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是没有谜底的谜,你是没有正解的题,你是欲擒故纵的戏子……你是,你是我的人!(1)翌日,机场。我焦急不安地站在机场大厅,死死地盯着那个出口,心跳快得要命。“向葵,你这个样子很傻哎。”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的夏已爵拉拉我的衣角说,“坐下来啦,我给你听一首歌。”还没等我作出反应,他就自作主张地拉我坐下,将一个金色花纹的耳机塞到我的耳朵里。iPod里传来无比忧伤动听的前奏,随后歌手漫不经心而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需要阳光的宝贝,我的向日葵!只在阳光下灿烂,善于激情中优美。我说阳光会不见,你说你不后悔。阳光像往常一样消失,你像我想象般中憔悴。我错了,希望月亮带给你安慰。你说你要的不是这种光辉。我错了,希望月亮带给你安慰。你说你要的不是这种光辉。需要阳光的宝贝啊!别气我不懂,别向我示威。无论我多想是个太阳,却只是另一株向日葵……”我愣在他身边。“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喃喃地问道,下意识地捂紧了耳机,女歌手动听而随意的歌声继续真真切切地飘入耳朵。“《阳宝》,王菲的歌。好不好听?”他注视着我,我拼命地点头。“这首歌就好像为你量身打造的一样。”他说。听了这句话,我的脸居然又不争气地红成了小番茄。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了我身边。爵恭恭敬敬地叫道:“爸爸。”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浓密的发已微染风霜,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样子,却自有一股翩然的骄傲气质,特别是他一身黑色Hugo Boss顶级名牌西装。更衬得他贵气十足。我惊得差点将耳机摔掉,慌忙站起来。本想要对这个陌生的男人绽放一个微笑,脸部却僵硬得挤不出表情。“我……”我干涩地张了张嘴,却发出一个残破的音。“走吧,我们去咖啡馆谈。”夏已爵说,暗暗拉了拉我的衣角。微微幽暗的气氛。眼前的白搪瓷杯里装满了滚烫的暖棕色咖啡,我用银色的勺子轻轻搅动,盯着中央的小旋涡出神。我们三人坐在包厢里,彼此都没有开口,气氛有些尴尬。“向葵,你还记得小时候吗?”爸爸和善地开口了,尽管和善,却依然让我感到陌生。“出车祸后,我就失忆了。”我硬邦邦地说,回想到那不堪的往事,脸色开始泛白。爸爸嘴边的笑意凝结,气氛更加尴尬了。“呵,没事啊。既然忘记了,那么我来告诉你。”爸爸故作轻松地望着我,“4岁的时候,你很喜欢童心公园的小秋千,你总是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等别的孩子玩腻了,就迫不及待地挤上去,紧抓着秋千不肯放手。有一回玩得太开心了,从高高的秋千上摔了下来,你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抚摸着秋千说:‘秋千秋千,我一点儿也不怪你,你不要自责哦,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疼,我们还是好朋友。’那奶声奶气的样子可逗人了。”爸爸陷入回忆,嘴角的笑容变得柔和。“5岁的时候,你迷上了动画片里的米奇,每次去儿童乐园玩都要寻找装成米奇的大玩偶。米奇玩偶总是在游乐园里跑来跑去,你也跟着跑来跑去,所以经常是我们一回头,小小的你就不见了。如此几次之后我们就不紧张了,因为扮成米奇的叔叔总是把你送到‘儿童走失处’。后来我和你妈妈有经验了,你一丢,就直接去‘儿童走失处’等着米奇叔叔把你送回来。”“6岁的时候,你看了芭蕾舞剧《天鹅湖》,突然爱上了跳舞,发誓要做一位舞蹈家,总是穿着白纱裙在家里跳舞,学着舞蹈家踮着脚旋转,可是却丝毫没有平衡感,总是转着转着就咯咯地笑倒在我和你妈妈的怀里。那时我们给你拍了很多照片,你穿着白纱裙,笑得总是很灿烂。”我“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是,车祸的前一天我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也穿着白纱裙,笑得那么开心!”爸爸的笑容凝住了。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匆匆地说:“对不起,我要出去换口气。”我仓皇地逃出了咖啡厅,坐在台阶上拼命地喘着气。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么不配合,那么僵硬,那么别扭,那么强烈地想要给爸爸难堪。我深深地呼吸着,调节自己的情绪,在台阶上坐了好久好久,随后无力地站起来,准备进去。爵和爸爸却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我要走了。”爸爸说。“这么快?”我惊讶。“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那么,爸爸是掐着时间赶过来看我的吗?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不久,我们来到了机场。“还有10分钟就要登机了。”爸爸深情地看着我,“小葵,我还记得以前的你,那么开心,那么爱笑,像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可是现在的你,一点儿也不快乐。”“我和你妈妈离婚以后就去了法国。这些年来,我忙着打拼,拼命地想要在法国站稳脚跟,每天忙得要命,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况且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与国内的亲戚几乎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可无论怎么样,小葵,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是恨我的。爸爸很对不起你,没有抚养你,没有和你联系,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露过面。