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爷爷就是大夫?你确定不是兽医?”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卡卡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心想,太好了,这一场英雄救美实在是太英明了,自己将他亲爱的外孙女娜娜拯救出强盗的魔爪,就算没有个百八十两银子酬谢,诊金总不好意思再要了吧。这小胖子揍得,啧啧,真值!“其实我爷爷还是一个神父。”娜娜一边领着卡卡向小镇上走一边说道,“另外还在隔壁经营着一家棺材铺。”“我靠!不是吧!”卡卡心想,这老头也太他妈有生意头脑了吧!要么治病,治不好可以超度忏悔,不幸治死了之后还能卖他一副棺材,这是典型的一条龙服务啊。两个人说说笑笑再一次来到了小镇上,卡卡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确定那个中年妇女确实为爱所伤此刻不知道跑到哪里寻短见去了,他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娜娜带着卡卡穿过一条巷子,又拐进一个胡同,爬上一座房顶,又下到一个地道,弯弯曲曲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了两扇破门。“靠!我说娜娜啊,你爷爷没有执照吧,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生怕人家找他看病还是怎么着?”“我爷爷医术很高明的!”娜娜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四顾无人,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卡卡的耳朵道,“他能把活人治死也能把死人治活!”“把活人治死我信。”卡卡说完这句话,心情忽然莫名地一紧,暗想我的妈呀,太大意了,这地方该不会是个卖人肉叉烧包的黑店吧?这样想着的时候,娜娜已经推开了房门,转身眼巴巴地看着他,卡卡心想关键时刻可不能让这个小丫头给看扁了,于是他按了按腰中的湛泸剑,硬着头皮闯了进去。“喂,怎么你们家习惯不点灯么……”卡卡的话音未落,只听“喝啊”一声,两把菜刀带着劲风从门后呼啸而至。几乎在同时,卡卡“妈呀”一声就地打了个滚儿,却还是慢了一步,左臂被锋利的刀刃拉开一道长长的伤口,立刻血流如注。卡卡右手按剑,强忍着疼痛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房间里的蜡烛却“嗖”的一下亮了起来,照亮了眼前这个身高两米、骨瘦如柴、手持砍刀、笑意盎然的老头。“您好!欢迎光临!在下是‘好再来神医馆’的主治神医,我叫李守银。”老头将菜刀藏到身后,彬彬有礼地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您受伤了吧?您流血了吧?您疼痛难忍吗?”“您有病吧?”卡卡捂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啊呀,这都被您看出来了。”李守银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有病,应该怎么办呢?”“废话!吃药啊!”卡卡心说果然上当了,有他妈提着菜刀看病的吗?何况自己还有病!“说得好!”李守银把两把菜刀往桌子上一插,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恭喜您成为本神医最新开发的秘药‘蚂蟥止血散’的第一位临床患者!”李守银转向镜头:“常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亲爱的朋友,您经常受伤吗?您经常挨揍吗?您是否还在为普通止血散简陋的包装和缓慢的疗效痛心不已呢?现在好了,有了‘蚂蟥止血散’,受伤变成一种习惯!有了‘蚂蟥止血散’,挨揍变成一种享受!购买时请认准癞蛤蟆防伪商标,全国各大药店均有销售!”“靠!算你狠!”卡卡此刻恨不得冲上前把这个老王八蛋一撕两半,只是胳膊上的伤口太深,血流不止,随时都有晕厥的危险,“愣着干嘛?快点把你那个什么癞蛤蟆止血散拿过来啊!”“看看,我这种新药多么受顾客欢迎!”李守银那骨节突出的大手伸到卡卡面前,“9999两银子,不还价——连一万两都不到哦,太便宜了!”“穷疯了吧你!你怎么不去抢啊?”卡卡心想怎么搞的啊,明明是自己见义勇为,为什么点儿这么背啊?李守银冷笑一声,从桌子上把菜刀拎了起来:“我就是抢你,怎么着?堂堂的酆都城主,不会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出吧?”“什么酆都城主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个老眼昏花!”卡卡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下怎么逃走,他奶奶的,胡子画得这么粗犷还是被认出来,看来自己实在是太有名了。“爷爷,你在说什么啊?”娜娜怯怯地在墙角缩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呵呵,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好报官了。”李守银盯着卡卡,一脸阴险地笑,“我的房子虽然地处偏僻,却安装了最新的魔法报警装置,一旦触动机关,酆都城的捕快可以瞬间通过魔法传送门来到这里,怎么样,卡卡?”“那就是没商量了?”卡卡一脸无奈。“面对现实吧。”李守银拍了拍卡卡的肩膀,“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体内的血可是流得差不多了,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捕快不来你也照样命丧当场。”