑呢?长大是要让人变得更美好,而不是更沉默的。“说吧,说什么?”沙千鸟呼了一口气,笑着看大家。慕九华盯着沙千鸟手上的钻戒,问:“什么时候的事?”“只是订婚,不是结婚。”沙千鸟云淡风轻地解释。慕九华下意识地看向薛壤,薛壤没什么表情,倒是萧亦枫,一直瞪着自己,好像很不喜欢自己似的。他当然不喜欢她,她可是害过沙千鸟的,至今沙千鸟眼角还留着疤呢,不知道有多清晰。“那也不早了,男女各满21、20周岁,就可以结婚了,再说你们都超出那么多了。”慕九华饮了一口茶,说道。萧亦枫打断沙千鸟要说的话,接上慕九华的话道:“费心了,我跟千鸟已经在看婚纱了,到时候多准备两张请柬。”薛壤刚刚拿起来的筷子一下子摔落在饭桌上,慕九华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转而对萧亦枫道:“恭喜啊,到时候一定多随份子钱。”“那不必了,我只是说多准备请柬,到时候请不请你都不一定。”萧亦枫说话毫不客气,慕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无所谓。”慕九华不屑道,喝了杯水化解尴尬。“到时候薛壤来吧,给你发请柬。”萧亦枫又转移到薛壤身上,慕九华看好戏地看着他们。薛壤淡淡道:“有空就去。”沙千鸟倒是在桌下狠狠踩了萧亦枫一脚,萧亦枫吃痛,没有表现出来。“换个话题吧。”沙千鸟笑道,“薛壤,你毕业典礼会回来吗?”“不会。”薛壤说。慕九华赶忙接过话来,道:“那怎么行?不来可就错过了千鸟精彩的表演了。”“没关系的,还早着呢。”沙千鸟说。慕九华专业拆墙:“怎么还早?马上就开学了,开学后一个月就是毕业典礼了。”“在这之前,我还要去趟巴黎呢。”沙千鸟说道。“去巴黎?做什么?”慕九华来了兴趣。沙千鸟看了看萧亦枫,说:“萧亦枫给我定制的Vister设计的‘白云之心’表演服,我得过去拿。”“这么有心。”慕九华若有所指,“萧亦枫不陪你吗?”“他不陪我,他那天有表演。”沙千鸟说。但是,如果能够知道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的话,沙千鸟一定不会问萧亦枫要杂志上的那件礼服的。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去巴黎,妈妈也不会受伤,薛壤也不会代替自己去。沙千鸟去巴黎的前一天,沙羽在工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脚。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罗堂生要照顾沙羽,萧亦枫也不在,酒吧里没有人在,许多资料来不及调整和预算,除此之外,她也不放心妈妈而离开啊。沙千鸟不知道该怎么办,着急不已。因为Vister那边已经约好见面的时间了,萧亦枫好不容易才约到Vister,要是爽了那种知名设计师的约,也非常不好。薛壤来看沙羽的时候,正好瞧见沙千鸟在过道里焦急地踱步。“你在干吗?”薛壤看着沙千鸟焦灼的样子,问道。沙千鸟看着薛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薛壤说了详细事由,并希望他能照看飞鸟酒吧。“你留在这里,我去给你拿礼服。”薛壤说,“飞鸟的账目我不清楚,还是你留着比较好。”“可是,你,OK吗?”沙千鸟问。薛壤反问:“你明天什么时候的机票?约的时间是几点,地址呢?详细的。”沙千鸟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薛壤看:“萧亦枫都给我记好了。”薛壤看好后,查了查航班路线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你那班飞机还有票,我订了,我今晚就去北京,明天准备。”薛壤每次帮沙千鸟的时候,都不会拖泥带水,这次也是一样。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一次,沙千鸟希望他拖泥带水一点,不要答应她去巴黎,或者,回来的时候因为订不到票,晚一点回来。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时光不会倒流,命运也不会给你重新安排。事实发生了,就已经无法更改了,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薛壤准时从北京出发。沙羽在医院里有罗堂生照顾,沙千鸟比较放心,便一门心思放在了飞鸟酒吧上。04薛壤到达巴黎后的第二天,萧亦枫在外地表演回来了。他看见沙千鸟埋头在飞鸟酒吧的账目单里,奇怪地问:“你不是去巴黎了吗?”沙千鸟抬起眼睛,一堆的黑眼圈贴在上面:“我妈腿受伤了,住院,酒吧需要人,我挪不开身,薛壤替我去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萧亦枫走过去,帮沙千鸟一起核对账目。