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可惜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爸爸疲惫失望地笑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沉默地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在心中流成河,脸上却无动于衷。爸爸看了看我木然的神情,眼睛里仅有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这时,机场里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催促乘客登机的机械声音。爸爸又勉强笑了一下:“小葵,我走了……”他转过身,朝登机口走去。我终于忍不住了。“爸爸!”我大声喊着,扑过去抱住了他,在他怀里眼泪泛滥。爸爸慈祥地抚摸着我的头,眼眸里也有泪光在闪动。“其实我一直很牵挂你,爸爸。”我的声音细弱蚊蝇,这样露骨的表达自己的感情让我很不好意思。“以后爸爸会常常来看你的。现在我要回法国了。”爸爸又拍了拍我的背,“小葵,爸爸爱你。”他放开了我,我拼命地擦掉眼泪,努力地对着他灿烂地笑。我拉住爸爸的手,恋恋不舍地说:“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爸爸微笑着点点头,朝我挥挥手,走进了登机口。我也灿烂地笑着朝他挥手,却在他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刚刚感受到了重逢的温暖,此刻又要体会分别的痛苦,这是多么令人失望的事。“好啦,笨蛋,不要哭了。”这时,一直在身后的夏已爵走了上来,为我擦掉眼泪。我扑到他身上,眼泪又慢慢地流下来:“我很幸福,可是又好伤心。”他拍着我的背,让我在他怀里任性地哭泣着,温柔地安慰我。过了一会儿,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爵玩弄着我向日葵色的长发,说:“爸爸刚刚在咖啡馆里和我说,希望我们能够爱得更久一些,他让我代替他给你温暖与幸福。”“他怎么知道的?”我惊讶。“不知道,或许是我们的样子,太过亲密了吧!”丝丝甜蜜立刻又包裹了脆弱的心脏。我破涕而笑,又蜷缩进夏已爵的怀里:“爵,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什么?”“有你陪着我真好。”(2)这个月换位子,我坐到了窗边。今日是我最喜欢的阴天,无日光。“向葵……”菲菲在傻笑了一个上午之后,突然暧昧地抱紧了我。“干什么?”我警觉地望着她。“我想去问绎年的电话号码……你和我一起去他们班教室好不好?我害怕……”“呃,Summer?”她点了点头。我不知如何是好。“去吧,求你了!葵葵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菲菲甜得要命的声音软到了我的骨子里,我颤颤地点了点头,就被她一把拉了起来。“菲菲,你真的很爱Summer吗?”“那还用问!”她很干脆地说,然后兴奋地叫道,“到他们班了啦!”高三A班。她走了几步,突然又朝我跑回来,一脸紧张:“葵葵,我怕……”“你又想要我做什么?”我警觉地向后退,一脸见到坏叔叔的表情。“求你啦,替我去要Summer的电话号码!”“不行。”我干脆地拒绝了她。没想到菲菲的眼里居然立刻涌上泪水,她委屈地垂下漆黑的长睫毛,像一只受了伤的纯真鸽子。“我去,我去!”“嗯,那我在楼梯口等你!”菲菲破涕为笑。我硬着头皮走向高三A班。“小妹妹,什么事啊?”还未开口,聚集在门口的几个学生就坏笑着问我。我原本准备好的笑容消失了:“我找人。”“找谁啊?”一个矮个子男生问道,暧昧地贴近我。就在这时,一双手把我拉了过去,随即,我跌入一个散发着淡香的怀抱。“妖精,你来高三部干什么?”是夏已爵,我这才想起他的教室也在这层楼。他望着我,嘴边是一个似笑非笑的轻浅弧度。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细银的暗纹勾勒出金线花的形状,低调而帅气。从什么时候起,我在他口中居然变成了“妖精”?我怒视夏已爵:“不准叫我妖精,我又不是很坏。”“好啦,不坏的妖精,你来高三部干吗?”不坏的妖精,亏这个笨蛋想得出来。我不满地撇了撇嘴,随后又坏坏地笑了:“妖精当然是来勾引男生的啊。”眼看着他的瞳孔骤然变冷,我又急忙解释道:“不玩了啦,是我的朋友凉初菲想要Summer的电话号码,可是又没有勇气直接来要,所以叫我帮她,我很善良吧?”真是一个爱吃醋的小心眼。“做人不需要这么善良的,你只要做个妖精就够了。”他抓起我的一撮头发,准备挠我的脸。“我自己去问,才不理你这个限制我自由的小气鬼!”我打掉他的手,鼓着腮帮子向A班教室走去。结果又被这个坏蛋给拽了回来。接着他径直走到了A班教室里,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对那几个坏学生说道:“把Summer的手机号码给我。”好狂。我愕然地张张嘴,又拍拍脸,像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爵不会被他们欺负吧?他看上去是一个那么单纯柔弱、冰冷苍白的超级美少年!出乎意料的是,那群坏学生居然立刻换上了讨好和软弱的语气。“是爵啊,你要Summer的手机号码干吗?难道……对他感兴趣?”一个男生暧昧地问道。我“哐啷”一下倒地,哼,我的爵看起来就那么像同性恋吗?听到那个男生的话,围观的女生窃窃私语起来。“你们知道吗?他对我们每届校花的殷勤示爱都是爱理不理的呢!我就说爵王子不近女色,果然是对男生有意思啊,我要去我们学校的论坛发布这个消息!”……“喂,听好了,我不是同性恋,看清楚,我喜欢的女生是她!”夏已爵火了,一把拽过我,不悦地大声说道。众人唏嘘。下一句他更是说得郑重其事——“都给我记住,向葵是我女朋友!”冰冷的声音,宛若冬日的雾凇,凝结在树枝上,却被初升的日光照耀得有些流光溢彩的暖意,直达我的心。我低下头,嘴角扯开一个小小的笑意。却在抬头的时候,发现Summer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怔怔地注视着我,漂亮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失落。看见我望着他,又勉强恢复了笑意,对我点了点头。心中又充满了强烈的愧疚感。“手机号,是我向你要的。”我看着他安静的眼眸,轻声而局促地说道。他点了点头,匆匆在淡蓝色的信纸上写好递给我。我们的手指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都停顿在了半空中,时间似乎都因此而停滞了。过了一会儿,我们的手指才慢慢地缩回。夏已爵突然抱紧了我,在我的头脑还是一片空白时,他抬起我的下巴吻了吻我的额头。“哇呀!”“呵——”在女生们的惊讶和倒抽冷气声中,我恍惚。