“得得得,怕了你了。”卡卡心想老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没想到碰上你这个老无赖,奶奶的,老子他妈认栽了!他从怀里掏出风凌的短剑拍到桌子上,“估个价吧。”李守银看到短剑的刹那,脸上的讶异一闪而没,他随手抽出短剑,在那股强烈的白光射出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回到鞘里,“嗯,还行,虽然不如我那两把菜刀趁手,好歹也算一把利器,呶,这个归你了!”李守银的指尖轻弹,一股细微的粉尘飘到卡卡的伤口上,刚才还汹涌澎湃的鲜血立刻止住了。“嗬!有两下子哈!”卡卡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胳膊,竟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这个老王八蛋虽然人品差了点,医术还不赖,“你不会这么点破粉就把我打发了吧?啊?给钱!”“可是……我没钱啊。”李守银死死地抓着短剑不松手。“没钱把剑还我!”卡卡心想这可不是自己的剑啊,这要是回去被风凌知道了,非把自己大卸八块不可,他虽然现在敢和她嘻皮笑脸,骨子里可是深知这个女杀手的厉害!“你这剑是我用‘蚂蟥止血散’换的!”李守银还在强词夺理。“那我这伤还是进门你砍的呢!”卡卡也是不依不饶一肚子委屈。“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瓶‘狗狗祛毒膏’,送给你!”李守银说着大方地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瓶子递到卡卡手中,“能解尽天下奇毒哦。”“你他妈的!”卡卡的右脚飞在半空中,忽然生生停住。咦?既然能解天下奇毒,那风凌不就有救了吗?这老家伙的用药这么古怪,带回去没准会有奇效呢。想到这里,卡卡缓缓地把脚放下,一把捞过李守银手中的瓶子,“算我倒霉,成交!”“欢迎您再次光临‘好再来神医馆’!”李守银在卡卡的身后躬身行礼,“祝您一路顺风多灾多病早死早超生!”“我祝您健康长寿升官发财死了没人埋!”卡卡头也不回地说道。寂寞的,深沉的黑夜,光影交错,模糊的容颜覆盖,重叠,男人的鲜血,女子的眼泪,尖利的笑,以及,狰狞的骷髅……风凌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胸口仿佛压着千钧巨石,喉咙里又仿佛塞满了棉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不,不能这样,她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意识中仿佛透开一道光亮,她拼命地挣扎着,反抗着,却终于精疲力竭,坠入一片茫茫的无底深渊。一丝清甜的凉意沿着喉咙蜿蜒直下,沿途穿过五脏六腑,凝滞的血液仿佛感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重新奔涌沸腾起来。“啪”的一声清响,风凌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见卡卡脸上带着五个手掌印在十米开外陀螺一般转了好几圈,一屁股坐到地上。“靠!有没有搞错!”卡卡一时间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了,“我是来救你的哎,你问都不问一声抬手就打,帅哥也是人哎,帅哥也没比别人多个乌龟壳啊!”“好了好了,少罗嗦!”风凌舒展了一下筋骨,真是奇怪,刚刚还命悬一线,转眼间就生龙活虎,看刚才抽那一耳刮子的力道,比中毒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把剑还给我!”“剑?什么剑?”卡卡一脸茫然。“少装蒜!我的纯钧剑呢?”风凌柳眉倒竖,骨节捏得嘎嘣嘎嘣响,“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偷了我的剑,你会这么好心来救我?”“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见义勇为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观点是不对滴。”卡卡一脸真诚地望着她,“想想看,谁没个七灾八难,对不对?你不管我不管,我们去哪里寻找社会的温暖……”“我数到三,你再不把剑交出来我就捏死你!一!二!”“慢着!慢着!”卡卡慌忙用手抱住脑袋,“是这样子啊,我看你那把剑是宝物,怕太过招摇,不安全,所以暂时寄存在一个朋友那里——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去取!”风凌一把把卡卡的衣领攥住:“小子,你最好别跟我玩什么花样!那把剑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就算上天入地我也要你魂飞魄散!”“不会不会不会。”卡卡一叠声地应着往外跑,“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千万别乱跑啊!”一来到山下,卡卡那自信满满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女人要是蛮横起来,那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此时此刻,真是分外怀念酆都城的第一魔幻小法师羽霖公主啊,要是她在,至少可以和天下第一女杀手打个平手吧,到时自己可以趁乱逃跑。“苍天哪!”卡卡仰天长啸,“莫非软饭也是这么难吃吗?”好在卡卡的方向感还不赖,“好再来神医馆”的地理位置虽然比较偏僻,但七拐八拐地还是找到了。