“明早到,到时候开车去接他。”“好。”那天晚上很晚之后,沙千鸟才回家,因为太累了,回家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沙千鸟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飞翔在高高的碧空上。忽然间,天边劈过来一道闪电,自己来不及闪躲,翅膀受了伤,从高高的青空上坠落了下来。那是没有底的深渊,沙千鸟眼前一片黑暗,她不停地惊呼。“不要,不要——”沙千鸟胡乱地抓着空气。“千鸟?”萧亦枫被惊醒,看着沙千鸟在梦魇里不停地挣扎。他急忙抱住她,喊道:“千鸟,你醒醒,这是梦,别怕,别怕啊千鸟。”沙千鸟听不见,就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一直没有底,永远都没有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沙千鸟窝在萧亦枫的怀里,隐隐啜泣起来。萧亦枫搂着她,像拍小孩子的背一样轻轻拍着沙千鸟的背,温柔道:“乖,不怕,这只是梦,做噩梦了,醒来了就好了,不怕。”很快,沙千鸟又睡了过去。看见沙千鸟沉睡后,困意浓密的萧亦枫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早上六点半,沙千鸟被自己的闹钟叫醒。她伸手关掉闹钟,然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有一条薛壤的未读短信——要好好地快乐,我会陪着你,记住你是青空之鸟。有点摸不着头脑,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那个时候,薛壤应该是在飞机上啊?飞机上不是不允许开手机的吗?沙千鸟也没在意那么多,如同往常一样去刷牙、洗脸,然后给萧亦枫做早餐。萧亦枫自然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翻着手机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便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千鸟,薛壤返航的飞机是哪次航班?”萧亦枫的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MU3720,八点到。”厨房里有煎蛋的油滋滋作响。“我是问回北京的那一趟。”厨房里的动静比较大,沙千鸟没有听见萧亦枫声音里的恐惧。沙千鸟想了想,说:“TK8320,怎么了?”“吧嗒”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沙千鸟回头看去,萧亦枫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怎么了……”沙千鸟见情况有些不对,走过去问道。“你确定?”萧亦枫问。沙千鸟点头:“我确定。”萧亦枫咽了下口水,缓缓将手机藏在了背后。沙千鸟眼尖,问:“干吗?藏什么?”“没事。”萧亦枫挤出笑容说,“先做饭吧。”没事?怎么可能,萧亦枫很反常啊。沙千鸟放下锅铲,往卧室走去,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点开。沙千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根丝弦,一刹那间,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意识。手机屏幕上,腾讯发来的新闻,说,法航TK8320于北京时间2015年4月1日01:06分,在土耳其高空遭遇恶劣天气,被雷电击中机翼,坠毁在土耳其。什么啊,假的吧?沙千鸟往后退了一步,跑向客厅,桌子的边沿撞得她的腿生疼。她慌忙地找着遥控器,调到新闻频道。电视里正在播报TK8320坠毁事件,屏幕上方赫然显示:暂无生命迹象。“不会的不会的。”沙千鸟浑身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彻骨。她划开手机锁,点开薛壤发来的那条消息,紧急拨了回去。“接电话,接电话啊!你一定到了是吗?接电话啊——”沙千鸟握着手机,嘶吼了出来。可是,电话里却传来机械的女声,说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千鸟。”萧亦枫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她。沙千鸟蹲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不死心地打着薛壤的电话号码,眼睛里的泪水像是决堤了似的,止都止不住。怎么可能?明明凌晨一点才给自己发过短信的啊。对了,凌晨一点。