“她是我的,谁都不准对她有兴趣!”夏已爵看着Summer冷冷地说道。吃醋了吗?这个可爱的别扭小孩……我绽开了一个笑容。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愤怒而威严的声音:“谁对谁有兴趣?刚刚说什么女朋友的人是谁?”“老师来了!”学生们惊慌地叫道。紧接着,挺着啤酒肚的教导主任走了过来。夏已爵猛地将我往后一推。“是我在说。”夏已爵坦然而倨傲地望着教导主任。貌似严厉的教导主任看见夏已爵,脸色居然慢慢平和了下来:“你刚刚说对谁有兴趣?”虽然在质问,却不见了严厉的口气。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我悲哀地想。“我对绎年同学有兴趣!”夏已爵说出了一句让我喷血三尺的话。围观的同学们窃窃笑了起来。“你对他哪里感兴趣?”“他说他对我的一切都感兴趣。”Summer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夏已爵露出了挫败的表情。我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没搞什么!”夏已爵说道。教导主任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跟我来,给我去办公室写检讨。夏已爵,真拿你没办法!”望着被教导主任揪走的坏小孩夏已爵和Summer,我无可奈何地微微一笑,朝楼梯口走去。菲菲早就等不及了,看见我来,急忙扑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夺过我手中的鸢尾蓝信纸。兴奋地扫视了一遍以后,菲菲发出了一声惊叫:“呀,葵葵,他写东西给我!”我探过脑袋。只见上面用签字笔写道:“Dear:May Love Surround You!你要好好的。”我默然,淡淡地笑了。Summer,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好好的,一定会,而且,你也要好好的。我默默地想着。“葵葵啊……”菲菲一脸激动地望着我。这时我才意识到,她认为这是Summer给她的纸条。“好啦,别激动了!幸福的家伙。”我摸了摸她短短的碎发。“不是啦,我是想问……‘May Love Surround You!’是什么意思啊?”我差点晕过去,这个英语白痴。“就是说,亲爱的,让爱包围着你吧!”“哇!”菲菲一声惊叫,像小鸟一样飞下了楼梯。我不急不缓地走下来,却在楼梯转角处猛地发现了“小桂圆”的身影。“小桂圆,你怎么站在这里?没有遇见菲菲吗?”我惊讶。“我一直站在这里,可是她却根本不曾发现我,经过我身边,也没有停下她寻找幸福的步伐。”“小桂圆”酸溜溜地说道。“小桂圆,你是喜欢菲菲的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一脸憔悴:“喜欢又如何,我和她只能是朋友,再向前迈一小步都不可能。”“小桂圆”落寞地走了,我伸手抓了抓,却只握住了一团空气。我笑了笑,算了,向葵,你还是做个妖精吧,爱情不是局外人可以干涉的。就在我走下楼梯的时候,一双银白色的东南亚风情小拖鞋出现在我眼前,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往上看。“苏……”我惊道,“你怎么在醒江学校?”“只有你们可以转学,我就不能吗?”她咄咄逼人地问我。我咬住嘴唇,将指甲深深掐进手掌中:“你,为了Summer而来?”“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这么爱他,苦苦地追求他,却敌不过你微微一笑,这样子很滑稽对不对?”苏冷冷地望着我,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憎恨。“你误会了。”我皱眉。“没什么好误会的,为了Summer,我一切都做得出来!”苏推了我一把,绷紧脸走上了楼。随后,她又回过头来冷冷地对我说,“向葵,你给我记住,Summer多爱你一天,我就会多恨你一天!你抢走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这种痛苦!”她一甩头,骄傲地走了。“向葵,你给我记住,Summer多爱你一天,我就会多恨你一天!你抢走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这种痛苦……”我空白的脑袋里轰隆隆地重复响着这句话,苏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发疼。我扶着楼梯茫然地走下了楼,却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无生气地坐在花坛边,我无意识地晃着小腿,麻木恍惚得有些分不清方向。“裴牧牧,你站住!把我的PSP还给我!我新买的哎!”熟悉的好听声音,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果然是裴凛蓝,他在操场附近拦住了一个女生。“我不要!我要把它拿去卖掉,谁让你欺负我!”小小的女生不肯屈服。“牧牧!我哪有欺负你啊?你最好了!快还给我吧!”裴凛蓝哀求道。“我——不——给——你!” 裴牧牧细声细气地说道。她也穿着醒江特有的女生校服,白色的衬衣加红色的短裙,露出一双纤瘦的腿,长发用一个粉绒绒的爱心玩偶斜扎在脑后,看上去娇柔可爱。就在这时,裴凛蓝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发现了我,惊喜地朝我叫道:“呀,向葵!”他立刻丢下那个叫牧牧的女生,也忘记了PSP,朝我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儿?”他问。“我心情不好。”我呆呆地说道。“心情不好?怎么回事?”裴凛蓝坐到了我身边。裴牧牧跑了过来,生气地望着裴凛蓝,漆黑的长睫毛灵动地眨着,楚楚动人的眸子里眼波流转:“你,你这个大坏蛋!我要卖掉你的PSP,把你的宝贝全部卖光!我,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便气呼呼地走人。“你女朋友吗?挺好看的。”我淡淡地说。“我女朋友?”他夸张地看着我,哈哈地笑了起来。(3)“怎么了,我有说错吗?”我无辜地望着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把我的背影当成她的了吧?”“的确把你当成她了。”他抿嘴笑了笑,可爱得像一只小白猫,“可是,牧牧是我的妹妹啦,亲妹妹!”“呃!”我愣了愣,又想到了苏骄傲憎恨的眼神,一抹苦笑逐渐浮现,“原来是妹妹啊,你真幸福。”“有什么幸福的!