站在医馆的门前,卡卡伸出去叩门的手又缓缓地收了回来。不行,这老东西道行不浅,贸贸然闯进去的话,再挨一刀不说,宝剑他是绝对不肯归还的,到时两人真打起来,打得过打不过暂且不论,这光天化日地揍一个老头好像不太合适哦。在卡卡钦定的《酆都城尊老爱幼三字经》里就有“见小孩,问声好;见老头,敬个礼”之类的话,目前虽然自己的职位被一撸到底,但对自己的要求还是绝对不能放松的。联想到老头爱财如命的秉性,卡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且说李守银扛着两把菜刀正躺在竹椅上哼哼唧唧,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一时激动,差点把菜刀剁到自己大腿上。多少年了啊,由于酆都城政府对以翠红楼为中心的商业地段进行大力的政策扶持,周遭的房价是一涨再涨,李守银自己算了下,按这样的势头,自己要买的起房子得等到下下辈子,那还得是首付。所以尽管医术高明,却只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个小医馆,印一些“专治花柳等疑难杂症”的小广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往有钱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上贴。至于医馆前门庭若市的情景,可是他很多年没有重温的旧梦啊。李守银哆哆嗦嗦地拉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卡卡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书“现身说法”四个大字,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一帮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三教九流的闲人手舞足蹈地演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头客?卡卡瞥见李守银出来,手指朝他一指,义愤填膺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个长得丑,但是心灵比长相更丑的骗子——李守银同志,医术低是天分问题,长得丑是社会问题,无照经营可是赤裸裸的法律问题啊,朋友们,我那刚过门还不到三天的妻子,就因为误吃了李守银同志的一副药,转眼间就香消玉殒了……”说到这里,卡卡的声音哽咽了,他把手指放在嘴巴里蘸了蘸,借着擦眼泪的机会把唾沫涂在眼角。李守银铁着脸,冷笑一声道:“你老婆什么时候死的?为何不带过来给大家看看?”“我娘子昨天就埋了。”卡卡泣不成声。“那就把她挖出来,本神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就算只剩一副白骨也照样起死回生。”李守银心想,他娘的,这么多年的招牌可不能让这个小王八蛋给砸了。“天哪!大家听听,李守银要偷坟掘墓啊!上帝啊!这么可怕的事情,即使让我听到都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我娘子尸骨未寒,他竟然还要去骚扰她的亡魂,用心何其毒也!”卡卡说到悲愤之处,忍不住振臂高呼,“打倒李守银!”“打倒李守银!”“打倒李守银”……无数的支持者在被卡卡的眼泪感染之余,对挨千刀的庸医李守银的无耻欺骗行径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星星之火眼看就成燎原之势。李守银又气又急,悄悄把卡卡拉到一边道:“我说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啊?”“没意思啊,闲着无聊,随便玩玩嘛。”卡卡一脸地坏笑。愤怒的声讨游行还在医馆门前浩浩荡荡地进行着,李守银深知再这样下去,卡卡不但要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还极有可能将他和翠红楼某位姑娘扯上关系,甚至找来一帮不谙世事的小乞丐,爬过来抱着双腿喊他爸爸……他不敢往下想了。“哥们儿啊,大家出来混的都不容易,到底想要什么你开个价吧?”李守银无奈地哀求道。“把那把纯钧宝剑还给我。”卡卡见时机成熟,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可不行。”李守银暗想,那把剑到了自己手里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日后极有可能发挥不同寻常的作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卡卡清了清嗓子,“李守银卖耗子药啦!”“李守银卖耗子药!”“李守银卖耗子药!”……“得得得,我还你还不成嘛。”李守银长叹一声,真他奶奶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还有一山高啊,“不过那把剑我没有带在身上,你跟我进来取吧。”卡卡心想这么多人在外面,料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于是他跟着李守银进了内堂,穿过后院,又走进一道石门,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听不到了。“喂!你把剑放在哪儿啊?”卡卡说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响,就在这时,他看见纯钧宝剑就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不禁心中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剑抓在手中。