沙千鸟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小字:要好好地快乐,我会陪着你,记住你是青空之鸟。那是他在赴死前,拼尽全力给自己发的消息吗?什么啊?什么叫赴死前?怎么会赴死!不会的——沙千鸟从地上爬起来,打着赤脚,还穿着睡衣,裹着围裙。她不愿意相信这些新闻,她一路跑着,往薛壤的家跑去,她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胳膊,都掐出血迹了。她觉得,她到了薛壤家,一定会看见薛壤笑着张开手,给她一个拥抱,笑着说:“千鸟,你的衣服我拿回来啦,你穿穿看,一定会很漂亮。”看着沙千鸟冲了出去,萧亦枫怕她出事,丝毫不敢怠慢地追了上去。可是沙千鸟那种恐惧,那种希望薛壤不会死的心太重了,让萧亦枫也深深地恐惧。追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沙千鸟,萧亦枫只好开车去薛壤家等沙千鸟。沙千鸟一路跑到公交站,上了公交车。她抓着扶手,像只受伤的可怜的小猫一样,车上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原来啊,这个城市还是很正常的,这些人,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沙千鸟无助地抱着扶手,眼泪一拥而上。公交车到站,沙千鸟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小区外,萧亦枫早早地到了,看着沙千鸟发了疯一样冲过来,心里无比心疼。“千鸟。”萧亦枫拦住沙千鸟,劝解道,“别去了,这是真的,是真的。”“什么真的啊,你看啊,今天4月1号,愚人节,说不定是骗人的。”沙千鸟满怀期待地笑着,笑着的时候眼睛里聚满了泪水。愚人节,所有的真相,一定都是假的,对不对?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萧亦枫没有再拦着沙千鸟,不知道实情,不知道事实,她是永远不会相信的。永远不会相信,薛壤,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新闻上一直看不到生命迹象的话。那个少年,几天前还和我们在一起吃饭,几年前还和我们一起打打闹闹温暖的少年,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沙千鸟来到薛壤家的楼层,抹干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门。门一开,沙千鸟就看见薛壤站在中间,手里捧着给沙千鸟带回来的“白云之心”。沙千鸟一下子就笑了,看吧,果然是骗人,薛壤还好好的呢,她的薛壤明明就还好好的。薛壤张开双臂,笑得很温暖,他说:“来,千鸟,来我这里。”沙千鸟破涕为笑,扑向薛壤的怀抱,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地板告诉沙千鸟,没有薛壤,什么都没有。追上来的萧亦枫看到这一幕,心里酸楚不已,他走过去扶起沙千鸟,沙千鸟倔强地说:“我刚刚真的看见了薛壤,萧亦枫,他一定回来了。”沙千鸟站起来,又跑进薛壤的卧室,厨房、洗手间全部找遍了。沙千鸟又跑到天台,最后,看见那株盛开的鹤望兰的时候,沙千鸟哭了。哭得很大声,喉咙被风灌进去,好疼。可是,更疼的,是心。05沙千鸟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滑落在地,摔成了两半。她在空旷的天台上,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世界里的蜉蝣。萧亦枫从身后紧紧地搂着沙千鸟,沙千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萧亦枫的手臂上,在他手臂上烫成了一朵一朵的花。接受事实吧,我的女孩。沙千鸟的身体,因痛苦和难过扭曲到了一起。萧亦枫看着那么无助的沙千鸟,突然羡慕起薛壤了。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也这么为他难过,为她痛苦?不知道,世界太大了,一个生命消逝,对别人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可是对怀里的这个女孩来说,就像是要了命。萧亦枫理解着,同时,也难过着。薛壤离开了,是真的离开了。三天了,当地负责人找到机身残骸的时候,也找到了部分尸体。沙千鸟坐在电脑面前,看着微博上公布的死亡名单中,赫然有薛壤的名字。“千鸟,我切了水果,吃点?”沙羽端着水果进来了。沙千鸟站起来,将妈妈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将门砸上。