我骂她就算整了容也没人要,她就开始发疯一样卖掉我所有珍爱的东西!”裴凛蓝一脸深恶痛绝的样子。“你已经很幸福了,毕竟彼此之间没有恨。”我平淡地说道。“向葵呀,你到底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裴凛蓝问道。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像触电般跳了起来:“糟糕,我妈妈让我放学后给她买东西,我居然忘记了,我得走了,不然她肯定饶不了我!”他欲走,我拉住了他的衣角,近似哀求地看着他:“喂,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裴凛蓝,你留下来,就留一小会儿,好不好?只要那么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足够了。他愣愣地望着我,仿佛听见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声音,眼睛清亮无比:“那,好吧……”我们漫无目的地走在学校的偏僻小径里。有些干枯的草叶一踩就碎,随着刷刷的清脆声响,瞬间变得支离破碎,破碎支离。眼前有细小的微尘在白光的照耀下纷然舞蹈,给我一种不真实的错觉。我回眸望着凛蓝。他漆黑的长睫毛温柔地垂下,白光轻轻流刷在上面,让他美得仿若虚幻。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开口。“呃,夏已爵是你的男朋友吗?”他先开口打破了寂静。我迟疑着点了点头。“什么呀,居然被他捷足先登了。”他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埋怨,继而又道,“我一定要找他单挑!他上回打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了,太没面子了!”“你们以前就有单挑过吧?”我直接忽视前面“捷足先登”那句话。“嗯。”“为什么?”我疑惑地问。他迟疑了一下,苍穹蓝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黯然的光:“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又不是在演电影。”我嘀咕。“好啦,我以后告诉你,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他捏了捏我的脸,坏笑着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白猫。我心里这么想着,无意识地叫了出来:“小白猫……”“呃,小白猫?是说我吗?”他好奇地问道,眉毛微微挑起,睁大一只眼睛,一副春光灿烂、单纯无知的无辜表情。我忍不住笑了。“总算是笑了啊!”他又捏了捏我的脸。我故意板起脸,却又忍不住漾开了笑容。“好啦,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笑一笑,就让它过去吧!我喜欢快快乐乐的向葵哦!”“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像有柔和的春风吹过,留下清浅的温暖香息。裴凛蓝,这只总能带给人快乐的小白猫。突然他大叫了一声,捉住了我。“对了,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们的教室相隔太远了,找你好不容易啊!”他故作委屈状泪光闪闪地看着我。我呵呵笑着掏出手机,他飞快地夺过去,按下他的手机号码,储存起来。“好啦,储存好了,以后我要天天骚扰你!”我警觉地看了看那个新储存的号码,居然被存成了“最爱的凛蓝”。“喂,我可没说过你是我的最爱!”我笑。“反正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就好啦。”他一脸自我安慰的表情。我被他逗得又莞尔一笑:“好啦,小白猫,谢谢你这么尽心尽力的表演。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开心呢。”“真的吗?”“嗯。”“那么以后,请在幸福的时候,将我遗忘。在伤心的时候,第一个将我想起。”请在幸福的时候,将我遗忘。在伤心的时候,第一个将我想起。多么干净而美好的句子啊!如同是从四叶草尖诞生的一缕清香,幸福得令人宁愿终生沉浸其中。(4)清晨,云朵还惺忪着眼在天际半睡不醒,半抹初阳光线微弱,浅浅的白雾笼罩着一小段银白色的街道。我和爵慢悠悠地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呼吸着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好久没见到已醒哥哥了。”我不安分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他牵住了我的手,不再放开:“是啊,他忙着和女朋友在一起,哪里还有时间回家!”我有些羞涩地红了脸,静静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在心中描绘着摸索过千百遍的他的手纹。良久才回味过来夏已爵的话:“什么?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叫奈茶,他们很早之前就在交往了,不久前奈茶来中国留学,哥哥才找个借口回中国的。”“哦?那你为什么来中国?”我一问出口,爵的脸色就变了,原本便苍白的面孔仿佛在刹那之间升腾起微蓝的疼痛火花,黑漆漆的眼珠里露出小孩子一般迷惘无助的神情。“爵,怎么了?”我疑惑地问他。“没有怎么。”他虚弱地对我笑笑,两三秒后,又恢复了原状。只是,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我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心,那里似乎结着一个小小的疤,轻微的触碰,都会令他疼痛无比。于是我也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察觉到我的小动作,笑着将我拥进怀里:“妖精,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才不要。”我娇嗔,“又不是没有人要我!”“裴凛蓝免谈,因为他有女朋友哦。”他立刻杜绝掉我还没冒出来的想法。我笑了:“你是说牧牧吧?那不是他的女朋友啦,是他的亲妹妹哦,就是他们自己不愿承认。”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骤然震了震,良久,他轻轻地“哦”了一声。