四壁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似乎纯钧剑连接着某个神秘的机关。卡卡心想果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又他奶奶的中计了,无奈之际只好大喝一声“干他娘的”,“唰”的一声抽出了纯钧。白光四溢。这么一看,纯钧剑倒是跟腰里的湛泸有几分神似,不同的是湛泸剑发黑光,而纯钧剑发白光。古代人偏好阴阳,什么东西都喜欢分出个公母,铸剑也一般铸一把雄剑,再铸一把雌剑,仿佛单铸一把就变成人妖似的。当然,危急关头还想这些乱七八糟是没用的,甭管雄剑雌剑,杀敌退兵就是好剑。但是四周都是墙壁,李守银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砍谁呢?仿佛猜中卡卡的心理似的,十三个涂着防锈漆的铁人推开石块,从墙壁里钻了出来。“我靠!各位大哥,你们这是玩人体艺术啊?衣服也不穿,好歹套条内裤啊!”卡卡叹着气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个铁人,“要么就去涂点橄榄油,刷着防锈漆算哪门子化妆?搞艺术也得花点本钱嘛。”趁着神医馆十三铁人一愣神的功夫,卡卡大喝一声“杀呀”提着纯钧就扑了上去,几乎与此同时,十三铁人大喝一声“妈呀”转身钻回墙里,用石块堵得严严实实。卡卡举着宝剑冷在原地,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身后的石门缓缓地打开了,卡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他妈奇了怪了,今天明明没画我的老虎妆啊!难道我很丑么?呸!混你个蛋啊!懂不懂审美?”在卡卡带着纯钧剑离开不到十分钟,李守银同志在“好再来神医馆”临时召开了紧急专项以及特大会议,与会者除了十三铁人,还有梁上的老鼠表兄妹和一只肥胖的、怀孕的以及流浪的母狗。“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所谓……”李守银猛地把桌子一拍,“诸位教友,你们太令我失望了,对方只是一个小混混,要是连基本的群殴都不会我还指望你们做什么大事,啊?我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老李啊,说话要凭良心!”一个铁人不满地嗑着瓜子,“我们为了帮你出气,三角裤都脱了,到哪儿去找这么义气的兄弟?”“讲话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知道的是你请我们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死神教’的教主呢。”“兄弟们的档期也是很紧的,你以为用魔法传送门不要消耗功力啊?”“小李子,你入教时日尚浅,很多东西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不知道可以学嘛,错了可以改嘛。”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道这个小混混的功力有多大吗?”“有多大?”李守银一脸疑惑地问道,心想就冲那天砍他那一刀来看,这小子虽然轻功不错,别的也就一般般啦。“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老铁人的周围齐齐栽倒一片,“但是,就是因为没人知道,所以才显得深不可测啊。”“那也不至于我们联手都打不过吧?”李守银表面上客客气气,心底下却在暗骂,你个老王八蛋,煮熟的鸭子都让他给飞喽。“你们是不知道啊。”老铁人缓缓地捋着胡子,“就在几天前,我躲在一棵长在河边的大树上偷看女人——啊不——是躲在大树上乘凉,忽然间狂风大作,乌云蔽日,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帮年轻的鸟人正在试飞——鸟人你们晓得吧,就是死者的怨气凝结成的邪灵,无形无质,而且法力高深,就在这时,刚那个小混混骑着一头毛驴出现了,随手一指,天空中的鸟人立刻烟消云散。”老铁人灼热的双目环顾四周:“教友们,这样的法力,你们谁有?”所有人都在他的逼视下惭愧地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又一个胖胖的铁人开口了:“其实卡卡的法力我也见识过,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可我为什么离开家乡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死神教’呢?”“为什么呢?”其余的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因为我们那个安静祥和的小村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卡卡残暴而疯狂地屠村了,除了我之外,老幼妇孺无一幸免。”说到这里,铁人涕泗横流,“如果不是因为我那天刚巧去邻村偷母猪,此刻早已经惨遭不测了!你们没有见过他杀人的手法,总结起来就八个大字——獠牙暴长,见血封喉!”众人一个冷战,屋内鸦雀无声。“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我也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另外一个铁人开口了,“实不相瞒,本人之前是吃皇粮的,乃是伏龙营范大将军的二公子范剑的侍卫的老婆的小舅子的干女儿的情夫……”“切!”众人齐声表达了自己的鄙夷。“当然,在传统意义的审美眼光中,本人可能不够帅,但是俗话说得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你们别以为我没收过情书……”“行了行了,别扯那没用的了!”