沙千鸟的身子滑倒在地上,再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清晰的意识。门外,沙羽、罗堂生以及萧亦枫,面对这一切,束手无策起来。人死不能复生,他们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沙千鸟爬上床,在床头柜里翻箱倒柜,找到了许多薛壤送给自己的小玩意。她把那些小玩意并排排好,然后看着它们,笑了起来。初遇时,自己在新的班级做了自我介绍,班上的同学都不欢迎她。因为大家都觉得,沙千鸟好土啊,普通话说得真难听,我们一点都不想认识沙千鸟。沙千鸟挺着高高的胸膛,走到了薛壤旁边的位置,将书包往桌上一甩,然后仰起头,从鼻孔里发出长长的一声:“哼——”好似在说,你们这些小喽啰,我才不屑跟你们同流合污。薛壤是真的被沙千鸟的模样逗笑了,沙千鸟发现他在笑她,便低声吼道:“你笑什么笑?”薛壤粉嫩的脸上渐起一抹红晕,他有点害羞,不敢看沙千鸟的眼睛,只能用手指在作业本上画圈圈:“因为,你很可爱啊。”想到这里的时候,沙千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哦,对了,念初中的时候,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自行车,沙千鸟技艺没有薛壤精湛,却总爱跟薛壤比谁骑得最快。开满栾花的马路边,沙千鸟冲到薛壤面前,然后撒开手,大叫:“薛壤,我超过你了!”然后,自行车冲到了下坡路,沙千鸟掌握不好方向,哇呀呀地叫着,最后连车带人地滚了下去。薛壤连忙从车上跳下来,飞奔到沙千鸟面前,看着她摔伤的膝盖,温柔地训斥:“叫你不要乱来啊,你不听,好了好了,千鸟你最厉害了,下次别这样比赛了,多危险啊。”那个时候,沙千鸟就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黄泥往自己脸上抹,指着薛壤哭骂道:“我都已经摔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教训我!”每当沙千鸟这样蛮不讲理的时候,薛壤一定会投降告饶,什么都依着她。沙千鸟眼睛已经红肿了,她喃喃道:“薛壤,我现在要你回来,你会听我的话,会依着我吗?”沙千鸟一点信心都没有,因为薛壤越长大,就越不听她的话了啊。沙千鸟一直都以为那是薛壤的问题,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你变得对我爱答不理了?慕九华说,薛壤从小喜欢的就是沙千鸟,只有沙千鸟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再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就会相信你了。”沙千鸟掏出手机,屏幕一直是薛壤发来的那条短信。“要好好地快乐,我会陪着你,记住你是青空之鸟。”那串文字一直变化着,好像在说这样的话:千鸟,很抱歉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去见你。飞机出事了,你的衣服在我怀里,毫发未损。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快乐地生活下去,要好好的,不要哭,不要冲动,不要想到什么是什么。千鸟,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那么难过,萧亦枫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你其实跟他很般配。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这里好吵,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不要想我,不要掉泪,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要记住,你是青空之鸟,永远不会被打倒的。沙千鸟握着手机,渐渐地沉睡了下去。确定薛壤去世后的第五天,薛母和薛父为薛壤准备了葬礼。葬礼上,每个人都在,除了沙千鸟和慕九华。沙千鸟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慕九华在外地拍戏,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薛壤乘坐了事故飞机。一夕之间,薛母和薛父也苍老了很多。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都说人走了,节哀顺变就好。但是,那些话,只能用在旁观者的身上。世界那么大,可是我的世界,很小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