就这样磨蹭着,到教室的时候我差点迟到,而且第一节课还是班主任的课!我郁闷地吐了吐舌头,在班主任严厉的目光下慢慢走进教室。“不久以后就要迎来‘醒江艺术周’了,有朗诵、唱歌、舞蹈、相声等许多节目等着大家报名参加,请同学踊跃一点啊。”班主任平板地说道。“葵葵,我有和Summer通话哦!”就在这时,菲菲红着一张脸和我说道,卷曲的睫毛衬得她的眼眸楚楚动人。“哦,他和你说了什么呀?”我饶有兴趣地问。“我们用自我推荐的方式来参加!”班主任喋喋不休。“可是每次一接通,我又吓得赶紧把手机给挂了!”“呀,你这个胆小鬼!”我坏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所以,也就是等于没有通过话?”“嗯……”她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好了,下面请想要参加歌唱秀的同学举手。”听到“举手”两个字,我和菲菲条件反射地即刻把手举了起来。这是长久以来开小差练出来的好习惯。“哇,你们疯了呀!”“小桂圆”夸张地叫道。于是我们一抬头,才发觉整个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举手。“那么向葵和凉初菲就参加歌唱秀吧。下面请想要参加舞蹈秀的同学举手。”这时我们才朦胧地意识到:我们要在醒江艺术周中参加歌唱秀了。“完蛋了!”我哀号一声,“我是那种连唱字母歌也没有人听得出来是不是歌的人啊!”(5)这天早早就放学了,但却轮到我值日,于是我打了个电话给爵。手机接通,那头传来一声柔媚的巧笑。估计是,女孩子。“呃,你和谁在一起?是女生吗?”我问。“不啊,刚刚出教室,班上的女生在吵。”“哦……”我应了一声,“今天是我值日,你等我吗?”“不了,我今天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吧。”我又“哦”了一声,正想问什么事,那一头便仓促挂了电话。奇怪……我望着手机中显示的“通话结束”,有些怅然若失,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好像朦胧之中,会发生什么事。“向葵,你在磨蹭什么?快去倒垃圾!”班长大人过来了。我只好无奈地提着两个垃圾桶,一摇一摆地朝学校西端的垃圾场走去。垃圾场的不远处是一大片绿藤架。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绕着支架一路蜿蜒上升,密密麻麻,熙熙攘攘。下午的光线已变得柔和,光给每一片叶子都均匀地涂抹上一层半透明的色彩,细碎的光影从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缝隙漏进来,投下变化莫测的蝶光花影,宛如仲夏夜的满天星光在悠长的走廊上散播明亮。走廊沉浸在夏日悠闲而微绿的明亮氛围中,因此也被醒江学校的学生们称为“明夏情人走廊”。我正准备走进这条走廊,眼光却溜到不远处有一对情侣走过来。心猛地一跳。我拿着两个垃圾桶飞快地躲到一边。是他吗?洁白而妖娆的眼神,嘴边是永远骄傲而淡定的冷色调的笑。他们走了出来。男生走在女生的一侧,揽着她瘦弱的肩膀,无比亲密的样子。我没有看清女生的面容,却在他们翩然而过的时候,清晰地看清了他。如白玉雕琢成的肌肤,漆黑柔软的发丝,冰冷的黑色眼珠,微微慵懒的神情,一抹似笑非笑的高贵,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息——夏已爵。风中交织着微绿的布景,我像看了一场很漫长的电影,却没有看清内容,没有明白真相,甚至忘记了过程与结局,到最后才明白,原来视觉混淆了我的思想,以至于不明不白地受骗。“向葵,好巧哦,我也经过这里!”背后传来欢快的声音,到了我的耳里却如同被风吹散,声音模糊得似不可闻。我还怔在原地,回想着他揽着她暧昧亲密的场面。“向葵,你怎么了?”模糊的、被白光氤氲的残破视觉中,出现了一张模糊得要命的脸。我缓了缓,头昏眼花,但我还是掏出手机,按下“1”号快捷键,这个最最重要的人的号码。“向葵?”电话里的声音试探地问道。“夏已爵,我要你回到我身边,现在,立刻,马上。”我几乎是用了吼的语气。“好啦,乖,别胡闹了,我晚上回来。”“那,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我的眼泪已经冲出了眼眶。“我这里人很多,很肉麻哎,好啦,我晚上再和你说!再见。”他又仓促地挂掉了电话。手机从我手里无力地滑落。我最讨厌欺骗!我最最讨厌欺骗!“向葵,你没事吧?”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问我。我却忍不住蹲到地上,用手指遮住自己的脸。夏已爵,我信任的夏已爵,我一相情愿爱着的夏已爵,骗了我、耍了我、玩了我的夏已爵。就在这时,一双手托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从膝盖上拖起来。我泪眼蒙眬地望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揉了揉凝满泪水的睫毛,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男生——裴凛蓝。“夏已爵有别的女人了吗?”他咬牙切齿,原本温柔的眼睛里浮现出凌厉的神情。我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扣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像安慰小娃娃似的安慰我:“乖啦,不要难过啦!”然后把我揽到胸前,揉揉我的脑袋,又轻言细语地说道,“别去理那个死人了好不好?他很危险的,爱他你会受伤!”后面的话我并没有听懂,但我依旧拼命地点着头,任由泪珠儿模糊了我的眼。于是,看不见爱,看不见温暖,看不见一切。于是,没有光,没有微笑,没有幸福。……裴凛蓝温柔地用面巾纸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我勉强露出一个笑意,将所有的忧伤都放进心底,任由心被它们折磨得疼痛无力。然后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我需要发泄,带我去玩好不好?通宵!”“通宵?”“通宵!”(6)我扣好安全帽,他开始发动摩托车引擎。“轰——”随着爆裂般的启动声音,我发出尖锐的叫声。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行驶着,坐在车上,我有一种心脏都在震动的酣畅感。“去哪儿?”我大声问道,夜风吹起我的长发,刮到脸上是抽打般的疼痛。“海边!”