老铁人道,“你倒是说说你的故事啊。”“哦。”铁人清了清嗓子,略带腼腆地说道,“话说那天我和小娘子郎情妾意,干柴烈火,从床上搞到地下,从客厅搞到厨房……”“你他妈的!”李守银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谁问你这个了?”“可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幸免于难的啊。”铁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在那天晚上,范二公子所在的那个营不但全军覆没,而且全部被做成了干尸!”“太可怕了!”“太凶残了!”“太没人性了!”……听到这里,李守银虽然感觉这几个混蛋的叙述中多多少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卡卡的功力深不可测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想到这里,他恭恭敬敬地给老铁人递了根烟,虚心地请教道:“那么,依您看来,这个卡卡到底是什么来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传说中被封印于黑暗之门之外的可怕种族、德古拉伯爵的嫡派子孙,”老铁人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缓缓地吐出一个眼圈,“吸——血——鬼!”“不!”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微小一点的铁人高声道,“你们说得不对!我也见过那个恶魔,他穿的是一身紫色的衣服,头发的颜色也不对。”“衣服不能换吗?头发不能染吗?小屁孩!”众人哈哈大笑,恐惧的气氛也一扫而空。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刚说这话的声音,并非来自他们当中。“大家是说我吗?”门板重重地砸了下来,一个紫色的身影长发飘飘,面容和卡卡一般无二,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杀气让他们的血液,冰冷,“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漏网之鱼’这个词,因为流淌的血液里,有你们祖先的味道!”“嗯,好。”风凌抽出纯钧剑看了看,“既然你曾经救过我的命,对于你肮脏下流的无耻行径我也就既往不咎了,但是你记住,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下一次看见你,就是你去死神那里报到的日子,你知道,我的剑下没有伤病号,全部是货真价实的一击必杀!”“那是那是。”卡卡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奶奶的,要是就这样让她走了,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架白打了刀白挨了?这可不行,我卡卡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亏本的买卖!“可是风凌姐姐,我真的很仰慕你哎,要不,我给您打个下手?”“切!就你这身子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带着也是个累赘,即使我答应你,不出三天我就会把你宰了你信不?”风凌看卡卡的目光里充满鄙夷,心中却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情感,这种情感膨胀着、躁动着,同时也压抑着。“那倒未必。”卡卡狡黠地眨了眨眼,“打架我的确不行,但是我有智慧你晓得吧,正是这种智慧让我左右逢源,正是这种智慧让我逢凶化吉,正是这种智慧让我屹立不倒……”“我不需要。”风凌冷冷地转过身去,“我杀人,靠的是剑,而不是你那些小把戏,而且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碰到过需要我出第二剑的人。”“那你为什么中毒了,为什么?”卡卡摊开双手抖了抖,“你考虑过没有?你反思过没有?你总结过没有?”“我的确没有考虑过!”风凌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卡卡,仿佛在打量自己的猎物,那种眼神,让卡卡感觉到了凌厉的杀意,“谢谢你的提醒,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宰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卡卡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上,他知道风凌的出手极快,所以作了最坏的打算,只要风凌的身影一动,哪怕只是挠痒痒,他也必修立刻拔剑还击,否则就不会有任何生机。“如果不是你偷了我的剑,我也不会沦落到如此田地。”风凌的瞳孔渐渐收缩,集中到卡卡的咽喉上,“废话留着对死神说去吧!我相信你下辈子能做个好人!”“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三方面……”卡卡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风凌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想也没想立刻挥剑出鞘,半空中只听见“咔嚓”一声,黑光和白光仿佛撕裂天空的闪电一般轰然对撞,这种火星撞地球式的巨大爆发力使得天地为之震颤。卡卡的胸中气血翻涌,手中的湛泸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暗想,亲娘哎,这真是千钧一发,九死一生啊!“真是英雄出少年,真人不露相啊!”风凌那种研究非人类的眼神看得卡卡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竟然能看清我的出手!竟然能挡住我的剑!你的剑叫什么名字?”此刻的卡卡多么想抱着受伤的身心躺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喊一声娘啊,但这绝不是卡卡的风格,他的风格就是此刻双手抱拳,故作轻松地偏着头道:“承让承让!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湛泸……”“湛泸?”风凌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湛泸剑现在不是应该在酆都城主手上吗?你是他什么人?”“他是我……”卡卡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通缉犯,不可不防,“怎么,你认识他老人家?”“不认识。”风凌摇了摇头,“不过以后杀他的时候就认识了。”“啊?可是……可是他老人家英俊潇洒,治城有方,平易近人,宅心仁厚……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可怕的念头呢?”卡卡暗叫一声,亲娘哎,又捡了一命。“十几年前,我的父母就死在酆都城主的手中。”风凌的骨节捏得咯咯乱响,卡卡的心肝扑扑乱跳。“不会吧,他……有这种事?”卡卡心想虽然自己平时徇点私,枉点法,贪点污,受点贿,渎点职,好点色,可好像还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吧,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栽赃、嫁祸、侵权行径啊。“我娘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诬陷他不成!”说到这里,风凌的眼神有些异样,卡卡把这理解为她一直觉得她娘和城主有一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卡卡肯定地说道。“你替他说话?”风凌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替那个……呃……小王八蛋说话呢?”卡卡心想他奶奶的,保命要紧,“我是推理分析了一下,你想啊,十几年前哎,那小混蛋出生才没几年啊——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我承认这小子是比较好色,可是这啥启蒙的年龄也忒早了点吧……”“我不是说现在的城主。”风凌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是前城主羽基。告诉你也无妨,我爹爹就是当年叱诧风云的铸剑大师风炼子,当年羽基为了铸就天下无双的利刃以对抗凤凰教,千里迢迢跑来求我爹,我爹为此躲到铸剑厂,他就天天跑到家里和我娘聊天,今天谈诗歌,明天谈音乐,后天纵论天下经济局势以及酆都百姓的苦难,再后来就送钻戒送项链买衣服买马车,我娘一时财迷心窍,就中了他的奸计上了他的贼船。”“看不出来啊,这个老色狼泡妞有一套!”一听说要杀的不是自己,卡卡立马放松心情,满脸的阳光灿烂。“我爹是很爱我娘的,甚至有点惧内,羽基就是牢牢把握住了这一点。”说到这里,风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东窗事发之后,我爹不得不跑去求羽基,只要羽基肯退出,他愿意为他做除了贡献老婆之外的任何事,羽基当即表态,只要我爹肯为他铸剑,以后他看待我娘就像看待自己的老母一样。”“靠!羽基这个老王八蛋!”听到这里,卡卡不禁义愤填膺,“就算自己的亲老母,也难保他不会看上。”“我爹也是深知羽基的为人,特地留了一手,在按照羽基的要求铸出暗黑之刃湛泸剑后,又偷偷锻造了一把光明之剑纯钧来与之抗衡。结果你也知道了,他要的是天下无双的利刃,绝不能允许我爹再有机会铸造第二把名剑!”风凌的眼睛里隐隐有光芒闪烁,“我爹献剑之后没过三天,羽基就以私自勾引城主的御用母猪为名将他凌迟处死。我娘一开始还傻乎乎的以为羽基此举是为了得到她,可是她错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羽基。”“等等,你刚不是说你父母都是羽基杀的吗?”“我娘又气又急又羞又恨,很快就得了一场大病,临死前她把爹爹的纯钧交给我,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给爹爹报仇雪恨!”风凌绿色的长发微微扬起,“你说!这笔账,该不该算在羽基头上?”“太他妈该了!”听到这里,卡卡已经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实不相瞒,在下和羽基那个老王八蛋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早在去年秋天,在下就偷偷潜入羽基的卧室,砍下了他的脑袋。这把剑,就是那时夺过来的。”“原来是这样啊。”风凌看卡卡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钦佩和仰慕,“不知道少侠和羽基有什么深仇大恨?”“咳,别提了。”卡卡心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扯个弥天大谎可是太冒险了,“正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好!”风凌豪爽地拍了拍卡卡的肩膀,险些给他拍脱臼,“既然大家同仇敌忾,肝胆相照,不如一起去把现任城主宰了?”“啊?”卡卡差点吓趴下,“怎么现任城主也和你有仇?”