我不可抑制地发出一阵大笑,喃喃着“海边、海边”,而后抛掉安全帽,放肆地唱起歌来——“徘徊彷徨路前回望这一段,你吻过我的脸曾是百千遍,没去想终有一天,夜雨中找不到打算,让我孤单这边一点钟等到三点。哪怕与你相见仍是我心愿,也有我感觉难道要遮掩!若已经不想跟我相恋,又却怎么口口声声的欺骗,让我一等再等!在等一天共你拾回温暖,情像雨点似断难断,愈是去想更是凌乱……”这是一首粤语歌,王菲的《爱与痛的边缘》,我竟情不自禁地将它唱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唱着,将那些不快乐和忧伤全部揣进心里面,关好门,麻醉自己,任由它们疯狂地吞噬着身心中的血肉。裴凛蓝任由我发疯,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时不时地叫道:“再唱再唱!”我哈哈大笑,揪着裴凛蓝的头发让他也来一曲,他死活不肯,于是我叫道:“你不唱,我就从摩托车上跳下去!”说罢做出真要跳下的姿势。他被我吓到了,赶忙答应,扬着嗓子唱道:“两只老鼠,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老鼠没有眼睛,老虎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我被他的歌声和歌词弄得放声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车驶过复杂的高架桥,驶过宽阔的马路,驶过不停变幻的红绿灯,又驶过繁华的街道,妖娆的七彩灯光打在我脸上。不知过了多久,裴凛蓝终于把车子停了下来。繁华夜色俯下身亲吻着海的边缘,海与夜色缠绵着混合在一起,形成浓郁的深蓝。强烈的海风促使着海浪此起彼伏。在微黄的海边路灯上聚集着淡灰色的飞虫,几乎要将原本便黯淡的光芒完全遮住。我将脱掉的鞋子拿在手中,走在海边的沙滩上。将脚掌埋进沼泽般柔软的沙子里,任由细沙按摩着我疲惫的脚指头。虽然海风的味道有些淡淡的腥,但因为这个夜晚少见的湿润,而变得清新和凉爽起来。“呼啦啦”的海浪声有节奏地响着,暗黑的天际偶尔传来一两声极颓丧的海鸟的挽歌。侧头望,飞虫撞向路灯,前仆后继地死亡。我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旁观。而后放肆地奔向大海,想要随着它的呼吸一起沉溺,却被裴凛蓝一把拉了回来。我没有站稳,摔在了沙滩上。我笑了,“扑通”一下扑到他的身上,把他也摔在了沙滩上。他露出象牙色的洁白牙齿,眼睛微眯,像一只超级可爱的小白猫。然后我们并排躺着,笑着望向夜空。深蓝色的天幕没有月亮的点缀、星星的陪衬,像一望无际苍凉而芜旷的荒原,又如同冗长电影结束后拉上的帷幕,毫不留情地掩盖了电影最终的影像。“向葵啊——”他大叫道。“嗯!”我也大声应道。空荡荡的海边我们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悠长。“其实我想趁人之危。”我愣了一下,又呵呵地笑了:“如果你想的话,不应该说出来的。”“那我都说出来了,该怎么办呢?”“呃,凉拌吧!”“这笑话听好久了,真冷。”他捋开我的长发,神情宁静,手指落在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脖子、锁骨上……微暗的路灯下,他皎洁的面容宛如神秘的油画。随后,他轻轻地将我压在沙滩上,低下头——我“哇呀”一声跳了起来,大叫道:“我不给你占便宜啦,哪有这么轻易就揩油的!”随后我向海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他笑:“小白猫,来追我呀,追到了就让你吻!”“笨蛋,你怎么可以和我比赛跑!”他在后面远远地冲我喊道,继而快速地奔了过来。我尖叫着向远处跑去。眼看他追过来,我抓起一把被海水亲吻得微微湿烂的海沙,精确地砸中了他的脸。“呀呀呀,变丑八怪了啦!向——葵!”说完他又张牙舞爪地奔过来,我惊叫了一声,可是他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你跑得好慢哦……”他得意地笑道,“怎么办?你要被一个满脸是沙的丑八怪占便宜了。”我快速地蹲下来,抓起一大把泥沙抹在自己的脸上。“现在我也是丑八怪了,你要占一个丑八怪的便宜吗?”我迈开步子,准备在海滩上自由地奔跑,却被他出其不意地拦腰一抱。我们双双跌落在沙滩上。眼前是一张黑不溜秋而且脏兮兮的脸,小白猫变小黑猫了。我“扑哧”笑出了声。他温柔地抹掉我脸上的泥沙,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然后,他的脸慢慢靠近。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淡淡的呼吸传过来,停留在距离我几毫米的地方,却又渐渐地远了。等了很久,那个意料中的吻依旧没有落下来。我疑惑地张开眼睛,发现裴凛蓝正侧躺在我身边,含笑望着我。“笨蛋向葵,傻瓜向葵,我才不喜欢趁人之危呢!”海风刮过我们的脸,一种平静的、微微忧伤的感觉淌过我的心灵。大笑过后,疯狂过后,再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悲伤,再努力地刻意遗忘,还是不能,还是不能不想起你——爵,我喜欢的,讨厌的夏已爵。“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吗?”我问裴凛蓝。“嗯?”他示意我说下去。“11岁的时候,我是一个很孤僻、很冷漠的小孩,大家都不喜欢我。那时我的姐姐苏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很讨厌我,她骂我是小笨蛋,在她家白吃白住,既麻烦又讨厌。所以大家都联合起来欺负我,用泥巴砸我的脸,朝我的脸上吐口水,踢我,踹我。我总是任由他们打,一言不发。直到有一天他们又打我的时候,一个女生跳了出来。她像疯了一样用石头砸他们,把他们全部赶跑了,她叫段段。“我已经忘记了她的真实名字了,我只是记得,她的小名叫段段,是新搬来的小邻居。‘段段,段段。’我老是这么喊她。她活像我的影子,我玩什么她也玩什么,我哭了她陪我一起哭,我笑了她也陪我一起笑。她还送我高级的进口糖果、好吃的巧克力蛋糕、漂亮的蝴蝶结发卡。她陪伴了我整整一个星期,我们就好像真的连体了,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的。“后来,我决定带她去我的向日葵田。那片向日葵田很小,而且位置很隐秘。只有我知道它在哪儿,所以我把它看成我的私有天堂。我带着她去看我的向日葵,骄傲地告诉她,‘这些都是我的向日葵哦,以后也是你的向日葵。’段段很开心,抱着我在向日葵地里大笑,她对我发誓,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向葵,以后你的身边,一直会有我的!’那天天气很好,云朵很白,光线充沛,我觉得段段像一个天使。“第二天,我就真真正正地接受她做我的好朋友了。因为她真的好纯洁、好可爱、好善良。我把向日葵伞从家里带出来,那把伞是我妈妈的遗物,我很喜欢,一直把它当成宝贝珍藏着。我的姐姐苏热衷抢夺一切我所喜爱的东西。她早就想要抢我的伞,可是我死命地保护它,把它藏在我的床底下,不给任何人看。那天我把段段拉到一边,偷偷地撑开伞。那把伞……你应该看见过吧?伞架是由透明的丝线做成的,伞面上是大朵大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把它撑开的时候,段段就惊住了。我对她说:‘以后这把伞就是我们的了。’段段欢呼了一声,突然疯了一般抢过我的伞,朝苏飞奔过去。我迷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献宝似的奔向苏,乐得手舞足蹈地叫道:‘姐姐,我帮你抢到向葵的伞啦!你要把你的钻石项链送给我哦!’“苏得意地笑了,她把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取下来,挂到段段的脖子上。段段拉着苏的手,朝不远处的我笑。依旧是甜甜的微笑,却是我从来没有察觉到的陌生与骄傲。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而后疯了一般朝她们扑去。我像一个小魔鬼,扯苏的头发,掴段段的脸,朝她们吐口水,然后掐苏的脖子,抢回了我的向日葵伞。我还在那里向她们扔石头,嘴里骂着平日她们骂我的脏话。“后来那群男孩子赶来了,他们平日和苏很要好,看见我欺负苏和段段,也跑过来打我。他们拼命地拧我的胳膊,踢我,用石头砸我。我拼命地叫着,诅咒着,我的力气却敌不过他们。但是我拼命保护着我的伞,谁抢我就狠狠地咬谁。一个男孩子被我咬火了,向我扔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砸在我的脑门上——”说到这里,我自嘲地摸了摸脑袋,“就在这里,鲜血疯狂地涌了出来,钻心地疼。我愣在原地,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把我吓傻了。而后,苏尖叫了一声跑了,大家也都四散奔逃,最后只剩下段段一个人。她惊惶地望着我,我无助地望着她,想要去拉一拉她的衣角。她却尖叫着后退说:‘不准告诉我爸爸妈妈!不然我就叫大哥哥们打死你!’然后飞快地跑了。“我站在原地哭了,妈妈下葬的时候我也没流一滴泪,因为我失忆了,什么都没有印象,可是就在那一刹那,我哭了,从来没有想到,所谓的友情,居然这么狼狈地结束。我以为……我向葵有人爱了,我以为……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我以为,段段可以和我一起在葵花地里唱歌跳舞,和我同撑一把伞说悄悄话。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这只是一场骗局,我像一个小丑,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如果没有段段,或许我依旧会这么沉默孤僻下去,但至少那样,我不会如此痛苦……不会体会到幸福降临了一瞬而又悄然离去的滋味。“我被砸伤后昏了过去,后来被大家发现送去了医院,大概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我第一个想的是向日葵田,我想去那里告诉向日葵们,我的失望和难过,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又自嘲般地笑了,“向日葵全部死了,被人剪的剪,拔的拔,向日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那些向日葵瓣被人揉碎踩烂了,花盘里的葵花子也被人用脚碾得粉身碎骨……很显然不是一个人的作为。我愣了,傻了,呆了,那一刻我甚至想和向日葵们一起死去。我在毁坏的向日葵田里坐了很久很久,而后,我冷笑着发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欺骗我者,死。”凛蓝静静地注视着我。“这就是我忍受不了欺骗的原因,”我也静静地朝他笑,“很美好吧?”他没有说话,我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想找段段去算账,可是她居然搬走了。她不负责任地给我带来幸福,又残忍地夺了回去;而给我带来的痛苦,却忘记收回。她像一滴水,在阳光下蒸发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所以我才那么讨厌、那么害怕被欺骗。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交过朋友,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很亲密过。因为我明白了,想要不受伤害,就不要去深爱。包括现在的一些朋友,我都下意识地去抵触他们走进我的心。我没办法,至少现在,我根本没有办法走出阴影,而夏已爵……我不知道,或许,我不够爱他。”我自言自语,“我没有完全相信他,也无法强迫自己去相信他……我真的不明白自己,自从遇见他,我的逻辑都颠倒了……他的性格中有某些地方和我十分相似,这让我们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彼此吸引……可是,我却不够信任他,我害怕失去这一切……我很迷茫,我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梦中梦,一睁开眼,都会变为泡影。”海上的天空是漫无边际的深幽,云朵在午夜的空中飘着,从黑蓝的背景中显现出洁白。大块大块的,黯淡而晦涩。我伸出手指,不经心地凭空临摹着大朵大朵貌似硬邦邦的云朵,指腹一阵阵地钝痛。裴凛蓝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指,慢慢地把它们按在他的心脏部位。“咚咚咚”的柔软跳跃。我知道,他在用“心”对我说话。无声的,却无比甜美的一种语言。我笑了。我知道他都明白了。“这些故事,你是第一个听的哦,感觉很荣幸吧?”我趴在他的胸口上,静静地闭上了眼。“不行了,支持不住了,不过日出的时候,要叫我哦。”我好累了。真的好累了。(7)我沉沉睡去。似乎睡了好久好久。海浪的声音直击柔软的耳膜,心脏那个地方似乎缺了一个大口子,有些空落落的缺憾。死亡的挽歌从四面八方奔来,进入我空洞的心脏。“向葵,醒醒,日出了!日出了!”我皱着眉头沉湎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被一个清水般悠缓的声音唤醒。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万道霞光便迫不及待地奔入我的眼中。我眯着眼从海滩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清晰地看见远处淡蓝色丝绒般的天幕,一轮红日喷涌着朝霞,缓慢升起。万丈光芒染红了海的尽头。海风似乎受到了感召一般,猛烈地刮了起来,被霞光亲吻的海面在海风的催促下一浪接着一浪向岸边扑打过来。云朵在晨光圣洁的浸染下,缓慢渗透出明媚的淡红色。朝霞在半空释放出浓郁而柔和的色彩,幻觉中似乎肌肤也被附上了这种柔和夺目的红色,瞳孔凉沁沁的。只有在此刻,才可以充分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我侧头望着裴凛蓝,他正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了?为什么看我?”他感觉到我的注视,回头莞尔一笑。我微笑着摇摇头。慢慢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在渐渐散去的霞光中散发出无尽的霸气光辉,将整片大海都染成了无比灿烂夺目的金黄。这让我想起了,日光倾城。“走吧,这已经不是刚刚那种温柔而大气的美了。”我对裴凛蓝说。他好奇地打量着我:“向葵,你的想法很奇特哎。”“或许是吧。”我对他撇撇嘴角,莞尔一笑。回到醒江学校的时候,大约8点,刚好可以赶上8点15分的第一节课。我拖着慢吞吞的脚步拖拖拉拉地上了楼,而后身体猛地一震。夏已爵靠在我们班教室外面,背部以优美的姿态贴在走廊的白瓷砖上,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突然,他像受到了什么感召,朝我这边看过来——那双眼睛弥漫着深海般的雾气。我下意识地往下跑,却不料,纤细的手腕已瞬间被他牢牢地抓住。他抓着我的手腕,被雾气所弥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你昨天为什么整夜未归?”没有察觉一点儿异样的质问语气。突如其来的怒气涌上心头,我挣脱了他的手,仰着头看他:“那又怎样?”他因我毫不畏惧而满含怒气的神情而一愣,问道:“你怎么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怎么了?”“自己做的事,需要别人来解释吗?莫非我要谢谢你昨天的欺骗?”我们的对话,居然句句以问号结尾。可笑!我甩了甩头,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我去上课了。”“向葵!”他喊我。我没有回答,大步地走进了教室。义无反顾,不再贪恋仅有的温暖。(8)翌日黄昏,暮色四合。在班长大人的唠叨下,我总算倒完了垃圾,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回家。脚步拖沓的慵懒声音,嘴中叼着半片树叶,将手插在口袋里索取一点点温暖。用如此散漫的姿态回到那个梦中梦去。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停下脚步,脚尖在地面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直着身子回望眼神冰冷的酷酷少年。“跟在我后面很好玩吗?我可以让你先走,等到你的背影消失后,我再接着走我的路。”我对夏已爵说。他抿着唇望我,漆黑的瞳孔里凝结着一片寒霜:“你躲了我整整一天。”我回过头去,不再看他,用拖沓的步伐走回了夏家。刚刚跨进门,他便从背后将我整个抱起。我怒视他,大声叫道:“放下我!”他没有理我,直接抱着我去了我的房间。在他的手里,我像一个轻飘飘的玩偶,似乎没有任何力气。他把我摔在软绵绵的公主床上,继而压住了我,从上至下地望着我,眼神冰冷。“那天,我和她没做什么。”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生气,轻轻地说。“终于承认了吗?”我斜睨他,微微笑。“你不相信我?”我依旧不屑地、讥诮地扬着笑意。他放开了我,躺在我身边,颓然无力地说道:“向葵,你一点儿也不信任我。”我躺在床上,不予理会,默默地闭上眼,任由思想一片空白。他从身旁探过来,用手抚上我的腰,将唇放在我的左耳边,委屈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你不爱我了吗?”含含糊糊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我迟疑了一下,任由他用力地抱住我,那么紧那么紧。“还是,你不够爱我?或许,你根本已经不会爱了!”声音,委屈得要命。此刻的他极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了往日冰冷的姿态。听了他的话,我一震,像有一个炽亮的灯泡突兀地照亮了我心中埋藏的恐惧与阴影。心中的坚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诡异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与惶恐的感觉。于是我慌乱地去抚摸他的头发,将食指竖在他的嘴巴上。“不要说这种话!”我想了想,又说,“如果要我相信,就告诉我真相。”“向葵,你会告诉每一个人自己的秘密吗?”他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噎了噎:“……怎么了?”“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要学着靠近你,习惯你……让我慢慢来好不好?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怕失去你。”最后的那一句话,他突然腼腆地压低了声音,以出其不意的轻柔姿态飘进我的耳里。防线一瞬间崩溃了。他,就是我那个命中注定的劫吧……我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地点了点头,闷声说:“笨小孩,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不乱发脾气。”我愿无条件地去尝试着接受你,包容你。甚至,违背自己的原则也在所不惜。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夏已爵,我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